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篆山、雲嵐洞、合一道、三宗六門。
三宗:術、氣、心,六門:法天、合幻、造夢、馭獸、演武、靈知。
了凡道人說,合一道避世出塵,不問世事。但是,一個不問世事的武學宗派,為什麽內部要劃分得那麽細致?
要知道,這個宗派的開山鼻祖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和江嵐一樣的好奇寶寶;倆人一樣,都喜歡四處冒險瞎折騰,只要有秘密就會努力去挖掘,這是他們的病,也是他倆的命。
一個把西方數千年建築史都搬到山裡來的小妞,會不涉世事嗎?一個祝福了兩位東方“浮士德”的“魔鬼”,真的沒有它自己的小算盤嗎?使用者付費的道理,豈不是天經地義、亙古未變的真理嗎?所謂的血盟,又怎麽會是個任何實質內容都沒有的虛殼子呢?
既然想要人做事,趁手的工具總是少不了的。這也是江嵐在前世時,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至理名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從雲篆山學成歸家的前一天,江嵐始終在沉默。倒不是因為濃濃的不舍,而是了凡那死牛鼻子終於松了口,跟他說了三宗六門的真實情況,以及訂立血盟的那個神秘力量當初到底跟他和雲姑娘提出了什麽樣的要求。那一天,江嵐愣是被嚇成了一個傻波一。他始終想不通,為什麽那個力量會選中平凡無奇的他,為什麽又要選中他的雲姑娘。
也正是在這時,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和雲姑娘的這番遭遇其實不冤,說實話,只要還活著,那就是一種天大的幸運了。畢竟,那塊雲石、那個血盟背後的力量,是原本就不應該在人間現世的東西。他不知道,被這樣的力量選中,自己和雲姑娘到底是倒霉呢,還算是幸運?
不過,這些都是許久之後才該考慮的東西。畢竟,他和雲姑娘答應下來的那件事,需要過程,也需要相對漫長的時間。只要兩人還是按照既定的路線,還是朝著既定的方向在走、在努力,那就啥事兒沒有,該有的福利統統都會安排上。對於那樣的存在而言,最不缺的就是力量,最不少的就是時間。
既然他和雲姑娘都還沒有找回兩人共同的記憶,尤其是與那個力量立下血盟時的記憶,那麽一時半會,人家自然也不會要求什麽結果。
既然談不了結果,那麽我們今天就說說過程吧。說說在這個過程中,那個神秘的力到底給他、給姝雲姑娘,給兩人創建的合一道,留下了什麽樣的好東西。
當然,有力量、有術法、有知識,甚至有穿越時空的能力和途徑;不過,在這所有的福利當中,最讓江嵐感到驚訝的,便是一種他和雲姑娘過去常常會使用,也是這些年來合一道弟子始終在借用的東西:一條簡化版的時空穿越通道。它沒有時間旅行的功能,卻能夠大大地方便出行。
那是一種在所有世界當中都不應該有的力量,本質上,它就跟江嵐小時候從藍胖子動畫片中看到的任意門很像。只不過,那神秘力量交給他和姝雲的,卻不僅僅是一扇門,而是一條通道,一條帶有自己的小世界的通道。
了凡說,這條通道的名字是江嵐起的。從掌握通道的第一天開始,他從就莫名其妙地管這個古代“任意門”叫做“乾坤”。起初,了凡覺得,他之所以會這麽叫,是因為這條通道裡帶著自己的小世界,包羅萬象、內有乾坤。可是後來,當他和江嵐確認自己想法時,江嵐卻又笑著否定了。了凡說,當時那個賤氣啷當的他還神秘兮兮、神經兮兮地回了一句:
“死老道,你想多了。什麽狗屁“內有乾坤”,我之所以叫它‘乾坤’,只是因為‘乾坤大挪移’啊!”
了凡哪裡接得住這個梗呢?畢竟,他又沒看過金庸老爺子的《倚天屠龍記》。可憐一個自詡“世間第一聰明人”的老神經,就因為這麽一件白癡的事兒,應是迷糊了好些年,讓江嵐玩成了白癡。
是,“乾坤”是一條能夠實現空間穿越的快速通道,完全具備了“大挪移”的本事。之所以說它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是因為一旦被不懷好意的人員掌控,繼而用於戰爭的話,這玩意定然會導致生靈塗炭、天下大亂。畢竟,無論古今中外,自打有了文明史開始,就再也找不出比它更方便、更快捷、更高效的運兵道了。
正是出於這個緣故,“乾坤”分布在各國各處的傳送點,都會由合一道各門派中最受信任的弟子把守。倘若來人交不出帶有個人血約的符記,或者說不出定期更換的通關密令,那麽即便是他和了凡親至,也絕不可能經由“乾坤”借道。
可是,這種逆天的東西,究竟為什麽要交到他和姝雲的手裡呢?若不是從了凡那裡得知了合一道的使命,他即便是把人黃想出來,都不可能找得到答案。因為這樣的東西實在不該交由個人掌控,誰能保證,他和姝雲不會黑化啊、入魔啊什麽的呢?又或者,萬一倆人哪天被更厲害的人物脅迫了,又要怎麽辦呢?
