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挺見韃子如此囂張,不到三十個人就敢來衝陣,不由大怒,提槍就欲迎戰。
卻被林棟攔住。
“都尉?”
“那個小韃子...“林棟指了指衝在最前面的穆泰,面色嚴肅地對郝天挺說道:“你要小心,他的刀有古怪,一定不要被他傷到。”
“古怪?”郝天挺突然想起林棟那發黑的傷口,心中一突。他不在乎受傷,多重的傷他都受過。但是,郝天挺的家族世代居住於平城,也或多或少聽說過草原上的巫術。
那些瘋狂的薩滿的邪惡巫術。
“好,我會小心的。”戰士的榮譽終是壓過了對未知的恐懼。郝天挺說完,手持長槍加入戰團。
穆泰見到一個屯長打扮的長槍手過來,瞬間就意識到眼前這人,正是這支長槍兵的的長官。
郝天挺出身槍法世家,一杆鐵槍使得是變化莫測,長槍如龍,左刺右突,逼得穆泰連連後退。
“死!”一槍橫掃,擊打在穆泰的腰上。
噗!
穆泰一口鮮血噴出,摔倒在地。仆骨懷可趕忙上前,硬挨了郝天挺一槍。長槍貫穿身體,眼看著就是活不了了。
噗呲一聲,郝天挺拔出長槍,再度上前,連連刺下。
穆泰在地上連滾幾圈,才終於在部下的掩護下,勉強站了起來。
呼,長出一口氣。
自己如今,對上這些真正的軍中高手,雖然氣力上有優勢,但是技巧上差的太多。
但是,自己有外掛啊。
穆泰再度揮刀上前,格開郝天挺刺來的一槍,貼身上前,一拳重擊在郝天挺的鐵甲上。
一聲悶響傳來,伴隨著的是穆泰指骨碎裂的聲響。
郝天挺隻感覺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五髒六腑猶如移了位,疼痛難忍。
嘭!
又是一拳,穆泰的左拳已經破碎不堪,血肉混合著白色碎塊,看起來極為瘮人。
郝天挺又挨了一記重拳,終於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不受控地向後倒去。
穆泰心中默念命元,手上的傷勢得以恢復。而後長刀橫挽,直接架在郝天挺的脖子上,脅迫著郝天挺向後退去。
邊退邊對夏軍大喝道:“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那邊的夏軍長槍兵都是郝天挺的手下,見狀果然不敢靠前,相互對視著,不知所措。
“殺,殺過去!”
林棟突然從陣後走了出來,大吼道:“我以步軍都尉的名義下令,殺上去!”
“別過來,都別過來!”郝天挺突然大叫道,那些長槍兵剛要上前,聽到這話又停住了。
林棟見狀大怒,衝著郝天挺罵道:“你個龜慫!怕什麽,死了也是好漢,有什麽可怕的!真他娘的給老子丟臉!“
“別別別,都尉,求你了,別過來,都別過來啊!”郝天挺像是要哭了,語氣充滿了懇求。
他是真的害怕身後這個小韃子了。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個本來已經被自己殺死的韃子(仆骨懷可)居然又站了起來。而身後那個小韃子本該是血肉模糊的左手,居然完好如初。更可怕的是,就在剛才,身後的那個小韃子在耳邊低聲說道:“想想你們都尉的傷,你若是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就最好給我聽話。”
他現在無比確定,身後這個小韃子,絕對會巫術,會那些邪惡又恐怖的巫術。
就這樣,穆泰挾持著郝天挺向後退去,夏軍慢慢靠攏過來,但誰也不敢上前。
那邊,賀蘭訥已經成功過了陷馬坑,正在那邊大聲疾呼,讓穆泰快快退回來。
走到陷馬坑的邊緣,眼見部下都已經安全撤回,穆泰這才狠狠一推郝天挺的後背,將他推出老遠。自己則縱身躍入陷馬坑中,只是幾個呼吸,就爬上了對岸。
林棟拉過驚魂未定的郝天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郝天挺呆呆愣愣的,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林棟見狀,又檢查了一遍他身上,確定沒有傷口後,才放下心來。
罵了一句龜慫,也不再理他,而是帶著長槍兵向前追擊。
賀蘭訥見穆泰安全退回,心裡是真的高興。其他的賀蘭部騎兵也早已見識了穆泰的勇武機智,此時也是大聲歡呼。
穆泰卻並沒有放松下來,他翻身上馬,對賀蘭訥說道:“世兄,今夜偷襲已然不成,我們還是快點退走吧。”
“好好好,就按阿泰說的,回撤!”
