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梓銘告別祈吾真人後看著眼前繁華的京城,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順著兒時的記憶陸梓銘走至昔日的陸府,去時可惜早已變成了寧遠伯府。
陸梓銘一時間感慨萬分。
好在兒時最喜歡吃的那家點心鋪還在,本以為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可陸梓銘嘗著口中的綠豆糕卻早已不是記憶中的味道。
“梓銘?”
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陸梓銘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女人推著銀白色輪椅,輪椅上坐著一位失去雙腿的書生。
相隔十年的相遇,
柳星辰一眼便認出來了陸梓銘,陸梓銘看著那殘疾的雙腿不確定的問,“若宸哥?”
柳星辰頓時露出笑容,示意女人推著輪椅過去,柳星辰看著陸梓銘過來好好打量了一番,“真是長大了不少啊!”
陸梓銘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若宸哥也是,看起來比原先精神了不少。對了這位是?”
柳星辰開心的笑了,拉過女人的手拂攏著,語氣中帶著許些自豪,“這是我家妻。”
女人聽到這話也是不好意思在柳星辰身後縮了縮,隱晦的抽了抽手,但沒能抽動被柳星辰發現了,瞬間羞紅了臉。
陸梓銘看著這對恩愛的夫妻也露出開心的笑了。
“對了,你初來京城還沒地方住吧?你就先住我家吧?我家還有兩間房空余。”
陸梓銘連忙推托拒絕,但是這對夫妻二人的好客熱情著實讓人難以招架。
陸梓銘隻好答應去小坐一會,但是絕不住宿。
柳星辰住在一處一進小院,院內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雖然小院不大但是生機盎然。
陸梓銘看到這一幕,便能知曉小院主人一定費了很多心思打理,他大概明白了柳星辰心境的變化,開口說:
“看來若宸哥也是放下了當年的事。”
“嗯!放下了,雖然確實忘不了,但是也不是很在意了。”
陸梓銘笑了笑:“我記得若宸哥當年的神態,還以為若宸哥誓不報仇誓不還來著”
柳星辰笑了笑:“沒辦法,朝堂似海深不可測,與其在苦海掙扎不如好好享受岸邊的美好生活,珍惜眼前身邊的人才是正道。”
說完面容帶著笑意,看向自己忙碌的妻子。
陸梓銘繼續問道:“若宸哥近些年在京城生活怎麽樣?”
“原本在瑞王府上無所事事呆了幾年逍遙自在,直到遇到了你嫂子,我才知道相比逍遙自在,實實在在才是真正的幸福。
我於是便向瑞王求了一官半職取了你嫂子,如今在這做京縣,正六品不小的官了,日子過的清閑愉快。”
柳星辰又扭頭看向正在添茶的女人,“暖兒,快到飯點了,你快去拿些銀兩買條魚回來,中午做條魚吃。”
柳星辰溫柔的目送“暖兒”離去,又跟陸梓銘炫耀到:“你今天有口福了,你嫂子做飯的手藝可是一絕。”
陸梓銘看著一臉炫耀的柳星辰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柳星辰喝了口茶也不在意,自個樂在其中。
“對了,梓銘你這次來是為了觀看論道大會吧?”
陸梓銘點了點頭,也沒有去糾正“觀看“兩個字。
柳星辰壓低聲音向陸梓銘說道:“那你這次真是運氣不好,就在昨日戶部尚書被撤職關押,有人查帳發現僅是今年,朝廷國庫便有百萬兩白銀被挪動搬走。
皇帝震怒,文書都早已下發到縣衙去了,論道大會怕是要延遲安排,查案優先,無論如何你怕是要在這京城呆上幾日啦。”
陸梓銘也是有些驚訝,“戶部尚書已經是位極人臣,他要那麽多銀子有何用?而且那麽多數目不是一眼就能查出嗎?”
柳星辰沒有說話,手指輕彈茶杯,感慨道,“誰知道呢?反正與我這小小京縣無關。”
二人沉默一會兒,柳星辰又開口問:
“對了你知道天下劍嗎?”
“天下劍?”
