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道狂暴的雷聲從天空上降下。
正在侃侃而談的大薩滿被雷聲所驚,手上一個不穩,酒杯掉落在地上。
與他對飲的革虎汗和丘穆陵什寅也嚇了一大跳,面面相覷,驚詫於如此晴朗的天氣,哪裡來的雷聲。
大薩滿似有所感,他急忙跑出帳篷,往天上看去。只見西北方向,正有厚重的黑雲翻湧而來,而天地之間也是狂風大作,旗杆紛紛折斷,連可汗沉重的大纛都被吹倒在地,有些小一點的帳篷乾脆被連根拔起,裡面的女眷尖叫著跑了出來。馬匹牛羊似乎是受到了什麽驚嚇,都狂躁得鳴叫著,甚至互撕咬,亂作一團。
營中瞬間就混亂起來,武士們和女眷們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到處都是咒罵和尖叫聲。
“長生天...長生天...“大薩滿嘴唇顫抖著,雙手高舉,緩緩跪在地上,他看向西北方襲來的黑雲,嘴裡念叨著不知什麽東西。
革虎汗也在丘穆陵什寅的攙扶下從帳篷裡走了出來,他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大薩滿,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西北方的天空,隨即大為驚恐。
“大兄,這...”
丘穆陵什寅也有些慌亂,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道:“也許只是暴風雪而已,現在要緊的是抓緊讓孩子們回來,這樣的天氣還在外面打獵實在是太危險了。還有營中不能這亂下去,革虎你坐鎮於此,我去恢復營中秩序。”
感受到手掌傳來的力道,革虎汗終於冷靜下來,他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一切有勞大兄了!”
然而還沒等丘穆陵什寅去整頓秩序,就有一騎一路穿過人群,大叫著向他們奔來。兩人定睛看去,居然是丘穆陵崇!
“阿崇!阿亮!你們怎麽...阿泰呢,其他人呢?”丘穆陵什寅焦急問道。
“阿爺,阿爺,不好了!四堂兄在山谷東側遇到狼群襲擊,發了兩隻哨箭,情況危急,二哥已經帶著人去援救了。但是狼群數量恐怕有上百隻,阿爺得快點帶人去支援才行!”
阿亮剛被抱下馬,就連珠炮似的講述起了谷中發生的事。丘穆陵崇本想開口,但看弟弟說得清楚,索性不再打斷。
“什麽?”革虎汗和丘穆陵什寅都是一怔,上百隻狼的狼群,已經好多年沒遇到過了。
“可汗、阿爺,數百隻只是早上我們遇到的規模,但是四堂兄帶了五十多人在身邊,若真只是幾百頭狼,應該不至於到發哨箭的地步。情況可能更糟。”
丘穆陵崇又補充道。
“我得親自去。”革虎汗眼神變得堅定,扶著丘穆陵什寅說道:“大兄,我的三個兒子都在裡面,我必須得親自去。放心吧,我還騎得動馬。大兄,我給你留兩百人駐守大營,把女眷們都帶到我的大帳裡,那裡堅固,不會被吹垮。”
丘穆陵什寅看弟弟(革虎汗)語氣不容置疑,也不反駁,乾脆指著丘穆陵崇說道:
“好,交給我吧,但是讓阿崇跟著你去,你總得要個先鋒吧。”
”好,那阿崇,我們這就出發。”革虎汗勉強笑了笑。
突然,革虎汗身後傳來大薩滿的聲音:
“可汗,讓我也去吧,我有預感,谷裡會發生大事,說不定用得上我。”
革虎汗轉頭打量了他一下,終於答應道:“好。”
......
