李延慶和張靈兒坐著小攤邊上,一人端一個茶碗喝著涼涼的果汁,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李大哥,你看那個胖大叔背著把好長的刀,啊,這個拿大斧頭的姐姐好颯。”
天琅城並不大,因此有幾個帶著武器的修仙者路過對小丫頭來說,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畢竟她自己也沒修練多久,對這些修行前輩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靈兒很喜歡修煉嗎?”不知不覺間,李延慶已經開始直接叫小丫頭的名字了,小丫頭起初還扭扭捏捏的,喝個果汁的工夫就完全不在意了。
“剛開始的時候不喜歡,特別累人,後來學會了點小招數,就感覺有趣起來了。”
小丫頭倒是很現實,很符合她的頑皮人設。
李延慶和她一同看著那三三兩兩的修仙者,突然感覺周圍一暗,轉頭一看,是一個身如鐵塔一般的壯漢正盯著自己,準確地說,是在盯著自己的佩劍。
“打擾二位,敢問閣下這把寶劍是從何而來的?”壯漢抱拳走上前,行了個很標準的武者禮。
小丫頭下意識地覺得這個大漢不好惹,不由地往李延慶身邊靠,有點怕怕的。
李延慶見對方比較有禮貌,便也抱拳還禮:
“這劍不是什麽寶劍,只是我家傳的一把普通佩劍,就是個衣袍的掛飾,並無實戰之用。”
“既然如此,那可否割愛予在下,此言有些唐突,還望閣下包涵,但在下也著實是見獵心喜,願出二十兩銀票貼補,閣下您看如何?”
二十兩,如果李延慶每天都像今天一樣高強度上班的話,得連乾一個多月,對方態度也很誠懇,但李延慶不知為何很煩躁。
“不好意思,多謝你的好意,我對這把劍有很深厚的感情,實在沒法賣給你。”
壯漢有些焦躁,又急忙開口道:
“那四十兩如何,如果閣下仍不滿意,大可直接開個價。”
“和價錢沒關系,我不想賣掉這把劍。”
李延慶神色已經有點不好看,一來這個壯漢著實纏人,二來總感覺內心愈發心浮氣躁,估計再扯幾句自己就要爆粗口了。
壯漢無言地看了他一會,點點頭,抱拳告罪兩句就離開了。
剛和小丫頭在飾品店裡的境遇突然在李延慶心頭浮現,他感覺佩劍和他的心一樣在跳動,只不過二者跳動的頻率是恰好錯開的。
難受,這種感覺非常非常難受。李延慶使勁掐著長劍,想讓這把破劍停下來,但他發現手裡的劍根本沒在動,但跳動的感覺愈發強烈。
“李大哥,你沒事吧?”小丫頭看著李延慶忽紅忽白的臉色,有點擔心“那個大塊頭看著好嚇人,他現在已經走了,我們也趕緊去找爹爹回家吧。”
李延慶擠出難看笑容點點頭,強忍著心臟的不適站起身來和張靈兒一起前往約定集合的地方。
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大,李延慶根本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他想把劍扔掉,但緊抓劍鞘的左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我說,你的劍不錯,老子很喜歡,數五個數,給老子。”
擋在李延慶面前這個穿著黑袍的人聲音不男不女,給人一種很不自然的感覺。
“怎麽又來一個?”
李延慶有點麻木了,他現在每分每秒都在受那跳動聲的折磨,根本沒心思去理會別人,腦子裡僅存的想法就是和靈兒一起去找老板。
黑袍人聽到這個“又”,身形一頓,見李延慶沒有給他的意思,不耐煩地直接伸手去抓。
“不準欺負李大哥!”
張靈兒張開雙臂,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李延慶面前。
“滾!”
