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丸上次給的銀行卡被我收在了衣櫃裡，沒有動裡面的錢。所以我手頭也不寬裕，甚至可以說是拮據。

　　幸好我的工資都是次月就發，不然還付不起錢——這本來是我打算給師父買手機的錢。

　　宋大師收了錢，臨走的時候我問他，這事明顯沒完，難道他就不管了嗎?

　　宋大師的回答說，這是另外的價錢。

　　我心裡清楚，甭管多少，肯定是我現在付不起的價格，還是等泥丸醒了合計合計，如果有需要，再讓泥丸自己掏錢請他。

　　送走宋大師，我把泥丸挪到床上，收拾好門窗，靠在沙發上看了會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進入了夢鄉，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

　　壞了。

　　我瞬間彈起，看了眼時間，還有幾分鍾到九點半。

　　我松了口氣，今天周一，昨晚是我上一輪最後一個夜班，今天該上白班了。

　　公司有規定，換班次的時候可以休息半天，也就是今天上午我可以休息，由上周上白班的同事去頂上，今天下午我們上半天班，晚上再由他們上夜班。

　　大概睡了五個多小時，勉強也夠了，只是睡眠質量不高，一起身頭還有點暈暈的感覺。

　　我到房間裡看了眼泥丸，他還在睡，我便沒有叫他，自行離開了。

　　打車回宿舍簡單洗漱一番，便去園區準備吃午飯。

　　我進園區的時候，正好碰見派件員老魏騎著電動小三輪出來。

　　老魏也是這裡的老員工了，土生土長的吉城人，對這附近一帶尤其熟悉，一些小區的潛規則都爛熟於心，派件效率高的可怕。

　　“喲，小酷這麽早就來啦?”

　　我點頭道:“閑著也沒事，早點過來待著唄，要到飯點了吧，您這時候出去啊?”

　　老魏笑眯眯的，眼角紋像是貼上去的般久聚不散，說道:“趕得上，放心。”

　　說完，老魏便從我身邊路過，我回頭衝著車屁股輕聲喊了句:“慢點兒。”

　　也不管老魏有沒有聽到，我進了園區直奔食堂。

　　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食堂菜剛端出來，我便吃上了，我都快吃完了，今天上午乾活的三個兄弟和從宿舍趕來的老周猴子二人才慢悠悠的過來吃飯。

　　他們飯還沒吃兩口，就聽見門衛大爺著急忙慌的聲音。

　　“沈經理。”

　　大爺站在食堂門口，衝著二樓的辦公室喊著。

　　很快，樓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怎麽了?”

　　“門口來了兩個警察，好像是說老魏出什麽事了！”

　　我們正在吃飯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立馬扔了筷子出了食堂。

　　“發生什麽事了?”大家紛紛問道。

　　大爺搖搖頭，衝著二樓走廊上的沈知書道:“他們說要找負責人，我不認字，他們那個證我也看不明白，就沒放他們進來。”

　　沈知書望向了園區大門，我們也跟著看去，門外確實有站著兩個人，只是這兩人都沒穿警服。

　　沈知書不再多說，直接下樓跟大爺去了門口，我們這飯肯定是吃不下了，也在後面跟著。

　　“兩位是?”

　　沈知書開口的同時，這兩人已經掏出了證件，其中一人說道:“我們是區公安局的，你是這裡的負責人嗎?”

　　沈知書用兩個手指夾著眼鏡腿往上推了推，道:“是的，你們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

　　“魏勇是你們這的員工吧?”

　　“沒錯，他怎麽了?”

　　這位警察看了看沈知書旁邊的我們幾個，想了想才接著說道:“他出車禍了。”

　　“什麽?！”

　　不只是沈知書，我們也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兒。

　　沈知書忙問道:“在哪個醫院?”

　　“區一醫，不過……”警察同志頓了頓，道:“人已經沒了。”

　　沈知書的身體明顯搖晃了一下，周叔離他最近，伸手扶住了他。

　　這時另一個警察開口道:“惡性車禍，嫌疑人已經落網，還請節哀。”

　　“我們過來主要是想問一下魏勇有沒有關系比較好的親戚朋友，他的資料裡已經沒有還在世的直系親屬了，遺體還需要認領。”

　　沈知書輕輕推開周叔示意自己沒事，接著說道:“我去吧。”

　　“可以。”

　　沈知書回身衝著我們道:“你們先忙，我去接老魏回來。”

　　這一下午乾活我都心不在焉的。

　　倒不是說我和老魏的關系有多好，只是兩個小時前都還有說有笑的人，轉眼間就陰陽相隔，我實在難以接受。

　　幸好乾的是體力活，雖然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倒也沒怎麽影響工作。

　　整個下午，我們仨都很少說話，其實真要論，老周應該是除了沈知書以外最難受的，因為他們倆認識的最久，年紀也相仿，平時私交還是不錯的。

　　臨近下班的時候，一輛大麵包車進了園區，乍一看我們還以為又來了一車貨，定睛一看這也不是運貨的大卡車。

　　正尋思著，便看見沈知書從副駕下來。

　　“收拾收拾，老魏我給領回來了。”

　　園區裡各種材料工具多，很快我們便搭了個臨時的棚子出來，作為老魏的靈堂。

　　聽沈知書說，罪魁禍首是個報復社會的小年輕，撞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重傷，少數輕傷和死亡。

　　老魏騎的是三輪車，被撞之後還作為緩衝護住了後面的人，讓他們得以活命。

　　老魏自己便是面目全非了，沈知書聯系了附近的殯儀館，去給遺體做了修複，這才送回來的。

　　“從路邊的監控來看，老魏是有意保護了別人，政府會追授一些名分的。”

　　白燭紅焰，沈知書立於老魏遺像前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給老魏守守。”

　　周叔說道:“我跟你換換吧，你整天操心動腦子的，得休息。”

　　猴子和我對視一眼，我頓時了然，道:“一起吧，送送老魏。”

　　夜幕降臨，我們四人守在靈堂，一開始還時不時聊幾句，慢慢就沒人說話了。

　　夜漸深了，棚內響起了時斷時續的鼾聲，老周忙活了大半天，許是太累，已然睡著了。

　　沈知書盯著火盆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猴子則是靠在一旁玩著手機。

　　我百無聊賴，漸漸也打起了瞌睡，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叫我。

　　我轉過頭，泥丸正輕拍著我的臉。

　　“趙酷，趙酷。”

　　嗯?

　　我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努力適應著一切。

　　火盆、靈堂、園區，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泥丸家的茶幾、電視、沙發，以及泥丸的大臉。

　　“什麽?”

　　我茫然問道。

　　泥丸似乎也剛睡醒，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點，說道:“昨晚發生什麽了?”

　　我愣了會神，原來剛才那麽真實的場景，竟然是夢嗎?

　　“喂。”泥丸伸出一根手指輕推了我一下。

　　“啊?”我晃過神來，說道:“昨晚你差點沒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