而就在谷口打贏的八百騎兵在革虎汗的親自率領下,頂著狂風衝入西側谷口的時候。
在野狼谷最東側,有一處高坡,此時丘穆陵宏和丘穆陵恪以及各自的武士八十余人都被困在這裡。四周是無邊無沿的灰褐色狼群,那些灰色的身影由於太過密集,遠看之下竟好似灰色的浪潮湧動。
起初,丘穆陵恪距離丘穆陵宏的位置更近一些,所以一收到求救信號,就立刻趕了過來。但是丘穆陵恪隻帶了四十人,雖然靠著弓箭彎刀殺穿了狼群的包圍,突入到丘穆陵宏所駐守的高坡上。但等他們回身打算突圍而出的時候,卻被面前更多的惡狼堵住,幾次突圍無果,也只能回守高坡。
他們先是依靠箭雨射退了幾波狼群的撲擊,但是八十余人的箭矢對上上千頭狼,不過杯水車薪。幾次試探過後,狼群再度發起凶猛的攻勢,騎士們被堵在狹小的高坡上,轉圜困難,一個不慎被野狼拽到,頃刻之間就徹底被淹沒,連慘叫聲都發不出。
那些野狼似乎是發現了丘穆陵部眾人的弱點,乾脆改為襲擊馬匹,有撕咬馬腿的,有的野狼乾脆鑽到馬腹下,利爪一刀就讓戰馬開膛破肚。馬匹吃痛摔倒,連帶著騎士也跌落在地,而後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下馬步戰!收縮防禦!”丘穆陵恪大聲嘶吼道。
騎士們在慌亂中下馬,向著高坡中心的地方匯聚。而那些戰馬沒了主人的約束,徹底陷入驚恐,嘶叫著人立而起,馬蹄重重落下,直接踩扁了好幾隻野狼的腦袋。
但是面對著龐大數量的狼群,這幾十匹馬猶如泥牛入海,瞬息間就被吞沒。
“三哥小心!”丘穆陵宏突然大吼道。
只見一隻體型猶如公牛一般的灰色巨狼,從狼群中竄出,張開血口對著丘穆陵恪就撲了下來!
而丘穆陵可此時才用鐵骨朵砸斷了一隻野狼的脊骨,毫無防備之下,直接被那句狼撲倒。
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丘穆陵恪下意識抬臂格擋。一陣劇痛傳來,溫熱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要不是有鐵臂護,自己這條右小臂怕就要廢了。
丘穆陵宏大急,伸手去拿箭袋裡的箭矢,但卻摸了一個空。
而那巨狼仍不罷休,利爪對著丘穆陵恪的臉抓去。丘穆陵恪拔出腰間匕首,猛然刺去,噗呲一聲洞穿了巨狼的爪子。那畜生吃痛,卻依然不依不饒把爪子向下按去,嘴上同時發力。
丘穆陵恪一聲悶哼,右小臂的疼痛讓他險些昏厥。
而就在此時,嗖嗖,兩箭破空而來,射穿了那巨狼的腦袋!
“三哥!”不遠處穆泰疾呼道,手中弓箭不停,又是一箭射在那巨狼身上。而他身後十余騎兵人人拿著數個火把,所到之處,火把紛紛拋出。那些火把落入狼群裡,點燃了灰褐色的毛皮,而此時谷中已經狂風大作,風助火勢,本就密集的狼群頓時紛紛著火,嘶叫著散開,到處都是焦臭的味道。
而散開躲避的狼群就給穆泰一行人讓出了道路,他們順利抵達了高坡。穆泰本想讓三哥四哥從這條道路突圍,但是一看之下才絕望地發現,馬匹竟然都死光了。在這種地方,要是沒有馬匹,還如何突圍?倒不如乾脆守在這個高地上,等著援軍好了。
撲通一聲,在丘穆陵宏和幾個武士的幫助下,丘穆陵恪推翻了壓在身上的巨狼,氣喘籲籲地站了起來,只是此時他的右手根本不能發力了。
“三哥,四哥,你們如何?”不遠處穆泰翻身下馬,趕忙跑過來查看。
“先把你火把給我!”丘穆陵宏說道,穆泰趕忙遞了過去,只見四哥脫下裘袍,用火把點燃。整個裘袍瞬間燃燒起來,丘穆陵宏用長刀挑著,左右揮舞,嚇退了一種野狼。
其他人見狀,也迅速反應過來,紛紛脫下外袍點燃。瞬間整個高坡上火光衝天,狼群被火勢驚嚇,竟然紛紛退去。