黑袍人連和她多說一個字的心情都沒有,伸出去的右手瞬間變作手刀,猛地向張靈兒劈去。
張靈兒哪有什麽實戰經驗,下意識地就用自己雙手去擋,這點微薄的修為在黑袍人面前就跟沒有一樣,只聽“砰”地一聲,小丫頭筆直地砸進了先前的果汁攤裡。
攤販、路人都尖叫著四散跑開,黑袍人連看也不看,伸手抓向李延慶。
“噗通——”
黑袍人兜帽遮蓋下的雙眼瞬間瞳孔放大,急速向後退去,有些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試圖飛身離開,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將空間鎖定下來。
“噗通——”
李延慶抓著劍鞘,雙目死死盯著果汁攤,仿佛在期待什麽。
“噗通——”
李延慶並沒有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動彈哪怕一下。
“噗通——”
劍的跳動和心的跳動逐漸趨於一致。
李延慶望向自知跑不掉而做好防禦姿態的黑袍人,一言不發。
“是她找死,和老子——”
一聲清脆的劍鳴,將黑袍人還未說出的話斬斷在空氣裡,李延慶斜拿著長劍,身體緩緩弓起。
“噗通。”
劍與心同調。
黑袍人拚命凝聚靈氣,甚至將體內的氣血都透支出來,化作圓盾護在身前,試圖接下這一劍,眼睛裡李延慶的身影瞬間消失,他立刻將盾頂了上去。
“哢擦。”
黑袍人看著自己用畢生修為凝成的盾如蜘蛛網般裂開,又看到自己無一完好部位的軀乾,最後是脖子變成了噴泉。
噴泉?
“啪”,李延慶將掉在地上發呆的頭顱踩得粉碎。
長劍歸鞘,未染半滴血汙。李延慶又呆呆地望向果汁攤,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他雙目血紅,半跪在地上,雙手扶著長劍不讓自己倒下去。
“靈兒…”
李延慶意識逐漸消散,徹底墜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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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劍心?不對,他根本沒有修為,就算有劍心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殺招…”
“張老不是說他天賦平平嗎…”
朦朦朧朧中,李延慶聽到一個熟悉的男聲,隨著意識越來越清晰,渾身的疼痛也愈發明顯。
他想說話,但嗓子如同被刀片割過一半。
“水…”李延慶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男人聽到李延慶說話,立刻停止了自言自語,轉而查看起李延慶的情況。
“能張嘴嗎?”
男人詢問道,李延慶適應了一會身體情況,努力將嘴張開了一點。男人見狀,隨即用靈氣托起一個水團,順著李延慶微微張開的嘴角將水慢慢送下去。
“先前你昏迷的時候身體緊繃,兩個大夫都沒法給你渡氣,隻給你貼了些外敷的藥,現在我給你渡氣治療內傷,你放松就好。”
李延慶任憑男人調動靈氣在自己的五髒六腑流轉,疼痛很快就下去了很多。
“身體疼是因為你過度調用了全身的筋肉,倒不是什麽大事,養一陣子就好了,如今內傷也無大礙,喝喝藥兩三天應該就能下地了。”
李延慶感覺自己手上還拿了個什麽東西,稍微摸了下,發現是自己的佩劍,便將它往邊上放放。
“劍倒是抓的挺牢的…”男人嘀咕道
“是…張掌櫃嗎…”
李延慶感覺自己好了很多,嘗試著和男人說話。
“是我,你雖然恢復意識了,還是需要好好休養的,就別多說話了。”張梁一邊讓李延慶閉嘴,一邊將幾味藥煮上。
聞著滿屋子的中藥味,李延慶並沒有一點活著過來的喜悅。
“我…害死了靈兒…”
他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帶著鮮紅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因為氣血上湧的原因,李延慶的眼睛此刻根本分辨不出顏色,舉目所見都是灰的。
“靈兒…靈兒是為了救我…該死的…是我”
張梁沉默著,並沒有回應他,也沒阻止他說話。
“李大哥…你醒啦。”
李延慶大腦皮層一陣電流掠過,他猛地抬起頭,只見一張熟悉的小臉出現在臥室門口。
“靈兒?是你嗎?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李延慶幾乎是要不顧一切地爬起來了,因為視力的問題,他想要湊近點看看她的臉。
“躺好。”
一直一句話都沒說的張梁將用靈氣將李延慶壓回了床上,李延慶疼的“嘶”了一聲,隱隱感覺自己老板這一下是故意的。
“爹!你幹什麽啊!”剛剛還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丫頭一下子衝進了屋裡“李大哥傷這麽重,你還欺負他!”
