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環境下,人總是要發泄的。
這個世界沒有遊戲、沒有 ,沒有劇本殺,也沒有蹦極、鬼屋這類東西。眼下,要讓自己平靜下來,看來只有一個招兒了:
找壞人打架,或者狂野粗暴地把壞人打一頓。
打草驚蛇的事兒不能乾。如果說可以,李逸當然想把拓跋青那個小狐狸往死了打一頓,一是因為他們一家密謀篡位、不是好貨;二是自己被他當成了密謀中的棋子,李逸很不爽那種被玩弄的感覺;第三條,也是最最重要的一條是,這貨生了那個拓跋狄柯;而那個拓跋小孫子,竟然敢搶自己的女人,還特麽是青梅竹馬地那種槍,李逸每次一想到這事兒,都有想要咬死人的衝動。
當然,他也不能去揍自己的那兩個糊塗蛋表舅。雖然都快要氣炸了,但是這個節骨眼上,如果真的衝動行事的話,那城裡的幾萬大軍,說不定真的會跟自己拚了。更何況,康王本來現在就已經夠恨他了,再去招惹兩個表舅,幾人的關系就別想再緩和了。“不過啊,這兩個表舅是真不給我長臉啊!”江嵐想,“都那麽大歲數的人了,又是王爺世子,竟會蠢到被人玩弄於鼓掌而不自知的地步,簡直是豬腦袋!”最可氣的是,他們竟然陷害嫁禍自己,把采花殺人的罪名安到自己頭上。這事要是傳回長寧,傳到自己最愛的姝雲表妹的耳朵裡,那自己豈不是廢了?真戴上個“淫賊”的帽子,那表妹再見到自己的話,肯定會嚇得有多遠跑多遠!
一想到“淫賊”頭銜,江嵐就感覺自己的血壓蹭蹭往上飆!哪怕強盜也好、殺人越貨也好,這些他都不怕!但是采花這種事,是武林間第一不光彩、最為人不齒的勾當啊!“好嘛,老子還沒入江湖,你就想把老子扼殺在搖籃裡了!”江嵐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冒火,肺都快要氣炸了!“都是黃三兒那個王八蛋害的!”有人要倒霉了,因為那個白羊座的崽,這回是真的炸了……
想到這裡,江嵐再也坐不住了。他唰的一聲打開了之前關押著他的那間房門。
“師叔祖!”門口那兩個術法宗小徒見他出來,慌忙躬身行禮。
“好了,哪那麽多虛禮啊!”李逸甩了甩手,示意兩人不要婆婆媽媽的。
“我問你們啊,蕭有道把黃三關那裡了,你們知道嗎?”
兩位術宗弟子見問,忙回道:“稟師叔祖,就關在城中‘合一道’據點的地牢裡。”
李逸聽如此說,也不廢話,隻丟下一個“走”字,便帶著兩人就要往外衝。
“師叔祖,幹嘛去啊?”
“揍人,你們來不來?”
“師叔祖,外面很多軍兵啊……”
“你們是不是慫了?”
“不是,師叔祖,我是想說,您是不是先易個容咱們再出門?”其中一名弟子說完,便從身上解下包袱,微一躬身,便朝著李逸遞了過來。
李逸打開看時,見是一套合一道弟子出行的統一便服,還有些宗門自製的‘人皮面具’、易容貼等物,便笑問道:“想得周到,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弟子見問,回道:“回師叔祖,弟子是兄弟兩人,我叫‘林文’,這是我弟弟‘林武’。我家祖上和師父有舊,後來家遭變故,成了孤兒,才被師父帶回了山門。”
“這樣啊,唉,你們倆也怪可憐的。這段時間先跟著我吧,等見了你們那師父,就讓他安排你們回山裡,在這裡呆著固然好,但畢竟還是異國他鄉。真要出點差池,怎麽對得起你們那已經故去的老子娘?”
林文聽如此說,才知道蕭師兄到安西來的這些日子,跟他們說得不假。這個小師叔祖,不僅沒有架子,為人還細致體貼。
於是便拉了他兄弟行禮道:“多謝師叔祖。”
“先說好,你們倆要跟蕭有道學習,別那麽多虛禮。還有,說話也要痛快點,別淨文縐縐的,聽著難受。”江嵐一面吩咐,一面又在心裡發起了牢騷:“這個大祺國也是奇了怪了,雖是以文立國、好文成風,但也不用所有人都這麽之乎者也地說話吧,累不累啊!”