對於他的這些荒唐念頭,了凡卻嗤之以鼻。他說:“選中你們,自然就信任你們,我相信那樣強大的力量,是不可能不留後手的,凡事小心,留一份謙卑之心,總是不會吃虧的。至於為什麽要給這條通道,這就要說你和雲師姐創設這‘合一道’的目的了。你們說,合一道的創派使命,就是為了維護天地和諧、萬物合一,對於那些不法之事、禍世之心,必須要堅決清除。又說,這是你們實現那個血約的必經之路。所以才要了這麽個東西來。”
“我就是太單純了,才上了你們兩個鬼子的當!若不是我為人清正,若不是你們扛著這杆順應天道、鏟除不公、斬奸除惡的大旗,我才不跟你們趟這趟渾水!丫的,又沒有工資,還天天給人擦屁股!我終究還是太年輕啊——!”
了凡應該抱怨,這個世界再沒有比他更該抱怨江嵐還有姝雲的人了。因為在他們不負責任,消失不見,懵圈失憶的這一百多年裡,都是了凡一個人在默默肩負著這個擔子。說真的,別說發牢騷,別說罵他,江嵐有時候甚至覺得,即便是了凡抽他,那都是應該的。一百多年啊,青春再不值錢,誰也不會傻得像了凡那樣,白白拿來賭別人的明天啊!
當然,對於了凡的歲數,他從不好奇。既然他和雲姑娘都還活著,自己還變成了小年輕,那麽了凡即便活個幾百歲,又有什麽好稀奇的呢?
而且,讓江嵐覺得心虛的,並不只有這一點。因為明明他和姝雲才是被選之人、應劫之人,也是被那個力量“祝福”之人,但是真正在乾活的,這一百多年來,卻只有了凡一個。誰讓這兩個好奇寶寶把自己折騰到失憶、折騰到必須要借屍還魂才能重生呢?可是這公平嗎?這不公平啊!對自己身邊最親密的朋友,這兩位合一道的創派之祖都沒能實現公平,還口口聲聲嚷嚷著要鏟除世間不公;這種絲毫不要臉的勇氣,江嵐就算是跟梁翠萍借,也借不到啊!
就比如說吧,“乾坤”當中的那個小世界,便只有他和姝雲才能解封、才能進入。而勤勞操持著世間平衡、天地人合一的了凡道人,就和眾人一樣,若是沒有兩人的帶領,也只有在外觀望的份。你說,這是圖什麽許的呢?
江嵐很想做到公平,至少補償一下了凡也好啊!可是沒辦法,那個封印中的世界,只會接受力量的締約者。
話休絮煩。還是再說回此時此刻被綁在邳州城南的小郡王吧。
伶舟乾朗是個聰明人,也始終是康王世子二人組中的主心骨。前晚在康王大帳飲酒捆人時,他猜得不錯,李逸確實留了後手。只不過,這個後手是在還未離開應天城時,就已經安排好了的。
瑞興十七年正月十九,授任安西和談欽差的小李逸料定此行必有波折,他是年輕,他是戀愛腦,但是他卻並不愚蠢。自皇宮中回府之後,他匆匆易了個容,然後便不慌不忙地悄悄來到了位於城北興旺街的一家藥鋪,把了凡交給自己的祥雲令牌遞給了氣宗弟子、掌櫃秦歡。
說明了來意、做好了安排之後,他又從藥鋪中拎著些枸杞菊花類的藥包,慢悠悠地往城西駙馬府踱去。一氣呵成、事了拂衣。誰也不知道,那個下午,一個平平無奇的青年男子跟一個老實巴交的藥鋪掌櫃說了些什麽。只是,當李逸還在康王府中商議和談策略的時候,術法宗掌門路行知的三弟子蕭有道,便易容混進了康王的造反隊伍之中。
術法宗雖然沒有大變活人的神通,但是易容潛蹤、東洋忍術這些,都只能算他們的基礎修行。所以,初入康王大帳那天,當李逸發現身邊伶舟燾身邊有個貼身侍衛老是偷眼瞄他時,他便對這個年輕軍士上了心。細細端詳之下,李逸終於從他的眉眼間認出了這個家夥,那是術宗大師侄路行知最喜歡的三徒弟蕭有道,一個天天最愛纏著他問東問西的小鬼頭!
