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談一談....木泰，木泰是吧，我什麽都聽你的，你不用再摧殘我，好嗎?”

　　向守光用左手肘撐著扶手，艱難地坐直了身子，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頰流過，他盡力露出一個討好地笑容說道:“你費這麽大周折，絕不是為了來殺我的，我對你有用，對吧。沒事，我聽話，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絕不反抗，絕不反抗...”

　　穆泰卻不理他，反而轉身走向門口，邊走邊說道:“有些事情讓你親眼看看，會方便一點。”說著，他打開門，把嗆水昏迷的仆役拖了進來。

　　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凍得向守光一哆嗦，他眯眼瞧去，才看清了被拖來那人的樣貌。

　　“向三?他...”

　　“沒死，不過也快了。”穆泰咬破手指，扒開向三的嘴巴，滴了三滴血進去。

　　過了一會兒，噗的一聲，向三吐出兩口水，進而身體不住得打顫，整個人蜷縮起來，似乎極為痛苦。

　　向守光瞪大了眼睛:“他...他怎麽了?”

　　“這是草原上的巫術，你看著就明白了。”

　　足足過了十幾息，向三才安靜下來。向守光伸長脖子去看，卻見那一直閉著眼的向三猛地睜開雙眼，而後緩緩站起身來，也不看他，只是呆滯地看向穆泰。

　　“向三?向三?”

　　沒有回應，向三依然是呆呆傻傻的狀態。

　　”去折斷他的左手小拇指。”穆泰淡淡說了一句。

　　向三聞言立刻動了起來，幾步走到向守光的身前。在對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閃電般出手抓住向守光的左手，而後猛地用力，哢嚓一聲，向守光的左手小拇指彎曲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啊！”

　　向守光慘叫一聲，一腳把向三踹翻在地，目眥欲裂。

　　“你...你個賤奴，你敢害主?”

　　但向三卻像是沒聽到一半，從地上站了起來，而後乖乖地站到了穆泰身後。

　　“向三已經死了，這只是個傀儡而已。我讓他做什麽就會做什麽，你也不用對他發脾氣。向守光，你剛才說的很對，我確實不會殺你，因為你有用。但是，我也可以把你變成這樣的傀儡，雖然長期來看肯定會露陷，但我只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就夠了。所以，我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條，像你這個仆役一樣，成為我的傀儡...”

　　“第二條，我選第二條！”

　　向守光此時已經不再懷疑眼前這個少年的巫術。向三太怪了，這可是自己身邊養了十年的仆役，絕不會背叛自己。他如此聽那個少年的話，又如此呆滯，活像是丟了魂的傀儡。

　　穆泰聞言一笑，接著說道:“第二條嘛，你要心甘情願地做我的奴隸，然後喝下我的血，這樣你依然會保留神智，但卻會永遠忠誠於我。如何，你現在確定還要選第二條?”

　　“選，我選！”

　　無論如何，也比變成那副鬼樣子強，奴隸就奴隸，忠誠就忠誠，只要活著怎樣都好。況且，他也認識佛母教的祭祀，這草原的巫術，未必沒有解法。將來日子還長，總會有辦法的。

　　“好。”穆泰也不廢話，走到向守光旁邊，舉起手指。向守光配合地張開嘴，一滴，兩滴，三滴。

　　向守光感到一股灼熱從胃部湧向五髒六腑，仿佛要撕裂他的身體一般。

　　“不要對抗，我說過，要心甘情願，才能保有神智。”

　　向守光嚇得一激靈，趕忙放松身體，任由烈火般的灼燒感燃遍身體。你還別說，大概是他本來就有些奇怪的癖好，所以他竟然還慢慢有點享受起來。

　　十幾個呼吸之後，一切痛苦消失，向守光的靈台回復清明。他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麽東西，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他抬頭看向穆泰，覺得很是親切。而穆泰也消耗了一命元，幫他恢復了傷勢。

　　“這段時間你有兩個任務，第一，遮掩好軍馬場這邊的情況，不要暴露了。第二，明日一早，你帶我進城.......”

　　半個時辰後，穆泰裹著裘衣走出了馭馬使公廨。而當他回到營房的一件事，就是下令讓賀六渾和忽魯罕去控制住那幾個文吏，而後將他們軟禁起來，這個過程很順利。軍馬場一共只有五個文吏，三個是負責記錄的書吏，兩個是負責點算的算吏。

　　說起來，軍馬場離著東受降城不遠，這裡的吏員基本上是每三天一回家。把他們扣在這裡五六天問題並不大，只需要向守光那裡跟刺史府解釋一下，就說尉遲部的兩萬匹戰馬接收工作量大，需要多弄幾天。而後自然會有人去告知他們的家人。

　　第二日一早，現任馭馬使向守光就帶著隨從回了東說降城。守西門的城門尉徐濤和向守光是老熟人了，他見到向守光從城外回來，還奇怪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敬業了，居然還睡公廨?