“光這樣不夠,去,把戰馬屍體上的那些帳篷布料拿過來,都點燃,圍成一圈,最好把屍體也點燃!”丘穆陵宏大喝道,穆泰會意,帶著其他武士就在高坡邊緣布下了一圈火牆。
狼群逡巡不敢前,但也不退去,就那麽圍在火牆的外面,沉默地盯著高坡上的眾人。
雖然這場面有些驚悚,但是好歹擋住了攻勢,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清點人數,發現還活著只剩下五十多人了,而且幾乎人人帶傷。三哥丘穆陵恪右手受傷,鐵骨朵是用不了,乾脆就交到了穆泰的手上。照目前的情況看,一旦火勢熄滅,自己等人根本頂不住狼群的進攻,隻盼著父汗的援兵能夠快一點到。
“這個場景倒是有點似曾相識啊。”突然,四哥丘穆陵宏說道。
穆泰和丘穆陵恪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調侃,但也只能苦笑。確實,誰能想到,兩個月後,居然又在差不多的地方落入了險境。
“不過我來的時候,已經讓阿崇去向父汗求援了,估摸著半個時辰內總能到了吧。”穆泰邊說邊往西面看去,試圖發現援軍的蹤跡。
“可就怕這火也就只能撐一刻鍾了。”丘穆陵恪悠悠地說道。
穆泰只能沉默。
“阿泰,你不該來的,就這十幾人,來了又能如何,倒也把你自己也搭上了。”四哥歎道。
“多個人總多份力,能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說不定就把援軍等來了呢?是吧?”穆泰滿不在乎地說道,他這次來,道並不太擔心自己的安慰。畢竟六百多個命元在手,他相信自己只要不被分屍,就死不了。他主要是怕四哥死了,四哥要是死了,大哥就會繼承汗位。但到了那個時候,賀蘭部的盟約保不住,部族裡的貴族說不定還要反攻倒算,今天好不容易開拓的局面就會白費。
從部族的利益角度出發,穆泰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況且,大哥是個陰狠毒辣的,阿清阿羽這兩個可愛的侄子侄女說不定還要慘遭毒手,於情於理,穆泰都不能不管。
“是啊,要是沒有你小子那兩箭,我今天也就交代這裡了,這個情,三哥記著了。”丘穆陵恪拍了拍穆泰的腦袋,語氣柔和。
被這樣一個刀疤臉一米九大漢摸腦袋,搞得穆泰有些不好意思。
“三哥,嘿嘿,我聽說...就是我聽阿容(丘穆陵容,三哥的女兒)說,三哥那裡有一把斬馬刀,能不能之後借我玩兩天?”
摸著穆泰腦袋的大手立刻就頓住了,甚至微微發力。
“額...其實不借也行,我看看也行....真的,看看也行的。“
“噗哈哈哈...“丘穆陵恪愉快大笑,說道:“借你玩兩天有什麽關系,記得還我就行了。”
雖然三哥表面上很灑脫,但穆泰十分確定三哥剛才念叨了一句敗家閨女。
嗷嗚...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的狼嚎從遠處響起。
三兄弟向聲音方向望去,具是大吃一驚。只見遠處的高地上,躍上一隻通體雪白的狼,那白狼比之前撲倒丘穆陵恪的灰狼還要大上一圈,身長足有一丈,這世上竟然有這麽大的狼嗎?
而隨著那隻白狼的到來,本來沉默的狼群紛紛開始嚎叫,聲震山谷,讓丘穆陵部眾人臉色皆白。
是狼王!
轟隆隆!
天空上雷聲大作,此時黑雲已經徹底遮蓋了藍天,狂風夾著大雪傾瀉而下,火牆上的火勢越來越弱,而狼群也開始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