兩兄弟一聽,相視而笑,心裡想著:“果然,這位小師叔祖是個怪人啊!”於是,便趕忙點頭應允。
“師叔祖,你快易完容咱們就走吧,剛才蕭師兄也說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啊。”
“嗯,好。”李逸趕忙回屋坐下易容、換裝,然後又回頭稱讚那小徒孫道:“這就對了,這樣說話多爽快!”
一時換裝易容完畢,李逸便在兩人的帶領下,往城西的西洋貨鋪走去。被捆了兩日之後,身子多少有些僵硬,是該活動活動筋骨了。“準備好挨揍了嗎,三兒?”
李逸一面想著,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他原本想,一進門就讓林文林武兩個,帶他去地牢好好地發泄一番,但是,真的推開西洋貨鋪的那一瞬間,他卻傻了眼。
只見蕭有道那家夥帶著一百多號人,把個西洋貨鋪的庭院佔了個滿滿當當,人多到已經擠進前面的店鋪裡來了。沒奈何,店鋪掌櫃、靈知門五徒吳加亮隻得把歇業牌掛出去,趕忙關門上板不提。
江嵐聽說過‘乾坤’有多猛,但是他沒想到這玩意兒這麽猛,他就和林文林武哈啦幾句、易個容的功夫,蕭有道竟然把人都給他帶過來了。這玩意兒用的是第幾宇宙速度啊!
“臥槽!蕭有道,你這也太特麽快了吧!這就回來了?”江嵐驚訝地問道。
“師叔祖,事態緊急,弟子哪裡敢耽誤啊!回山門之後,我馬上吹響集結號,按照您的要求把人帶來了。靈知門的諸葛師叔還讓我把其他各門派的弟子也都帶了些來,以防事情有變,還是要未雨綢繆才好。”
“那也太快了點吧?”‘乾坤’的能力,強大得讓江嵐有些無語。
“師叔祖啊,道場那邊的傳送點太多了。我隻選最方便的便好,又不用上山下山。怪不得師父說您失憶了,您還真的什麽都忘了,唉……”
果然,當蕭有道這小鬼頭在找回之前跟李逸在山中相處的模式之後,就開始歡脫了起來,也不自稱弟子,說話也不客氣了起來。唬得林文林武兩兄弟一愣一愣的。要知道,合一道是最講究師門傳承的啊,自己家的師父作為師祖的大弟子,素來對他們的要求就更嚴格了。打死他們也想不到,蕭師兄竟然敢這樣跟師叔祖說話,怪不得剛剛師叔祖說他不講虛禮,還讓自己跟他學習。“這麽說,我也可以這樣嗎?”兄弟倆想歸想,可沒敢問出聲來。
“算了,既然來了,那就先辦正事好了。本來還想先痛快發泄一波的,等事後再說吧……”
“演武門是誰帶隊來的?”
“回師叔祖,是弟子領頭。”回話的是武脈掌門任意最喜歡的三弟子海鷹。
“喲,任意那家夥把你派出來了啊,他怎麽舍得的啊?”
“嗯,師父他老人家說,此事非比尋常,事關兩國國運,所以讓我親自帶隊。只是……”
“只是什麽?你什麽時候婆婆媽媽起來了?”
“只是李貴也跟來了。”
“啥,貴叔也來了?”
“少爺,您走以後,我便遵照師父吩咐繼續回山學習。方才聽有道師叔說了您這邊的情況,我有些擔心,所以便和師父請示,一並跟來了。”
“貴叔啊,您這是胡鬧啊。您家就您這麽一個獨子,真有個好歹,我怎麽跟老管家交代”。前面說了,江嵐這個現代人,眼中本來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階級概念。他只會看年紀。既然了凡怕沒臉,不讓他叫師父,那他就按照家裡對長輩管家的稱呼叫“貴叔”,活活氣死那個死牛鼻子。當然,對於這個稱呼,李貴自始至終都是不同意的,只是他是在強不過這自家這個胡來的少爺……
不過,雖然了凡不在現場,還是有人很不爽。因為海鷹還得叫李逸“師叔祖”,李貴還得喊他“師父”,那個滿臉威嚴的中年人心裡氣得直罵娘,“你說,這都是他娘什麽輩兒啊!”
