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者內出血嚴重,超聲診斷為脾髒破裂,建議加大給藥劑量。”
“修複劑,推注。”
“主任,他腹側沒有給藥口。”
“什麽?這是哪個山溝裡出來的野人?”
“他什麽時候才能恢復意識?我們必須立即對他進行問詢。”
“忙著呢,條子別來找事。”
“沒辦法了,手術吧。”
“精神跡象穩定,可以進行手術。”
“給他手銬解開,不然不好翻身。”
“他內出血呲的估計和水泵一樣,你給他翻身?你怎麽畢的業?”
吵嚷,閃光,震動,刺痛。
隨後到來的是漫無止境的黑。
羅生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潔白的天花板,綠色的簾子,身上蓋著的被子發出消毒水的氣息。
“通知條子吧。他醒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醫生轉頭對護士說著。這醫生的發量明明不小,卻梳的緊貼著頭皮,把自己搞得沒什麽人味兒。
高高的顴骨配合居高臨下的表情,躺在病床上的羅生幾乎沒辦法約過顴骨看到她的眼睛——雖說本來她也帶著奇怪的、不透光的護目鏡。
兩個穿著厚重防彈衣,體格健碩的簡直如同狗熊一般的男人走了進來。
從他們身上的藍色就能看出,他們是執法部門的人。
“姓名?”
“你們是誰?這是哪裡?”
一記毫不客氣的耳光。
“姓名?”
“——羅生。”
“請拚寫出來。”
羅生在平板上寫下了“羅生”的漢字。
“壞了,是華國人。”
負責問話的藍皮皺了皺鼻子嘟囔著,旁邊的同事嘲弄道:
“別鬧了,真正的華國人怎麽會出現在那麽個破地方,你是不是傻。肯定又是某個趕時髦的家長起了個時髦的名,裝呢。”
“可你看他的長相……”
“亞洲人長得都一個樣。趕快繼續吧,這周的工時早就超了。”
“好吧。孩子,我是皮特,他是朱爾斯,我們負責此次對你的詢問。講講事情經過。”
羅生斟酌的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當然略去了敏感的部分。
“請在平板上輸入‘我確認以上所述屬實,且由我本人敘述’並簽名。”
羅生照做了。
沒有確認、沒有懷疑的機會,他甚至看不到記錄本身。
“對於你供述的對阿倫“肉條”紹爾的故意傷害罪名,在我們對你的調查結束後將會由NDPD負責。”
“說人話就是,不歸我們管。”
“對於你被指控患有植入誘發性精神疾病一事,我們會等待醫院方面的正式診斷結果,被調查期間你的人身自由將會受到嚴格限制。”
“說人話就是,裝的正常點,老實玩蛋去。”
“朱爾斯!”
被怒目而視的第二個藍皮聳了聳肩:“皮特,你總是那麽嚴肅。”
“好了。就這些。”
兩人轉身離去,不給羅生消化信息後提問的機會。
被控制起來的羅生在床上不能移動,一名年邁的醫生走了過來。
“你好,羅生。”
“你好。”
“我是邁爾斯博士,精神方面的專家。我將會對你進行簡單的問話。”
“說。”
“這是幾?”邁爾斯舉起了三根手指。
“七千五百八十六。”
“這是什麽顏色?”邁爾斯掏出了一根紅色的電子筆。
“屎黃色。”
“這個人你認識嗎?”邁爾斯手裡的顯示屏顯示出了一個長發男人,是當代最流行的搖滾小子——奇爾頓。
羅生很熟悉,他最好的朋友湯米就是奇爾頓的狂熱粉絲,他的終端裡幾乎塞滿了奇爾頓的東西——其余的是各式各樣的色情片。
哦,準確的說,是生前曾經是這樣。
羅生的心裡一陣抽痛,煩躁越發明顯了起來。
“是你那早已過世的媽,你這雜種。”他咬牙說道。
“天啊,孩子。真是浪費時間。”邁爾斯臉上不見一絲憤怒之色,把東西收了起來,平靜的拿起了對講機。
“用藥吧。”
護士走了進來,把一個巨大的注射器插進了羅生手臂上的留置針。
天啊,他根本沒注意到這玩意在自己身上。不過恐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一陣簡直如同鋸片般的堅硬的疼痛順著針管流進了羅生的身體裡,極短的時間內就流遍了他全身。
“初步判斷,你的精神狀況正常,無需使用藥物治療。出院後要規律飲食、多進行戶外運動,保持心情愉悅。”
羅生疼的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無意義的低吼。
這個小心眼的白大褂王八蛋。
“哦,還有一點忘了說了,羅生先生。你的帳單會在稍後寄送到你的通訊地址,聖帕特裡克醫院竭誠為您服務。”
說完,邁爾斯博士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出去。他的臉上甚至連一點開心或快意的神情都沒有,更別提對羅生正在經歷的痛苦的同情。
感到疼痛正在消退,羅生開口向還沒離開的護士問道:
“你給我打的……是什麽?”
“是營養提取液, 不過被稀釋到了極低的濃度。對身體的好處微乎其微,不過會帶來周身的短暫劇痛。”
“媽的……和我一起的有個男孩子,和我差不多年紀,沒了條腿,他怎麽樣了?”
“醫院規定我們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除非您願意為我支付違約賠款——”
“生哥!羅生哥!”一個青年從門外揮著手:“終於找到你啦!這群王八操的大夫護士。”
正是肉條。
他進了病房,羅生注意到他坐著輪椅。
“啊,你的腿……”
“別在意,生哥。你還不知道嗎,你那個羅鍋義父一直不肯給我們小孩子裝義體,說是除非缺胳膊少腿才行。這下他沒辦法拒絕了!”
肉條咧著嘴笑著,不過能從笑容當中看得出勉強。但很快,這份勉強被真誠的感激取代。
“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死在那了。沒人知道,就成了那狗屁電線的潤滑劑。”
羅生也沉默了下來。
“他們倆……有消息嗎?”
肉條搖了搖頭。
“不用想啦,沒戲唱啦。湯米沒了,這下回去,我大姨非把我生吃了不可。那娘們的牙口,吃我都不用扒皮。”
沒人提起路德,路德的父親生前是個酒鬼,在他八歲的時候就把自己喝死了。在那之後,路德是村裡沒人管的孩子。
“紹爾!紹爾先生!”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平板終端。
“你快把這個協議簽了吧,好嗎?榮華富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