見李逸朝著自己噗嗤一笑,蕭有道便知道,師叔祖這是把自己認出來了。合一道弟子的心性修養,在世人當中總是最出類拔萃的。可即便如此,蕭有道這會子也有些著急。這些天的潛伏下來,他掌握了一些很要緊的事,他必須得想辦法盡快告訴自己的小師叔祖,若是晚了,恐怕是會出大亂子的。
李逸也確實從他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絲焦躁。於是,便借給康王舅姥爺敬酒的功夫,特地從他身邊經過。等到再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他手裡面便多了一張字條。待尋空看時,只見那張窄窄的紙條上赫然寫道:
“兩位世子詐降,師叔祖小心。”
待到敬第二杯酒時,再次走到康王身前的李逸,趁眾人不備,小聲對這個可愛的小徒孫嘀咕了一句:“跟緊我,見機行事。”
跟人這件事,術法宗的弟子,從來都沒有失過手。所以,小河堰密談的三人組,恐怕到死都不敢相信,他們以為的有且僅有三人,自始至終都是四人。
正是因為早就知曉了兩位表舅詐降之事,所以當晚酒桌上的李逸,表現得淡定無比。他借著喝酒碰杯的功夫,將這個消息悄悄告訴了身邊的兩位祺國和談副使,囑咐他們要淡定,不要失了天朝體面。所以,待事發之時,乾朗乾安兩位世子,本欲從祺國和談官員臉上看到的震驚,並沒有發生。因為李逸相信,你越淡定,敵人就越摸不著頭腦,也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十五日夜,當李逸被換裝扔進安西小兵當中之後,料其暫時無事的蕭有道便謹遵吩咐,開始自由行動,探查兩位世子接下來的動作。
他看見了顧師師遇害的過程,看到了黃三兒受傷的左手,也看見了他和侍女紅玉打招呼,示意其叫喊的情形。按照以往的性情,對於師師姑娘所遭受的事,他絕不會坐視不管,任由那黃三兒喪盡天良地作惡。但是昨晚的情況卻不允許他意氣用事,救一個人、亂了這場計謀,那之前師叔祖和自己的努力與隱忍就都白費了,這場戰爭也更不可能會終止。而只要戰事不休,就會死更多的百姓,出現更多這樣的野蠻場景。為一人而舍天下,那不是英雄,那是自私。
他把自己的拳頭攥得嘎吱吱作響。當晚,從康王世子大帳複命回來的黃三兒,才剛到下處便被他捉去關了起來,往死裡打了一頓。若不是要留著他洗刷師叔祖的清白,蕭有道早就把這頭牲口一刀一刀給剮了。欺負女人,還算是人嗎?
此時,推開小院房門、解開了李逸的蕭有道,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這位小師叔祖,其中當然也包括小河堰三人會談,以及師師被殺、嫁禍給他、抓了黃三、城內屯兵等各種細節。
“果然,拓跋青那貨是個吃裡扒外的小狗!老子就知道,他昨晚是裝醉!”李逸罵道。
待聽說黃三禍害康王的知己師師姑娘,又嫁禍給自己的事情之後,這位小王爺更是怒從心頭起,若不是蕭有道攔著,他大概會第一時間衝到關押那畜生的房間裡,把他給先閹後剮了!
“王八蛋,牲口!等事情了了,看我不往死裡整你!”
後來,又聽說了邳州城內有安西屯兵的事,李逸才冷靜了下來。他敏銳地察覺出了異樣:“按照蕭有道的說法,先是拱手讓出城池,又在城內屯兵,這會子,兩支隊伍還沒在城裡打起來, 而我又沒被拓跋青交給正恨我入骨的康王爺……”
“臥槽!”李逸被自己最終推導出來的結論嚇了一跳,“媽的,拓跋家這是要黑吃黑啊,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合作!那老狗拓跋啟八成是想要自己當皇帝吧,瘋了瘋了瘋了!”
“事情不妙啊!”想到這裡,李逸馬上吩咐眼前的蕭有道,“你速經‘乾坤’回雲篆山叫人。把造夢、合幻、演武門的人手多叫些來,畢竟,咱們要面臨的是兩隻軍隊,次奧,瘋了……”
“可是,師叔祖你呢?”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擔心我?你那個白胡子雜毛師父沒告訴你嗎?只要我不願意,你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夠找到我、抓到我、碰到我?快去吧!我連根毛都不會少!”
“好吧,外面還有術宗的兩位弟子候著,師叔祖帶著他們一起吧,也好有個照應。剛才方前附近把守的兵丁都已經被我們解決了。只是我們著急救您,也就沒有認真探查周圍,所以難保拓跋青還安排有其他的眼線。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師叔祖還是盡早離開的好!”
“知道了,你這孩子年紀不大,怎麽跟你那師父一樣囉嗦,還不快去!”
“我這就去,師叔祖,您多保重。我回山去,點了人就來!”
蕭有道說罷,轉身出門,對那兩個原本就在城中待命的師弟又囑咐了幾句,關照他們務必好生看護師叔祖,之後,這個粘人的小家夥才慌忙往丕州城西的一家西洋貨鋪趕去。
嗯,這裡沒有什麽張無忌,卻即將上演“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