李逸可不管他心裡怎麽想。便吩咐李貴道:“算了,來就來了吧。只是您不要擅自行動,一切都聽您師父的安排。”
李逸很識趣地沒有喊“海鷹徒孫”。
“那什麽,海鷹。”他繼續吩咐道,看也沒看後者那張憋到鐵青的臉……
“你挑些能打的人手,我們去救人。我可不想我帶來的人,都被糊塗的爺仨拿來祭旗了……”
早些時候,聽見蕭有道報說,康王爺把跟著來的兩位祺國和談副使和安西禦史都給殺了,李逸氣得了不得。想著那兩位副使死之前都還在等他救援,他心裡就很不是滋味。本來還勸他們安心,這下反倒把人家的小名給送了……
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伶舟乾朗居然下手這麽狠,把自己父親的愛妾都給殺了,還嫁禍到了自己的頭上……
只能怪自己太輕視人心歹毒,也只能怪那兩位副使和趙大人太倒霉了……
想到這裡,李逸又想去暴揍黃三兒了!
“都是這個癟犢子害的,等救了人,看我不弄死他!”怨恨歸怨恨,眼下最要緊的事,還是先救人,不能讓跟來的人再為了自己送命了……
“有道,我帶來的人關在哪,都查清楚了嗎?”
“我一直變裝跟著呢,和談的人,如今就被關在州城大牢之中……”
“好,海鷹,帶上人,咱們走!”
“等等,師叔祖,您不覺得哪裡不對嗎?”見李逸這就要走,蕭有道趕忙出言阻攔。
“怎麽了?哪裡不對了?咱們難道不應該先把人救出來嗎?”
“師叔祖,我沒說救人不對,只是,您不覺得您少了點什麽嗎?您就打算這麽赤手空拳地劫牢反獄去啊?”
李逸見如此說,才意識到,自己著急之下,忘了取兵器了。或者說,自從下山以來,他壓根就根本沒預備什麽兵器。
“你說得是,你們不拘誰,把自己的家夥先借我使使吧。”
“師叔祖,您先稍安,劫牢這種事,最好還是等天黑去辦,可能會更好一點。”
“那我現在幹嘛?多等一會就多一點風險,萬一老頭又想不開殺我的人呢?”
“您放心吧,老王爺昨夜傷心過度,今天是硬撐著報仇之心才上的戰場,我從丕州府衙出來時,老王爺已然臥床,這個時候,那兩位世子誰還有功夫和心思殺人啊!”
“而且,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我從山中出發時,師祖特意囑咐,說您百年前離山之時,把自己的佩劍收在‘乾坤’裡了,隨身帶的是新得不久的兵器。他說,您一向最愛嚷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要乾架,還是得把兵器先準備好。”蕭有道一五一十地把師祖之命傳達給了李逸,說起那個老不死的牛鼻子時,還猛地直起了身子,顯得萬分恭敬。
“行啊,果然還是你那老鬼師祖了解我。得了,既如此,我也便去那‘乾坤’之中走上一遭吧。”
這是李逸第一次走入‘乾坤’當中來。
他沒想到的是,當他邁進那扇散發著粉紅色的光門之後,有人,或者有東西比它還興奮。
您各位猜得不錯。掛在他胸前的紫紅色石頭,從合一道便裝那寬闊的領口當中飄了出來。那塊雲石又作妖了。
諸位可以想象,您各位遛狗時,都有碰到過狗狗不走的情形。有時候,您就不得不用蠻力往前扯。這時候的李逸,大概就是差不多的情況,因為此刻那顆自主發力的雲石,是掛在他脖頸上的……
就這麽被牽著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彎之後,李逸來到了一座很眼熟的石門之前。如果之前的記憶沒錯的話,這座石門的左右肯定哪裡會寫著“雲間小築”四個瘦金體的刻字,然後還有一句現代英語,寫作:“The days above clouds.”
莫非,自己打開這扇門,就能穿越回之前的那個世界了?