　　而等他看到車廂內的俊秀少年時，徐濤這才明白過來，壞笑道:“嘿呦，成色不錯啊。嘖嘖，可惜，我是欣賞不來啊。誒我說老向，有個忙你幫幫唄。”

　　向守光一愣，他看向穆泰，見穆泰微微點頭，這才笑著回應道:“徐兄請講就是。”

　　徐濤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前段日子鎮守府不是抓來好多尉遲部的女眷嘛，我聽人說，裡頭有不少好看的小娘子呢。老向，你是刺史大人的心腹，門路廣，能不能幫我弄來一兩個，一個也行啊。我聽說屯長以上的軍官，每人都分了三四個呢。他們軍隊的看管戰俘，私下分起來方便，我這當城門尉的沒門路啊。老向，幫幫忙唄...這麽多年交情了不是...”

　　徐濤口中的“這麽多年交情”主要指的是，他和向守光都曾經是潘壽佛貪汙商稅的一個環節。進了西城門就是香料坊，香料坊就是西域庫特商人的商棧聚集地，也是朝廷特批的胡商居住地。為了統一管理，潘壽佛下令所有西域客商都只能從西門進，並且在西門繳納入城稅。

　　入城稅的多少取決於貨物價值，而這就有了貪汙的空間，貨物價值多少取決於種類和數量，而這些都是城門尉負責檢查的。凡是願意私下出一份“孝心”的胡商，就能繳更低的稅，反之則不僅要繳納正常的稅，還要被城門尉刁難。

　　而向守光呢，他作為刺史的心腹，一直在管著內帳，也即這些西域胡商繳納的孝敬錢。這也是為什麽兩人一直有來往，關系還不錯的原因。

　　向守光為難地皺了皺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歎了口氣說道:“我試試吧，徐兄，你也知道，刺史大人管不了軍隊的事，那得邢大人來管啊。不過我倒是認識邢大人家的二公子，我幫你說說，但先說好了，成不成的，我可不敢保證。”

　　“行行行，你老向出馬，還有什麽不行的，哈哈哈哈....”徐濤撓著腦袋笑道，而後他轉身對身邊的士卒吩咐道:“放他們過去吧，不用再查了！”

　　於是向守光的馬車緩緩向城內駛去，馬車後面還跟著十個隨從。

　　進了西門，馬車沒有在香料坊停留，而是一路向北去往了向守光的一處私宅。

　　東受降城並不大，他本就是由一處叫做順義堡的軍堡擴建而成。曾經的順義堡就在東受降城的西北角，有單獨的城牆，算得上是城中之城。

　　曾經的順義堡如今變為了軍營和鎮守府，常年有五個屯的兵力(五百人)駐防於此。在東受降城的東北角，是刺史府，在刺史府西邊就是潘大人的私宅。在潘府和鎮守府之間，有三個坊的民居，主要是官員居住於此。

　　總的來說，北城就是達官貴人的聚集地，向守光的私宅就在靠近潘府的秀春坊裡。不過，這處私宅並不是他的家宅，而是用來豢養外室的地方。而之所以要遮遮掩掩，則是因為，這些外室，並非女子。

　　穆泰看著眼前六個畏畏縮縮的少年，極為惱怒地看著向守光，恨不得一刀砍死他。因為向守光出於自己的某些癖好，把這些男孩都給閹了。

　　“畜生...”穆泰罵了一句，而後一腳把向守光踹翻在地。向守光也不敢反抗，只能狼狽起身，而後低頭跪在地上。

　　“這些孩子都是哪裡來的?”

　　“小一，和小五是從人牙子那裡買的，據說讀書人家的孩子。小二、小三是城外農戶的孩子，家裡欠了高利貸，田地不舍得賣，就把孩子賣了，我看他們長得清秀，就買回來。小四是從一個胡商那裡買的，聽說是波斯人，我看他綠眼睛漂亮，就買了。小六...小六是紅袖樓的龜公，我去嫖的時候，把他和他娘一起...”