柳星辰看著疑惑的陸梓銘笑笑不語,打了個啞迷,“你以後就知道了。”
午飯過後,陸梓銘確實被“暖兒”的廚藝驚訝到了,柳星辰看到這一幕高興極了,拉著陸梓銘就談起了他跟“暖兒”之間的往事。
陸梓銘看看興致勃勃的柳星辰和羞紅著臉一直傻笑看著柳星辰的“暖兒”,識趣的誇讚幾句便匆匆離開。
離開小院的陸梓銘感慨一番柳星辰和其妻子二人,本欲繼續尋找住處,但是著實沒有想到緣分二字竟然如此巧妙。
“哎哎,快看呐!”
“那就是最近聞名江湖的天下劍和潛龍榜第一的鄭仕帆?”
“………”
耳邊傳來嘈雜的一陣聲音,陸梓銘側耳傾聽,有些驚訝,柳星辰前腳剛問他“知道‘天下劍’否?”,後腳“天下劍”便出自己面前。
見相隔很遠的高簷之上兩人對峙。
一人白衣似仙,刀鋒刻成眉目,皓月潔面,鼻若懸膽,似黛青色的遠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顏色偏淡,面色桀驁不馴,劍指天下之風。
另一人水墨青衣儒衫,手持書卷,身形單薄,手持書卷又仿佛隨時要脫手掉落,給陸梓銘感覺便是形容病中女子的那句“似弱柳扶風”。
“儒道真的是要大興啊!?之前潛龍榜儒道楊不凡蟬聯兩屆,上次鄭仕帆也是學儒同樣榜首,我覺得今年潛龍定榜,鄭仕帆估計也是要蟬聯兩屆。”
“你這話可不能說太滿,天下劍雖然是這幾年橫空出世,但其實力飛漲迅速,前不久還在冀州劍斬六合。”
“天下劍還差些火候,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小了鄭仕帆近十歲。”
“……”
陸梓銘側耳聽尋著四周對話,不僅感慨,真的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不過讓他最驚奇的是楊不凡竟然曾是潛龍榜第一。
潛龍榜他從小就聽說過,是大乾皇室派人收集江湖信息評價各路三十以下少年天才,如論道大會般同樣是五年一定,
但是畢竟年紀小時體弱多病精力都用在治病讀書上去了,也就沒多關注。
楊不凡的天資之高,兒時還沒多大感覺,現在又仔細回想來才覺其厲害。
當然陸梓銘並沒有感慨很久,因為他同樣也是天資出眾,十七歲五行境,他自認為不弱於楊不凡。
高簷上鄭仕帆開口說道,“你大張旗鼓約戰於我並非明道,高調宣戰然後勝之自是幸事,戰敗則反之。
你走吧,你比我小太多,我不與你交戰。”
白衣少年咧嘴笑了笑:“放心,書生,我到時候不嫌你勝之不武,我輸的起,你不用擔心傷我道心。”
鄭仕帆見沒有勸動,也點了點頭:“懂了。”
鄭仕帆往前緩緩踏出一步,打開了手中書卷。
天下劍沒有給其出手機會,飛身如虹劍氣凜然,一劍似天外飛仙,數百米轉瞬掠過。
鄭仕帆看著迎面而來的蒼茫劍氣面不改色,手中敞開的不只是書卷,還有身後那懸浮的儒器,
同為書卷,卷名《聖人訓》。
“爾,退千米。”
沒有任何花裡胡哨,僅是儒器微亮,“天下劍”便出現在千米開外,一劍撲空劍氣也隨之消散。
白衣劍客的少年眯了眯眼睛,持劍挽花,一道道劍氣刻出一朵朵劍蓮飛去。
鄭仕帆口吐:“散!”