可惜,在把前後左右、方前附近的地兒翻了一遍之後,他始終沒能看見那樣的字眼。無奈之下,他隻好先進去再說,畢竟,他還有正事要辦,還有人等著他去救呢。
“一扇門的背後,會有什麽呢?”這是江嵐在這場奇幻之旅當中,想得最多的問題之一;就跟前世他想知道“一條路的盡頭有什麽”是一樣的。他想不到,若不是這樣的好奇之心,也許至今,他和雲姑娘都還是平平凡凡地過著普通人的幸福日子,前提是,他們不會老、不會死的話。
既來之、則安之。“女施主,貧僧可要進來了……”江嵐嘴裡打著哈哈,右手還是和往常一樣,朝著石門上最順眼的位置貼了上去。
“嘩啦——”石門應聲而開,一片更深紅的顏色蓋住了這條通道原有的小粉紅。
等到紅光散盡之後,江嵐下意識地往門內邁了進去,身後的石門也在一瞬間關上了。
揉了揉被強光刺激到的眼睛後,江嵐開始打量起這個“乾坤”中的世界。這一看不要緊,他敢肯定,這裡絕對就是他和雲姑娘平時常待的地方,而且,應該就是他倆經由那個神秘力量改造出來的天地。
先不說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的事,因為江嵐只看了一眼,就大概明白了,兩人是把國家5A級景區都搬到這裡當做世界背景了,外加那些所謂的世界奇跡,極光、彩虹等自然現象。現在他能明白,為什麽了凡說他們那些人只有看的份,因為這裡太好看了,太值得欣賞了!最讓他感到震驚的是,這裡還出現了一些他想都不敢想的生物!
“蛇頸龍、猛獁象、劍齒虎、哆啦A夢、龍貓、熊本熊、比卡丘、史迪仔、狐尼克、朱迪警官、胖噠……”
“所以我就說,那種力量根本就不應該在人間出現,也不應該被任何人運用,創造生命啊……”
“天知道,這些小家夥如果跑出去,會惹出怎樣的風波。以後一定要把這個地方看好了!”江嵐心裡想著。
不過,留給他安安靜靜看景致的時間不多,因為,他能感覺到,那塊雲石還在拉著他往前遛,只是不像剛才那麽亢奮了,可能是跟他路上訓斥了兩句有關。
所以,盡管對於眼前的一切都感到無比震驚,他還是或主動或被動地朝前走著,直到被那塊紫紅色的石頭帶到了一個很像祈年殿的建築前面。
他推開了大殿的門。這裡果然沒供什麽神像,因為他從來都不信那些泥塑的,或者是其他任何材質做出來的雕塑。但是,大殿正中央的供桌上還是有東西的:那是一把劍……
劍鞘像是烏木材質的,上面鐫著一一咬合的菱形花紋。劍格、劍首是用一種淡綠色的玉石雕琢的,可用手摸時,反饋過來的卻又是金屬的感覺。劍鞘的中間,用花體英文刻著兩個單詞:“The Way”.
江嵐從擱架上把劍拿起來,翻了個面,因為在他的想象當中,另一面的劍身上肯定刻著這把劍的中文名。但是,他想錯了。另一面和這一面一樣,也是同樣的兩個英文單詞!
“我去!你倒洋氣!”江嵐不滿地嚷了出來,“你搞得這麽瀟灑,我出去怎麽裝叉?”
“小子,不要狂,想鬧事,問問我手中的這把惹歪劍!”
“這也忒特麽難聽了!”既然了凡說,這把劍從前就是自己的佩劍,那麽他很好奇,在做這個劍鞘的時候,為什麽不刻個中文名。就愣裝是嗎?
江嵐一面鄙視著手中的這把劍,一面把它從劍鞘中抽了出來。他想看看,是什麽劍,敢起這麽霸道的英文名。
這一拔劍不要緊,江嵐瞬間明白了,為什麽那塊雲石剛才會如此興奮,為什麽會在他們剛進入‘乾坤’的第一時間,自己會被帶到這座大殿來。因為這把鐵劍身上也帶著淡淡的紅光,而此時,劍身上的紅光和雲石所發出的光芒,正以一種怪異的相同頻率閃爍著……
“我說呢!原來你們兩個家夥系出同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