數百騎兵掉轉馬頭,衝出營寨,打算向北去尋找接應的拓跋翼所部。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夏軍營寨的同時,迎面而來的,竟然不是拓跋翼,而是兩百銀盔銀甲的精銳騎士。
而此時這兩百銀家騎士身上布滿血跡,看起來極為凶悍。
為首一人,手持一杆長槊,馬蹄奔騰,白色披風飄揚而起,俊逸非常。
只是一個照面,穆泰就知道,這是夏軍主將皇甫惟明。他身後的,是他自己的親衛營,人人精銳。
“世兄,撤!”穆泰想都沒想,直接就慫了。原因無他,他的天生神力時效已經用完了。
賀蘭訥身受重傷,現在隻想著治傷,根本沒有心思戰鬥。聽到穆泰這麽說,乾脆也就下令道:“轉向,撤退!”
殘存的六百多騎兵也迅速轉向,跟在穆泰和賀蘭訥身後,向西面逃竄而去。
皇甫惟明也沒想到這幫韃子跑的這麽直接,他有心繼續追殺,但奈何他今晚還有別的任務。皇甫惟明隻得指揮親衛截住了跑的比較慢的數十騎,在長槍兵的配合下,將他們絞殺殆盡。
“少將軍!”林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氣都沒喘勻就說道:“少將軍,長槍營還能打的,還有兩百四十五人。只是郝天挺不能指揮了。”
皇甫惟明抬眼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郝天挺,也沒多問,直接說道:“林棟,你來統領這兩百多人。跟我一起,我們繞道西面敵人身後。快點!”
“遵命!”
林棟領命後,立刻去阻止步卒。
皇甫惟明環顧了一圈自己的親衛,笑著說道:“怎麽樣,都還能打嗎?”
那些親衛也笑道:“剛剛那點韃子哪裡夠殺,願隨少將軍破抵!”
皇甫惟明也是哈哈大笑,今晚胸中積累的鬱氣也消散殆盡。
其實早在一刻鍾前,他們就已經殺了出來,擊潰了那只在一邊觀望的韃子騎兵。戰鬥很順利,那支韃子騎兵戰力不錯,但奈何主將太慫,對上皇甫惟明只是幾招,就嚇得逃跑了。
剩下的韃子騎兵只是抵抗了一會兒,也都紛紛潰散了。
而等他們掉頭殺向大營的時候,就碰上了穆泰和賀蘭訥撤退的部隊。
如今這支部隊雖然歷經兩場戰鬥,但時間都不長,而且連勝,體力猶在,士氣正盛,正是可用之時。
......
另一邊,穆泰和賀蘭訥匆匆西逃,直到跑出去兩三裡,才停了下來。
穆泰見夏軍沒有追擊,心中更為緊張,因為若是夏軍沒有來追擊自己等人,那他們肯定會去大營西面,去打二哥和賀莫。
其實最好的戰術是,他現在領著這五六百騎士去大營西面支援賀莫。若是那個皇甫惟明膽敢出營作戰,繞道二哥和賀莫的後方。那麽自己就可以從後面衝亂皇甫惟明的軍隊。
但問題是,這五六百人都是賀蘭人,不聽自己節製。而賀蘭訥一心治傷,也不可能跟著自己去戰鬥。
思來想去,穆泰終於開口道:“世兄,你先在這裡好好修息。我帶著我的人手,去賀莫那裡支援,我擔心皇甫惟明會繞道賀莫後方夾擊,我必須得過去提個醒。”
“阿泰,你...“賀蘭訥本來想讓穆泰帶一部分自己的人馬過去,但又想到皇甫惟明那恐怖的親衛營,生怕夏軍再追過來的時候自己身邊沒有足夠的人手。於是賀蘭訥還是開口道:“好啊,那阿泰你辛苦啦,一定要小心啊。”
“多謝世兄關心,我這就去了。”穆泰知道賀蘭訥是怎麽想的,他也沒有戳破。
穆泰再度撥馬而走,身後依然是賀六渾幾人。只是他們如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傷,又經歷了一番戰鬥,體力消耗大半,實在難以再戰。
穆泰清楚他們的狀況,他現在隻盼著賀莫的人馬還沒有完全填進去。
前行三四裡,穆泰終於看到了賀莫的大旗,心中不由大定。
“賀莫!”
“阿泰?你如何在這裡?”
丘穆陵什寅也是驚訝,隨即問道:“北面戰事如何?”
