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仇三師徒已在甲板上整裝待發,船上不少人也早早過來送別。
遊利將身上剩下的那瓶漆珀凝血丸,交給遊鳳凰,再三叮囑她行事要萬分小心。
宋荷溪望著江自流已是涕淚漣漣,拉著他的手久久不肯松開。
行萬裡湊到江、遊兩人耳邊,悄聲說道:“要是遇到敵方能手,打他不過,就學你行大伯的,拔腿便跑。打不過就逃,不丟人。”兩人聞言,相視一笑。
與眾人別過,仇三一行人便向著陸地進發。
武定國位於東周以西,大荒流地處於東周國正南方向,武定當時已侵佔了東周西部大片疆土。仇三一行人便朝著北偏西方向行船。
舟行多日,終於上了岸。
略作整頓,一行人繼續朝北進發。沿途所見,皆是殘壁垝垣,荒野曝屍。仇三等人向來不會對此進行處置,江自流此刻卻停下了腳步,說道:“師傅,咱們將這些屍身掩埋後再趕路吧。”
仇三本不想做過多理會,生怕貽誤了時機,正臉現躊躇間,這時遊鳳凰說道:“師傅,試想看,假如哪天你暴屍荒野,恰好被我和流哥哥給碰上了,我們也對你置之不理,你會作何感想呢?”遊鳳凰此言一出,引得一眾師兄掩嘴偷笑,都知道遊鳳凰被仇三嬌縱慣了,時常會冒出些“離經叛道”之言論,實則卻絕無半分惡意。
仇三倒也不以為忤,只是對著遊鳳凰啐了一口,說道:“荒唐。”便吩咐弟子們停下腳步,挖坑掩埋屍身。
後來路途之中凡是遇見無人掩埋的屍身,仇三等人都會將其妥善埋葬。一天下來,埋葬的屍身少說也有四五十具,不可謂不觸目驚心。
待到翌日申時時分,仇三等人來到一山腳下,沿著盤山小路往上又行了約莫四五裡地,見一岩洞。
仇三站在洞口丈余距離,將食指、拇指置於唇邊,一聲呼哨,略作停頓,又兩聲呼哨,再做停頓,三聲呼哨。
少頃,一男子從岩洞中走了出來,瞧年紀也就比江自流大上一兩歲,身穿一衲頭灰袍,雙手抱拳,說道:“仇師傅,眾位壯士,裡面請。”眾人從那男子身旁經過,進到岩洞,待到遊鳳凰時,那人臉現驚訝,旋即又換了一副好生欽佩的模樣,向遊鳳凰連連頷首。
洞內逼仄,更放不下桌椅板凳,眾人便席地而坐,圍於一火堆之前,那人率先開口道:“在下李達,適才見兩個生面孔,煩請仇師傅引見一番。”說著便拾起一根燒得正旺的木條,伸到遊鳳凰和江自流跟前,照得二人臉龐透亮,李達一雙眼睛也緊緊逼視著二人,直比那火光還滾燙。
仇三知道李達行事小心謹慎,初見生面孔恐有顧慮,便說道:“李兄不必多慮,兩人皆是我門下徒弟,已跟隨我多年。”
江自流抱拳道:“在下江自流。”
遊鳳凰略有不悅,也不抱拳,張口便道:“遊鳳凰。”
李達笑道:“兩位莫怪,小心駛得萬年船嘛。適才見遊姑娘,當真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姿,李某佩服。江兄弟也是一表人才,不可多得。”李達本是一市井之徒,後來混跡於武定官兵之中,刺探軍情,行事小心謹慎慣了,無怪先是對江、遊二人一陣懷疑,隨後又是一頓吹捧。
李達緊接著說道:“咱們言歸正傳,前些日子我打探到,明日午時會有一隊武定狗兵到青石鎮來打草谷,約莫十來人。青石鎮在此地往西二十裡左右,武定狗兵已經對青石鎮打過好幾次草谷了,見無人反抗,多半會疏於防備,仇師傅到時候便可見機行事。”
仇三站起身來,眾弟子也跟著站了起來,向李達說道:“有勞李兄弟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往青石鎮趕去,就此別過了。”說著便往岩洞外走去。
一行人向西行出裡許後,遊鳳凰問道:“師傅,這人靠得住嗎?”
仇三說道:“信得過!李達兄弟的父母妻兒,兩年前全被武定兵給殺了,他對武定兵可謂恨之入骨。前些年他假意降服歸順,再憑著一副油嘴滑舌跟武定官兵熟絡起來,此後便混跡其中,專門刺探情報,再轉告給江湖上各路好漢。”
遊鳳凰聞言,面露愧色,心想:“李大哥有勇有謀,我可真是小覷人家了。”
行至傍晚,眾人已可望見青石鎮便在不遠處,於是便找了個樹林,準備歇宿到第二日。
當夜戌時時分,眾人正於林間歇息,幾聲兵刃碰撞之聲炸響,將仇三等人從睡夢中驚醒了來。只見青石鎮上火光衝天,不少房屋已被點燃,沒人料到武定狗兵竟會在這個時間點前來打草谷。
原來是有幾個武定官兵,夜間飲酒無聊,便想著來青石鎮上擄幾個女子回去歌舞助興,便提前了打草谷的時間。
眾人連忙抄起家夥,便往鎮子奔去,仇三衝在最前,舉起長劍,高聲喊道:“殺光武定狗賊!”待奔到鎮子近前,只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幾具屍體,定睛一看,竟全是武定兵的屍身。
各人正自納罕,一小撮武定兵已從拐角處趕來,將仇三眾人團團圍住。武定士卒人人身披漆黑甲胄,手握一杆長矛,指向仇三等人,矛頭晃晃悠悠,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
帶頭小卒發話:“好大的膽子, 還不放下兵刃?”
仇三並不答話,眼神睥睨,直盯得那帶頭小卒心頭髮怵。小卒一聲爆喝道:“統統給我殺了。”
眼見士卒便要挺矛直刺,仇三眼疾手快,左手疾伸,抓住一柄長矛,用勁回拉,那士卒抵擋不住,隻向前踉蹌了兩步,仇三已將長劍喂進了那人心窩。
其余弟子顯然已是久經戰陣了,應付起來可謂得心應手,兔起鶻落間便將眼前士卒解決乾淨。
反觀遊鳳凰,卻早已嚇得手足無措,手中長劍一個沒拿穩,掉在地上。眼看對面士卒已將長矛刺到跟前,避無可避。那仇三卻好似腦後長眼,更不回頭,直將手中長矛往後一擲,只聽“喀拉”一聲,長矛沒入那人胸口,應聲而倒,化解了遊鳳凰的險情。
江自流這邊,正與一士卒徒手相博,兩人兵刃皆失,扭打在一起。但那武定士卒每接江自流一拳、一掌,都顯得招架不住,陣腳不斷後移。江自流自幼打坐練氣,加之天賦頗高,小小年紀,體內實已匯聚了不少真氣,揮拳擊出,內力充盈,常人自是難以抵擋。
那士卒本已漏出諸多破綻,無奈江自流並無臨陣經驗,若是換作其他師兄弟,估計早已將那士卒拿下。兩人你來我回鬥了十幾個回合,誰也沒能將對方製服。越往後鬥下去,那士卒愈發左支右絀,險象頻生,便再也顧不得什麽江湖道義,竟拔出腰間短刀,跳將起來就要往江自流頭頂劈去。江自流見對方突然拔出兵刃,驚慌無措之間,竟舉起雙手想要格擋。
眼看短刀揮下,江自流一雙手便要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