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裡,寒光一閃,一枚虎形鏢飛來,“鐺”的一聲,那士卒短刀應聲脫手,緊接著“撲哧”一聲,另一枚虎形鏢已嵌入士卒眉心,那士卒直挺挺往後便倒,眼見是沒命活了。
這時一個黑影從房頂落下,身輕如燕,落地無聲。來人手握一柄寶劍,劍刃上血跡點點,周身黑衣裹束,隻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一眼便能看出此人定是一名女子,只因那對眸子望上去清澈如水,柔情無限。
黑衣人走到江自流身旁,拉起他一雙手來回觀察,說道:“我數來數去,你總數也不過兩隻手而已。何以竟敢以手擋刀?”聲音聽上去嬌柔婉轉,更是女子無疑。
江自流也識別出來人是個女子,一張臉霎時間變得通紅,連忙掙脫雙手,向那女子不住道謝,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仇三此刻已將其余的士卒料理乾淨,見那女子手握一柄帶血寶劍,心中已然明了:那些躺在地上的士卒屍身多半便是眼前這姑娘所為。
本著結識江湖好漢的想法,仇三走到女子跟前說道:“姑娘武功卓絕,行事又有俠義之風,在下好生欽佩。適才見姑娘又救下我這不成器的笨徒兒,還請姑娘留下芳名,我仇某日後必圖報答。”
那女子竟不會頭,全不把那仇三放在眼裡,反倒是自顧自地打量著江自流。過了片刻,女子竟突然轉身一躍,又上了房頂,低頭望著江自流說道:“後會有期。”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經此一夜,數十名武定兵在青石鎮上被殺,此消息一旦傳開來,武定人必定會集結兵馬前來討要說法,到時候青石鎮上的百姓難免會受到牽連。這小鎮自然便成了一個是非之地,當地老百姓哪裡還敢待下去,心中都在想著另謀去處。
仇三等人也是臉露難色,面對小鎮居民,不知該如何安頓。正拿不定主意時,這時從鎮民之中走出一個男子,身形瘦削,三十歲左右年紀,八字須,眯縫眼,一副尖嘴猴腮模樣,瞧上去頗不順眼。
不料此人好生不識好歹,張口便對著仇三等人搶白道:“那武定兵要搶,讓他們搶便是了,咱們頂多丟點兒錢財,他們搶完就走了的,這下倒好,我可真是多謝諸位爺台了,你們行俠仗義,反倒害得老子現在無家可歸了。”此人雖言語尖酸,但也頗有幾分歪理。
這人轉頭又繼續對著仇三哂笑道:“這位大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定然知道何處能容得下咱們鎮上這十來口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吧。”
這時仇三門下一弟子再也難以忍受此人的無禮言行,張口罵道:“你這不識好歹的東西,寧可一輩子被武定狗兵欺壓,都不知道拿起鋤頭反抗的軟蛋。”又有一名弟子也站了出來,怒罵道:“真該讓你被武定兵殺了的,救下你的狗命可真是老子瞎了眼。”
那男子見仇三兩名徒兒已然暴怒,便有所收斂,不敢再言語嘲諷,轉而耍起潑皮無賴的那一套來,朝著仇三說道:“這位大師傅既然武功如此高強,那我今後便跟隨大師傅左右,大師傅您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仇三其實也想過讓一眾人先跟隨自己回大荒流地,暫且安頓,等過些時日再從長計議。雖心中隱隱覺得此法有些不妥,但眼下確也無良策,便隻好先行如此,說道:“眾位鄉親父老,抓緊回去收拾行裝,跟我先回海上避避風頭吧。”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聽仇三如此說道,臉上浮現出陰鷙一笑,轉頭便回去收拾行禮了。
翌日,天光微亮,仇三帶著青石鎮老百姓,又找來幾艘小船,便往大荒流地駛去。
臨近清明,江自流帶著遊鳳凰,想著回一趟當年他生活過的山村,先去祭拜亡父江荊溪,再回大荒流地,遂與仇三師傅先行分別。
眾人離去不久,江、遊二人先是來到一處集市,買了兩匹馬兒,又買了一些祭拜用的香火。遊鳳凰又拉著江自流來到一家成衣鋪,比照著他的身形,定了一條嶄新的袍子。
江自流覺得奇怪,問道:“鳳兒,我身上的袍子好端端的,幹嘛要買新的?”
遊鳳凰笑道:“我可沒說這是買給你的?”
江自流略顯尷尬,但更加詫異了,心想:“那是買給誰的,難道是遊伯伯?可是遊伯伯跟我體型並不相稱。”
遊鳳凰見他苦苦思索後仍是一臉茫然,便微微一笑,伸手在他腦門兒上輕輕一彈,說道:“你若是猜對了,我給你也買一條。”說著便走出店來,跨上馬背。見遊鳳凰不願明說,江自流也不再多問,出得店來,騎上馬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路向東,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江自流隻覺得腳下道路越來越熟悉,忽然想到昨日從李達兄弟處離開前往青石小鎮時,便是走的此條道路。那此刻自然便是在趕往李達兄弟處所的路上,又想到自己和李達兄弟身形相仿,便已猜到這袍子定是買給李達的。
江自流本在遊鳳凰身後,一想通這袍子一事,便雙腿一蹬,驅馬趕了上去,神氣十足地說道:“鳳兒,依我看你得再回一趟青石鎮去,給我也訂一條袍子才行,我已經猜到了你這袍子是要送給李達兄弟,我可沒猜錯吧?”
遊鳳凰聞言,梨渦淺顯,笑而不答,雙腳輕輕一蹬,胯下馬兒便飛快往前跑去,只聽江自流在身後叫道:“你這小滑頭,說話不算話。”
過不多時,二人已趕到了李達所住岩洞。遊鳳凰翻身下馬,學著仇三的樣式,呼哨了幾聲,不一會兒,李達果然出得洞來。
初見二人,李達滿臉驚恐,還以為仇三師傅等人均已身遭不測,只剩下這二人逃了出來。遊鳳凰將青石鎮上經過,以及仇三等人先行離開,告知了李達,李達方才安心。
遊鳳凰又向他說明了自己來意。原來當日聽仇三師傅講起李達身世時,遊鳳凰是既欽佩又痛心,加之當日在岩洞中誤會李達,對他頗有不屑,心中慚愧,便想著此趟前來登門致歉。加上初見李達時,見其衣衫破爛遂想著買一條嶄新袍子贈他。
李達接過袍子,鼻子一酸,側過頭去,哽咽道:“遊姑娘心地善良,李某謝過了,在下一定記著姑娘的好。”要說這李達,確也淒苦,好端端的一家五口,一夜間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今日遊鳳凰贈袍之誼,實乃這些年來他首嘗人間暖意,是以對遊鳳凰感激涕零,不勝言表。
遊鳳凰笑吟吟的說道:“李大哥不必客氣,我二人還有事在身,便不叨擾了,李大哥保重。”李達目送二人遠去,心中感激,久久難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