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晨光初上,遊鳳凰一早便起身收拾妥當,待江自流醒後,遊鳳凰提說今日要陪他去石壁前練功。
江自流已有半月沒去石壁前練功,以他此刻心境,早就覺得那武功練與不練已是無關緊要的了,只要陪在遊鳳凰身邊,便總會是開心滿足的,說道:“咱們先把花澆了,把家禽喂了,武功練不練都不打緊。”
以往江自流癡迷於石壁上的武功時,每日一起床便往石壁趕去,更不會陪著遊鳳凰做一些他自認為的無用瑣事。此時他心境已截然不同,那些原本他眼中的無用瑣事,現在看來卻已是閃閃發光,歡樂無窮的了。
遊鳳凰說道:“整日澆花種菜,也無味的緊,本姑娘今日興起,就想陪你去練功。”雙手叉腰,神態倨傲,擺出一副不容反駁的神態。
江自流被她的模樣逗樂,自然也不願拂了她的意。
二人將家中活路收拾妥帖,便來到了石壁前。江自流從頭將第一、二重心法施展出來,雖有半月沒練了,再次演練起來卻依舊毫無半分阻滯,顯然是已掌握精熟。
待到施展第三重心法時,遊鳳凰在一旁卻緊攥雙拳,稍顯緊張難安。
反觀江自流,卻是面無表情,心如止水。此刻他的心境已不是最開始的自信滿滿,也不是後來的灰心喪氣,反而有一種無論成敗,皆不縈於懷的淡然自若。
依法而為,將第三重心法演練起來。剛練到第一句時,竟就收獲奇效,與以往大不相同,以前是要練滿十六句心法,丹田處方有暖意。此刻第一句心法剛走完,隻覺四肢百骸處皆竄起一絲熱氣,倏忽間便向丹田湧來。緊接著第二句、第三句,皆是如此。越往後練,隻感到那股熱氣變得愈發渾厚,愈發炙熱。待練到第十二句時,熱氣更甚,隻覺周身火烤,身體有如處於熔爐之中一般,竟再難以維系下去,泄了氣。
遊鳳凰連忙端來一碗清水,見他衣襟已完全被汗水浸透,額頭汗珠大如黃豆,沿著臉頰滾滾流下。
江自流一碗水喝乾,又拎起陶罐仰頭暢飲,直喝到陶罐見底兒,又喘了半天粗氣才有所緩和,說道:“鳳兒,這次竟然奏效了。”
原來這第三重心法的要領便是要求習練之人“心如止水,心無所往”,方可有成。當年孤鶴仙人在壁上所書時,故意未將其中要領言明,便是期望所遇之人乃是心思淡泊,不執著於精進武藝之人。在他看來,那些癡迷武學,勇猛精進之人,往往戾氣甚重,得此神功,若能用於正途,那自是如虎添翼,否則便是為虎作倀,後患無窮。
江自流起初習練之時自信滿滿,隨後變得灰心喪氣,再往後更是急躁煩悶,全不是平和心境。如此練了半月下來,其時已有經脈倒逆之象,若不是那晚遊鳳凰及時開導,再習練下去,必會落入彀中,走火入魔。
今日他再次習練之時,心中不存雜念,懷著一種可有可無、可成可敗的淡泊心境,反倒收獲奇效,進展迅速。
既已掌握這第三重心法的習練竅要,二人便又對這石壁上的武功重拾興趣,過後每日辰、酉二時,遊鳳凰都會主動陪他來石壁前修煉。其余時光二人便在島上耕稼陶漁,觀花賞月,日子平淡如水,卻又美滿甜蜜。
如此過了一年半,江自流的修煉卻始終停留在第十二句心法處,再無進展,他卻是既不心急,也不氣餒,渾不將此事掛念於心。
實際正是這段時日的修煉,反而替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看似每次練到一半就前功盡棄,實則卻大有裨益。每當身軀有如火灼之時,正是周身內息激蕩,湧入氣海所致。日複一日的累積,加之心經的玄妙,他體內貯存的真氣已不下於那些修道半生之人。
又過得半年,江自流體內真氣已然雄渾無比,每次練功時的灼熱已達到難以承受的境地。為此遊鳳凰還給他想了個法子,讓他每次修煉之時坐在溪流之中,體內熱氣便可被涓涓溪水帶走一二,起到降溫功效。
這日清晨,江自流正坐於溪水中修煉,遊鳳凰也坐在一旁草地上陪著他。過了沒多會兒,只聽見陣陣“咕嘟咕嘟”的聲音響起,遊鳳凰本來坐在溪流下遊方向,抬頭一看,竟發現身前的溝渠中已無溪水流過,扭頭再往上遊望去,只見江自流周身水流正在劈裡啪啦沸騰個不停,生起陣陣白汽,將他籠罩其中。
遊鳳凰見此異況,她雖不懂武學,但也明白此刻正是江自流練功抵達關鍵當口的時機,絕不可有半分驚擾於他,隻靜靜走到離他兩三丈距離,湊近一看才發覺此刻江自流竟是騰空而坐,雙腿盤起,離地兩三寸。周遭沸水也並未接觸到他身上,仿佛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罩子。而這罩子,實際正是江自流體內真氣已達極限,溢出形體之外,在周身形成了一層不可見的氣流屏障。真氣外溢,又將他身體輕輕托起,甚至阻斷了溪水東流。
遊鳳凰站在一旁駐足觀摩,忽然之間,嘭的一聲,水花飛濺,直升起了兩丈來高,點點水花緩緩飄落,經晨光一照射,發出陣陣晶瑩閃光。
透過陣陣水汽,隱約可見江自流正從溪流中站起身來,上到草地,身後潺潺溪水複而東流。
遊鳳凰靠上前去,說道:“流哥哥,你剛才飛起來了,騰在半空之中竟不墮下。”江自流一臉驚愕,說道:“這趟修煉,我隻感到出奇的順暢,一口氣便練到了最後一句心法,只是越到後來,越覺得身體腫脹,好似要炸開一般,隨即就暈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又醒轉來。你適才所說飛起之事,我竟全然不知。”
遊鳳凰問道:“那你現下感受如何,還脹得難受嗎?”
江自流道:“鳳兒不用擔心,我現下隻感覺舒暢無比,渾身充滿氣力。”
聽江自流說到他此刻渾身充滿力氣,遊鳳凰立時便想到了那石門上所書:習得心經,便可推開石門。隨即說道:“說不定你現在已經能推動那石門了,咱們且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