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霸不發一言,繃著一張黑臉隻管催馬過河。
在他努力下,他和自己的親衛騎兵先一步登上了渭水北岸。
到了對岸,牛霸也不等後面的部隊,帶著衛隊就繞過了面水的荒丘,向著王擢退去的方向追逐。涼寧侯妃馬江月在後面呼喚,他隻當聽不見,根本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轉過了荒丘,牛霸瞧見面前道中站著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孩童,腰間插著一排短匕,背後還背著一柄長劍,就那麽冷冷的注視著自己。
“你是哪家的小孩?”牛霸疑惑道:“這兒是戰場,豈是你這小子跑來玩的地方?”
“還不快……”
未等他把話說完,幾道白閃閃的亮光撲面而來。
嚇得牛霸往後一仰,側身來了個鐙裡藏身,險險避過了白光。
他身後的護衛就沒這麽好運,當時慘叫一聲,面門帶著三把匕首翻身落馬。
牛霸往後看了一眼,嚇出一身汗來。
“好小賊!本將憐你是個小孩,本想放你一條生路。”
“你卻出手如此狠毒!”牛霸憤怒大喊。
祖延烈毫不在意對方的喝罵,他也不回話,只是伸出手指扒拉著眼皮,又一吐舌頭。
竟是做了個怪相。
直把牛霸氣的發抖。
這是本將安身立命的戰場,豈容你這毛孩子當做玩鬧的地方。
牛霸一腳挑起馬鞍上的長刀,當空接住,大吼一聲,縱馬就衝了上去。
祖延烈嗖嗖又是兩把飛刀出手,也不看結果,撥馬轉身就逃。
牛霸長刀左右一挑,就挑飛了暗器,心裡火頭更盛,竟然連親衛也不搭理,單槍匹馬就追了上去。
親兵們趕緊跟上,可是轉了個彎就是一片泥濘。他們衝刺不得,只能涉泥漿而過,眼睜睜看著蠻牛似的主將消失在了視野裡。
又過了一會兒功夫,涼寧侯妃馬江月帶著剩下的兵馬趕到了泥沼前面,他們才渾身髒兮兮的剛剛把馬匹從泥濘之中牽了出來,一臉尷尬的望著柳眉倒豎的侯爵夫人。
“牛霸那個渾人呢?”看著一群泥人似的親兵,馬江月沒好氣的問道。
親衛統領畏畏縮縮的說道:“將軍他追著一個小孩前面去了。”
他心裡想的是,侯爵夫人生起氣來也這麽好看。
馬江月正待分出士兵追擊,忽聽兩側矮山上響起喊殺聲,百多名匈奴散兵手持短弓紛紛從灌木叢裡現出身形來。
一個雙眼黑白分明、看著十分機靈的半大孩子手持一柄匕首,抵著一個頭戴黑色頭套、雙手被反剪在背後的高大武將走了出來。
那武將身上一身的爛泥,根本看不清穿的是什麽盔甲。
那個半大的孩子大聲喊道:“對面的兄弟,你們主帥在我手裡,還有這麽多明晃晃的箭矢對著,列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啊。”
“想想自己家裡的父母妻兒,還有小貓小狗啥的。”
“主公給各位錢,買的是各位的工作時間,可不是買的各位的命啊!”
看著被挾持的牛霸,馬江月暗暗罵道:這莽貨,還以為他好控制,早知如此就不帶他來了。
她撥馬上前幾步道:“這位小公子何不上前來說話。”
文熠小心翼翼的押著牛霸走上前來,上上下下反覆打量對面馬上的嬌豔少女。
這遺傳學還真是一門奇妙的學問。
這般狗熊似的家夥也能生出這麽好看的女兒來,那她娘得美成什麽樣子。
他揚聲道:“你爹在我手裡……”
“你爹才在我手裡呢!”馬江月媚眼一瞪,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文熠的話。
一旁的侯府親衛非常知機的介紹道:“這位乃是當今涼寧侯夫人,福祿縣主,茂陵馬家的馬夫人。”
馬夫人?
文熠暗暗想道:這名字可不太吉利啊。
“我不管他是不是你爹。”文熠道:“反正他都是我的人質,你們要想他全須全尾的,就乖乖的退兵走人。”
“呵呵呵呵。”馬江月掩嘴一陣輕笑,看的文熠眼神發直。
有點兒馬夫人的意思了。文熠想著。
馬江月淡淡道:“我們涼國的戰士,從上到下無人不可為國捐軀,牛將軍只怕也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你要用他來要挾我,只怕是打錯了算盤。”
她忽地臉色一肅道:“全軍聽令!”
“慢著!”文熠趕忙大叫打斷道:“他好歹也是你們主將,馬夫人你就不再考慮一下麽?”
馬江月肅容道:“我大涼國中沒有被俘的將軍!”
“別急別急!”文熠忙道:“先聽聽我的條件再說,很低的,我很容易滿足的。”
“哦~”馬江月聞言,莞爾一笑道:“不知小公子怎麽個容易滿足法呢?”
嘖嘖嘖嘖。
文熠不住在心中感歎:妖孽啊妖孽,還好小爺我是天上人間來的,什麽世面沒見過,不然豈不被你勾了魂去。
他用商量的口氣說道:“這麽著,你們呢也先在原地歇會兒,洗洗身上的汙泥啥的。”
“我們呢就先跑幾步,等過兩個時辰你們再來追行不行?”
馬江月對文熠的提案嗤之以鼻:“兩個時辰,鬼知道你們跑哪裡去了。”
“不行!”
“一個時辰!”文熠討價還價。
“我說了不行!”別看馬江月人嬌嬌媚媚的, 卻是一點余地也不給。
“這麽著!”文熠咬牙道:“我跟你走,我們二換一,我倆換一個時辰的空間,行不行?”
文熠這提議倒是讓馬江月吃了一驚。
她詫異道:“你身為主將居然以身為質?所謂的愛兵如子,也得有點譜好麽?”
“你就不怕我拿你去要挾你的部曲麽?”
文熠慨然笑道:“我們這裡也沒有被俘的將軍。”
“哈哈哈哈。”馬江月仰天大笑起來。
她這一笑沒有絲毫女兒家的嬌怯之態,反而如同一位真正的大將一般顯現出了豪邁的氣概。
文熠不覺又有些看的呆了。
所謂千面佳人,但像這樣兩般面目大相徑庭的,饒他兩世為人,也從未見過。
馬江月笑聲一止,慷慨應道:“好!本夫人就給你一個時辰!”
“多謝夫人!”文熠深深一禮,松開手中匕首任其掉落在地,舉起雙手,作出一幅安然受縛的樣子。
“綁了!”馬江月喝道。
兩名侍衛拿著繩索就走了上去,另一名滿身泥汙的牛霸親兵趕緊上去扶自家的主人。
文熠低垂著腦袋,貌似任由對方綁縛。
馬江月看著緩緩走來的戴著黑頭罩的漢子,目光忽地一凝。
“站住!給我取下頭罩!”她大聲喝道。
那個親兵一把扯掉對方的黑色頭罩,忽然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退了回去。
頭罩下面站著的,果然不是牛霸。
只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匈奴人臉,黃色的面皮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