劍蓮崩裂,“花瓣”四散,尚未落地變消散空中,鄭仕帆拈起尚飄在空中的片片“蓮花瓣”,浩然正氣將起染成天青色。
反手甩去,動作快到讓人迎接不暇,一葉葉花瓣飛去,刹那如唐門暗器百解般鋪天蓋地。
“天下劍”沒有再使用其他花裡胡哨的招式,持劍斬開“花瓣”,腳下生風,步步接近。
鄭仕帆看著不斷接近的“天下劍”,拂“花”轉身,宛如驚鴻宴舞,浩然正氣化水袖,看似輕柔實則如刀割擋住劍式拉開了距離。
圍觀看眾看到這一幕忍俊不禁,“到底是風流狀元郎啊!學女子水袖舞禦敵,怕就是做了官也沒少去青樓教司坊。”
鄭仕帆擋住樸實無華的橫劈斬挑後,面對繼續追來的利劍飛速後退,在京城屋簷上橫行穿梭。
鄭仕帆臉色也是有些凝重,他不是沒想過運氣抵擋,浩然正氣達中三品便可化形外放,可他浩然正氣觸之劍鋒竟然會被攔腰斬開,隨後失去與其牽連,隨空四散。
鄭仕帆只能憑借著高出陸梓銘一個大境界的修為四處躲閃。
他天資縱橫,儒器之能乃是通至聖意,憑借《聖人訓》他能施展儒聖之能言出法隨,錯亂法則。
但說到底,他離聖人又何止一步兩步遠的路,那是萬丈天塹,無盡深海。
聖人之能是不能隨心使用。
鄭仕帆吐出一口鬱氣,有些後悔,自知大意,沒想到小他十歲的少年能讓他受到威脅,但他也不慌只需小心應對躲過這神異的劍鋒,待儒器內浩然正氣充盈,他便可定勝局。
街道圍觀的人們看著逐漸有些招架不住的鄭仕帆議論紛紛,
“到底儒生肉身差些,這怕是要落敗吧?”
“話說為什麽不用浩然正氣抵擋?”
“不愧是江湖聞名的天下劍還真是少年英姿。”
“……”
陸梓銘看著有些手忙腳亂的鄭仕帆看似好像要敗,但是他內心卻隱約覺得絕非如此。
“天下劍”劍氣綿綿,蕩氣回腸,就在眾人以為這場比試即將完了的時候卻不由感慨:“薑還是老的辣”。
鄭仕帆看著“天下劍”微微一笑,白衣少年心中一驚急忙收劍後退。
鄭仕帆端正身姿,面露嚴肅,手持書卷,誦詠:“宣聖訓,鎮!”
浩然正氣沛乎塞蒼冥,鋪天蓋地向白衣少年壓去。
修行者的爭鬥就算再怎麽克制也難免會破壞四周。
白衣少年怒喝一聲,劍氣拔地而起,撐住了從天而降的浩然正氣,大有幾分凡人與天抗爭的氣勢。
鄭仕帆看到這一幕繼續念叨:“聖人訓,聖人意,凡人者不可違!”
“咚隆!稀裡嘩啦!”
白衣少年所站房屋被壓塌, 一陣塵灰四散,塵土飛揚,白衣少年露出苦瓜臉。
“誰是這家主人?!這間房子和立馬的物品你說個價我高些賠給你!”
將錢交給房主後隨即又看向鄭仕帆,抱拳道:
“今日算我輸,等日後我邁入上三境必再來討教一番。”
鄭仕帆也是微笑著抱拳拜別,同時在心裡決定下次一定躲著些,能躲就躲,畢竟全江湖都知道“天下劍”雖然義薄雲天,但卻是個不肯吃虧的主,誰知下次來會不會連這次的一起打回來。
白衣少年收好劍,向人群拜別:“既然今日小子敗了,也就不丟人顯眼,先行離開了。大家以後江湖再見。”
陸梓銘聽著與他差不多同齡少年的告別莫名想起一個人來,再看向那離去的背影,陸梓銘越看越熟悉。
陸梓銘有些不敢相信過去那麽多年他還能認出他,但是一顆心卻越來越激動。
陸梓銘飛身拉住了白衣少年,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下問道:“敢問大俠姓名?”
白衣少年聽到有人稱其大俠落敗的心情也是開心不少,抱拳回道:“在下,天下劍——聶鴻霄!”
二人再次見面,陸梓銘說不出內心什麽感受,顫抖著深呼出一口氣,忍住了卡在喉嚨的千言萬語,同抱拳回禮笑道:“小道,崇陽山弟子陸梓銘!”
大街上,微風拂過二人面孔,一如二人第一次見面的那夜般安靜,雖然少了縷縷秋雨,但是同樣是兩顆溫熱著的相互呼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