穆泰翻身下馬,幾步走到丘穆陵什寅面前,從賀莫侍從那裡結果水袋,狠狠灌了幾口水,這才說道:“不太好。我們衝進了敵營,但是夏軍早有準備,挖了陷馬坑,布置了伏兵。世兄的騎兵折損過半。皇甫惟明率領兩百親衛在營外埋伏,估計是擊潰了拓跋大人所部,拓跋大人生死不知。”
丘穆陵什寅聞聽戰局,眉頭微皺,歎道:“雖然有所預料,但這個損失還是有些大啊。”
見賀莫還在感歎,穆泰不由大急,說道:
“賀莫,我現在懷疑,皇甫惟明會帶著他的親衛營和原本部署在北面的軍隊,繞到夏軍大營的西面,夾擊賀莫和二哥。”
“你說的這個,我知道。不用擔心,我身邊還有四百武士沒有投入戰場。足以接應阿恪回撤。韓拔陵,你去傳信,讓阿恪撤退吧。”
“是!”那個被叫做韓拔陵的武士領命而去。
穆泰看著韓拔陵的背影,有心問問賀莫,這個韓拔陵是鐵勒人還是夏人,但情況緊急,他也只能作罷。
“阿泰,你今晚做的很好!”丘穆陵什寅拍了拍穆泰的肩膀,溫聲說道:“我們邊走邊聊,你與我詳細說說北面的戰況。”
“是,賀莫。”
丘穆陵什寅的四百人緩緩向前逼壓,時刻警惕著北面過來的的夏軍。
......
夏軍大營內,丘穆陵恪的莫都親衛只剩下五十多人了,一同殺進來的三百披甲武士也傷亡近半,要不是丘穆陵什寅及時派了四百援軍,這些武士早就潰敗了。
本來,他們打夏軍刀盾手易如反掌,但是隨著四百長槍兵加入戰場,勝負之勢頓時逆轉。
丘穆陵可麾下雖然都是重甲,但是在面對長槍上,依然處於劣勢。
而夏軍將領也是狠辣,他們不在正面施壓,而是不斷加大兩翼的壓力,試圖徹底包住丘穆陵恪所部。
丘穆陵人的計劃,本來就是以丘穆陵恪和一百莫都親衛為先鋒,鑿穿敵陣。後面的三百披甲武士稍弱,最後的無甲武士更弱。
如此以來,夏軍的戰法正好切中丘穆陵恪的軟肋。面對著兩翼強勢的夏軍長槍,丘穆陵武士們的的戰略空間被越壓越小,隱隱已經有陷入包圍的態勢。
丘穆陵恪滿身是血,大部分是夏軍的,也有自己的。
他已經率領莫都親衛反覆衝鋒了數次,都無法真正衝破夏軍的陣型。反倒是身邊的莫都親衛越大越少,看得他心中滴血,這可都是他四年間訓練出的精銳,竟然一戰就損失了大半。
但今晚本就是換子,傷亡再大也是值得的。
可是...
正在丘穆陵恪糾結之際,大營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聲。
是撤退的號角!
丘穆陵恪重重吐出一口氣,壓力頓消。大聲疾呼道:“撤退,前軍變後軍,撤退出營!”
可這一退直接泄掉了丘穆陵一方本就不多的士氣。
尤其是最後的無甲武士,他們沒有甲胄的負重,又離著“營門”(之前被丘穆陵可打通的缺口)最近, 一聽可以撤兵了,也不顧陣型,爭相向營外跑去。
互相推搡,混亂不堪。
夏軍見機,迅速從兩邊切入。
“狗韃!”丘穆陵恪見狀怒罵了一句,也顧不上維持隊形,只能下令讓身邊的披甲武士全力向後撤退,盡量在夏軍完成包圍前撤出營地。
這些披甲武士雖然疲憊,但見到丘穆陵恪親自斷後,再加上求生的強烈意念,還是讓他們強行提起一口氣,衝著營外奔去。
夏軍自然是不願意放跑這些到手的戰功,舉著長槍就追了上去,長槍大陣也隨之散開。
丘穆陵恪抓住時機,又反身殺了回去,一連擊殺了十數人,才瀟灑退走。
待出得大營,兩軍匯合,在丘穆陵什寅的殿後掩護下,所有的丘穆陵部武士都安全地向北撤去。
不遠處,皇甫惟明見到地方早有防備,撤退有序,終究還是放棄了攻擊的念頭。
其實這一晚的戰果已經不小了,韃子們至少折了近千人,再加上受傷的,這支一直騷擾自己的敵人算是差不多廢掉了。
不過自己這一方損失也不小,各個兵種總計損失了三百七十二人,再加上重傷的,戰力削去了近五百人。
而韃子可惡,入營的時候還不忘大肆破壞縱火,導致輜重、藥品、軍械損失巨大。至於糧草,說來可笑。他們的糧草本來只夠吃五天的,但因為死去了太多同袍,反而讓糧草充足了。
總而言之,這一戰贏了,但贏得慘烈。
至於明天,自己還能不能再贏,皇甫惟明並不十分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