　　“夠了...”穆泰打斷了向守光的話，他不想再聽到後面的東西。“你先滾回去家去，這邊的事，都由向三來聯絡。你到了家裡，如何遮掩，不用我教你吧?”

　　“小的明白...”

　　“嗯，那就滾吧。”

　　得到向守光灰溜溜地離開了宅院，一起跟來的十名武士也已經在宅子裡安頓下來，唯一要解決的，就是這七個少年。

　　小一年紀最大，今年十四歲。他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只見到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領著十個大漢進了院子，自家主子(向守光)對這少年又極為尊敬恐懼，更是把自己幾個留了下來。

　　難道是...

　　小一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對穆泰問道:“大人，可是要我們幾個伺候嗎?”

　　“不，我不要你們伺候，你們以後也不用再伺候任何人。但是這幾天，還要委屈你們待在院子裡，那也不能去，可以嗎?”

　　穆泰盡量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說道。然而這在小一看起來卻怪怪的，因為眼前這個少年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卻總喜歡用一種看孩子的眼光看自己。

　　小一搖了搖頭說道:“我們本來也不能出院子的，平日裡都是主子派向三哥哥來給我們送吃的、用的，我已經...已經有三年沒有出過院子了。”

　　“好，你們會做飯嗎?”

　　“我會一些，小三也會。”小一說著，又指了指一個皮膚略黑的少年，那少年有點膽小，見穆泰看他，還往後躲了躲。

　　“那好，這幾日你們倆幫忙做些飯食可好，我這幾個兄弟都不大會做飯，還得麻煩你們。我會付給你們工錢，一天六錢，怎麽樣?”

　　其實穆泰也不知道市場價是多少，就隨便說了個數。

　　小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要知道即使在東受降城這樣的邊地，一鬥麥值四錢，一鬥米也才值八錢。(一鬥米約合12.5斤)一天給六錢，已經是很多了。

　　“好啊，好啊！”小一趕忙答應下來，生怕穆泰變卦。

　　穆泰從小一的眼神中看出來自己給多了，不過他也不在乎，繼續說道:“這幾天你們幾個就住在西廂房。如果我的那些兄弟他們敢對你們動手動腳，小一你就來告訴我，明白嗎?”

　　“嗯！”小一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他就給穆泰一一介紹起了，其他幾個少年。

　　其實這一次入城，穆泰本來應該先去香料坊與佛母教的人接頭。但是，穆泰並不十分信任佛母教，他覺得凡事還是應當留一手。

　　說起來，他雖然一開始確實打著挾持新任馭馬使的念頭。但是吧，他那個時候還有些道德負擔，覺得對一個無辜的人用血誓，實在是不大好。

　　但是，既然向守光主動騷擾他，還包藏禍心，那對不起了，這是你自找的。

　　畢竟，上輩子的時候，穆泰就最討厭職場性騷擾，搞性騷擾的，都得給爺死。

　　晚上的時候，小一和小三合力烙出了十幾張胡餅，又把下午向三送來的羊肉給燉了，麥香和肉香四溢，饞的眾人直流口水。

　　只不過，有幾個武士聽說了小一他們幾個的身世，嫌棄他們沒種(被閹了)，覺得吃他們做的東西不乾淨，所以躲得遠遠的，不願意來吃飯。

　　小一和小三見狀也有些難過，猶豫著要不要把胡餅和羊肉送過去。

　　“不用送，愛吃不吃，不吃餓著，慣他們的毛病！”穆泰邊說，邊搶走一張胡餅，又從小三手裡奪過一碗羊肉湯。

　　羊肉泡饃啊！好家夥，上次吃，還是上輩子的事呢！

　　穆泰興奮極了，他把烤的暄騰的胡餅隨手撕成小塊，而後泡進香氣濃鬱的羊肉湯裡。待面餅吸飽了湯汁，再就著軟爛的羊肉一起送下肚子。

　　就一個字，巴適！

　　“來來來，都過來吃，小一，小三，你們幾個孩子也過來一起。吃飯嘛，人多才熱鬧！”穆泰含糊不清地說道，說罷他又轉頭看向那幾個不願意過來的武士，皺眉罵道:

　　“告訴你們啊，現在不來吃，晚上就餓著！人家好心好意給你們做飯，屁事那麽多，欠揍是不是?”

　　在穆泰的暴力威懾下，那幾個武士灰溜溜地走了過來，加入到了集體大聚餐。

　　幾個孩子和武士們，都學著穆泰的樣子，搞起了泡饃，然後他們很快就沉浸在這種吃法裡不可自拔。

　　一頓晚飯，吃得暢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