“沒事靈兒,是我太激動了,你爹爹也是關心我。”
看著坐到自己跟前的小丫頭,李延慶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延慶好像看到自己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應該是視力還沒恢復好吧。
“一會記得把藥喝了。”張梁靈力一拂,把火熄了,就往屋外去了。
“老子辛辛苦苦養你十六年,你一天就把親爹忘了。”
李延慶隻裝作沒聽見,小丫頭則是小臉通紅,轉過去朝自己父親做鬼臉。
“靈兒?”
“呃!怎麽了,李大哥,有哪裡不舒服嗎?”
李延慶搖搖頭,看著小丫頭紗布包著的腦袋,有點心疼地問:
“傷的重不重?”
小丫頭搖搖頭,有點得意地和李延慶得瑟起來:
“那個壞蛋打我的時候都沒有凝聚靈氣,我用《聚靈訣》擋掉了不少傷害,剩下的力道隻讓右手手臂有點骨裂,剛剛大夫老爺爺已經幫我敷了膏藥了。”
難怪這右手看著跟身體這麽不協調,原來是有傷,李延慶點點頭。
“腦袋呢?我看你包了好幾層,會不會有事?”
小丫頭摸摸自己的頭,表示根本不疼,完全沒事。
“頭和後背都是撞傷,大夫也都上了藥,和李大哥一樣過幾天就差不多好了。”
“那你怎麽包成這樣,看著怪嚇人的。”
小丫頭一副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神色,有點難為情地說:
“腦袋上撞了一個大包,醜醜的…”
“噗。”
小丫頭還是那個小丫頭,李延慶再次被她幽默的行為折服了。張靈兒見自己的李大哥一直笑,小臉鼓的像河豚一樣。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的閑聊“在下是天琅城城防司總管林輕寒,聽說李公子醒了,想來做一些文字記錄。”
這聲音怎麽也有點熟悉?李延慶和張靈兒對視了一眼,還是讓林輕寒進來了。
“怎麽是你!”
二人看到走進屋裡的鐵塔壯漢,下巴都快掉了。
張靈兒:你不是纏著要買李大哥佩劍的壞蛋大塊頭嗎?
李延慶:你他媽叫林輕寒?這名字真和你有關系嗎?
林輕寒哪知道二人心中所想,只是抱拳道:
“二位,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在做記錄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李延慶在靈兒幫助下坐起身來,一邊喝湯一邊問“你為什麽要買我的劍?那個黑袍人又是為什麽要搶我的劍?”
“因為你不知道為什麽。”
李延慶腦袋上一個大大的問號,謎語人gck好吧。
林輕寒靠著承重柱子坐下,緩緩解釋道:
“我路過那條街的時候, 突然感到一股特別濃鬱的靈氣,循著靈氣便找到了你這把劍。對修仙者而言,一把能凝聚大量靈氣的武器無疑是一大助力,我也確實喜歡你這把劍,才提出要買的。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發現你沒有修仙的痕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佩劍是什麽情況,這對有些窮凶極惡之徒而言就像送上門的肉一般。
你堅持不賣,我也沒有辦法,想著天琅城也不大,應該沒有那種凶惡存在,沒料到還是大意了。”
李延慶若有所思。
“那個穿黑袍的家夥是什麽人?”
林輕寒的眼睛眯了起來,一字一句道:
“前朝余孽,黑龍衛。”
李延慶不禁倒吸一口氣。
“他在我之後發現了你,只不過他想的是殺人奪劍之後飄然而去,最後完完全全折在你手上了。”
驀地,李延慶感覺臥室突然涼了下來,小丫頭抓著他的手,警惕地看著林輕寒。
林輕寒並沒有什麽舉動,只是盯著李延慶的眼睛,淡淡地說道:
“你問的差不多了,該我問你問題了。
李延慶,你一個從未修煉過的普通人,是怎麽把一個宗師殺了的?”
怎麽殺的,我小宇宙爆發,化身超級賽亞人了,李延慶心裡嘀咕道,危急關頭你不在,事後審起受害者是什麽意思。
在搞清楚佩劍和自己的關系之前、李延慶並不想把有的細節說出去,哪怕這個人是官府的頭子。
“他想讓我給他看看劍鋒不鋒利,我這是給他看一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