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蹦跳著來到宋大師身前,女孩脆生生開口道:“裡面只有一個小鬼頭。”
男孩看著比女孩還矮一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他脾氣好大!”
宋大師點頭,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好,辛苦你們了,回來吧。”
說完兩個小孩“嘭”的一聲消失不見,化作兩張巴掌大的黃紙飄飄蕩蕩落到宋大師手中。
這一手看得我眼前一亮,這才明白宋大師和這倆小孩是一起的,這宋大師也並非浪得虛名,膽子登時大了些,問道:“大師,怎麽樣?”
宋大師把黃紙收好,面色凝重,道:“這麽重的陰氣,可不是一個小鬼能辦到的,先進去看看吧。”
說完宋大師當先往小區裡面走去,我趕緊跟上。
走進小區我發現,方才在外面看到的黑並不全是夜晚的黑,小區裡彌漫著濃鬱的霧氣,仿佛有奇怪的魔力,想要吞噬所有進入其中的事物。
我知道其實這就是陰氣,我跟著師父給人瞧邪病的時候,也曾見過幾次。
所謂邪病,大部分只是有意無意的沾染邪祟,影響了身體,並非一定是有陰氣纏身,原本我也不曾知曉,跟著師父見多了之後,就發現有的人只是單純生病的症狀,還有的人身上會帶有絲絲縷縷的陰氣,若是我不仔細觀察也很難發現。
剛開始我發現陰氣的時候詢問師父,師父也沒怎麽驚訝,只是給我解釋這就是陰氣,所以曾經我一度認為所有人都能看見陰氣,只是需要仔細觀察而已。
後來我知道並非如此,我應該是跟著師父受到了一些影響,才能看見。
但像現在這般濃鬱的陰氣,我也是頭一次見到,不由得感覺周圍的溫度都低了幾度,下意識就加快腳步,盡量跟得緊些。
我們進了一棟居民樓,路過門口時我瞥見了牆上掛著七棟一單元的標識,正是泥丸住的地方。
樓裡是有電梯的,宋大師卻看也不看一眼,轉頭便進了樓道,我也隻好跟上。
樓道裡只在每個拐角處有著昏黃的燈光,別看宋大師胖胖的,動起來卻很是敏捷,一步跨兩節階梯,沒多久就爬到了六樓。
經過這段時間的體力勞動,我的體力已經是相當可以,但這麽快爬到六樓還是有些心跳加速,宋大師卻面色沉靜,呼吸都沒有急促。
站在泥丸家門口,就在我以為宋大師要敲門的時候,他卻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根鐵絲,輕輕蹲下借著昏暗的燈光開始撬鎖了!
短短幾秒鍾,就聽見“啪”的一聲,門開了一條小縫。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見宋大師起身探手輕輕一推,門緩緩往裡打開。
入眼是一個小客廳,此刻裡面一片狼藉,各種雜物散落一地。
泥丸沒穿上衣,站在客廳中間,背對著大門,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們的存在,泥丸緩緩轉過頭,面色陰沉,眼珠上翻,只看得見眼白!
“泥丸!”我心裡一緊,輕聲喊道。
宋大師步入屋內,探手用食指和中指從衣服內兜夾出一張符紙,冷冷道:“誰讓你來的?”
“嗬,嗬。”泥丸咧著嘴,發出不明意義的音節。
宋大師皺皺眉,似是自言自語般道:“多大的小鬼,還沒法溝通嗎?”
說著,泥丸抬起拿著水果刀的手,我這才發現,水果刀是朝裡的,他想自殺!
我顧不得那麽多了,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想把水果刀拿下來,卻發現他力氣大得可怕,縱使我拚盡全力也只能稍稍放緩他行動的速度而已。
眼看刀刃已經對準了胸口,泥丸卻露出了掙扎的表情,動作一時間僵持住了。
我拚命握著他的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大師,快啊。”
宋大師不慌不忙地緩步上前,同時把大拇指也抵到了符紙上,用另一隻手拎著符紙上沿,下面三根手指一搓,符紙便燃了起來。
“天欲昭昭,邪妄自破。”
大師說完,符紙也正好燃盡。
周圍的陰氣明顯像是遇到了克星,如潮水般四處散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泥丸身上顯現出來。
這明顯是個小孩的模樣,卻沒有實體,像是由類似於陰氣的氣體組成的,遠不如先前那個兩個肚兜娃娃真實。
他此刻正騎在泥丸的脖子上,兩隻手死死掰著泥丸握著水果刀的手臂。
“嗯?”
感受到陰氣褪去,這小鬼明顯有些詫異,頓時左顧右盼起來。
“還不走嗎?”宋大師沉聲說著,又從兜裡夾出一張符紙,這張符紙上的圖案與之前那張又有不同。
小鬼登時像貪玩的小孩做壞事碰見家長了一般,發出怪叫的聲音離開了泥丸的身體,迅速從打開的窗子飄蕩而出。
在小鬼離開的瞬間,泥丸手上的力量也明顯消失了,身體一軟就要倒地。
我忙把水果刀從泥丸手裡掰出來,把他輕輕放到了地上。
“大師,為什麽放他走了啊?”
我席地而坐,甩著方才用力過猛導致有些酸痛的手臂,問道。
宋大師正把剛剛的符紙收起,一改他方才嚴肅的表情,嘿嘿笑道:“這符啊,成本貴。”
我有些無語,畢竟我又不是不知道,畫符無非就那幾樣,符紙、朱砂, 頂多再拌點驅邪的東西,最寶貴的就是那圖案以及畫符之人的道行,這玩意成本能貴到哪去?
“您就不擔心他再卷土重來啊?”
宋大師擺擺手,道:“不會不會,這小鬼自身沒什麽意識,背後還有其他人,滅了這個小鬼,還有千千萬萬個小鬼,治標不治本呐。”
我聽著不由得皺起了眉:“有人指使?”
像泥丸這樣的職業,明裡暗裡不知道會得罪多少人,如果真有人成心想害他的話,那還真是防不勝防。
宋大師噘著嘴思考,配合上他那胖胖的樣子,頗有幾分滑稽,他頓了頓道:“也不一定是人。”
“不是人?”
我聽了一驚,難不成還有鬼想害泥丸?
宋大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道:“你小子也不一般呐,我看你也沒開天眼,怎麽能看到這些靈體的?”
靈體?
像這樣實打實的看見,我還是頭一遭,於是說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宋大師摸著下巴沉吟一番,嘀咕道:“以前沒見過倒也正常,只是沒開天眼就能看見嗎?”
說著,宋大師還探手想摸我的額頭,被我第一時間躲開了。
“大師?”
宋大師收回手,訕訕笑道:“行吧,既然你朋友沒事了,我也準備回去了,你把帳結一下吧。”
結帳?
我看著宋大師有些驚訝,畢竟還是頭一次聽說做這種事情主動要錢的。
宋大師見我沒反應,接著道:“介紹人沒給你說嗎?同城出場費五百,一張符一百,一共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