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一抹柔和的光漸漸蹦出了地平線,開始慢慢擦亮還綴有幾點星光和半個月牙的天空。
街道很空曠,除了幾個擺攤賣燒餅和包子的小商販外,就只有零星幾個過路的人。
“張浩,你快點!”曹鵬極其不耐煩的再次回身催促道。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一直在走著!”位於曹鵬後方幾丈遠的張浩正一步一步地向前挪移著。
“像個要上花轎的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慢吞吞的,你打算磨蹭到什麽時候?”再次轉回頭的曹鵬厲聲道。
來了坪中州幾天的他們,一直在查找關於羅根的案件卷宗。說有方向也好,說像沒頭的蒼蠅也罷!多少天過去了,一點發現也沒有。光憑一個不知真假的名字,的確還是需要花上更長一段時間去尋找他們所期盼的線索。
這天,他們還是和往常一樣,直到傍晚才離開坪中州州府。至於晚飯,依舊是在落腳的客棧隨便應付一下。
回到客棧後,曹鵬洗了一把臉,就匆匆下樓準備吃飯,而直到飯菜都已經端上了桌,張浩才遲遲走下了樓,臉上依舊是掛著那副非常不情願的表情。
兩人對坐在飯桌旁,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一直在低頭吃飯。
或許是他們回來的時間有點晚,所以客堂已經沒有幾桌客人了。至於老板和店小二,此刻,他們都貓在了自己適合的地方打盹。
“你是極其不情願來坪中州嗎?”才放下手中的碗筷,面有慍色的曹鵬就破口而出。
“沒有。”張浩抬著碗,感覺到曹鵬的變化後便小聲答道。
“說實話,如果你真不想呆在坪中州,現在就趕緊上樓去收拾包袱回坪縣,免得現在看見你,我就心煩。”
張浩放下了碗,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曹鵬。
“吃完飯,趕緊上去收拾東西。”曹鵬又說了一遍。
“師傅,我……”
張浩還沒有說完,曹鵬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厲聲說道:“不要叫我師傅,叫我捕頭。”
顯然,此時的張浩才明確的感到師傅生氣了,是真的生氣。他咽了咽口水,一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道:“師,嗯!曹捕頭,我就不明白,大家都在為朝廷辦事,為什麽在坪中州,我們就像比他們低一等似的,如此受氣,被他們看不起。你還一直忍氣吞聲。我心裡不服,不想踏進坪中州州府一步,不,是半步都不想踏進。更不想看到他們那副拜高踩低的嘴臉。”
聽著張浩的抱怨,曹鵬的臉色悄無聲息的起了些許變化。
“師傅,不是,是曹捕頭,你為什麽就不挫挫他們的銳氣。他們憑什麽小看我們,就因為我們是縣,他們是州嗎?越想越氣,老板來兩斤白酒。”
“你要喝酒?”曹鵬一愣,被此時張浩的行為嚇了一大跳。
“現在我們是外出辦案,怎麽能喝酒!老板不用了。”眼見店小二抬著一壺酒向他們走來,曹鵬連忙說道。
“什麽叫外出辦案?我們來坪中州完全是在看他們這些坪中州人的臉色,到目前為止,他們各種使絆子,幾天了,要麽拿鑰匙的人病了沒有來,要麽卷宗放在其他地方自己去找,真不知道,這個月,不是,是下個月,甚至下下個月底,我們是否還在這裡幫他們整理卷宗,這麽一想,我才知道,原來我們這次來坪中州的目的就是為他們整理卷宗。”說完後,張浩抬起茶杯,一口氣把杯子裡的水喝完,“小二!”他再次向小二招手。
曹鵬急忙上手,把張浩的手壓了下來,“你幹什麽?”
“哎呀!曹捕頭,我就是讓他添點水,難道外出辦案,連水都不讓喝了嗎?”
張浩的一句話,讓曹鵬牢牢地釘在了原地,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兩人就這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待了一段時間。
“如果你要回去,盡快。”曹鵬站了起來,準備回房。
“師傅,你認為,我們這樣查,會有結果嗎?”看著將要離去的曹鵬,張浩問道,這時他的聲音,像一個犯錯的孩子那般輕柔。
“你來衙門跟我多久了?”曹鵬轉過身,看著張浩。
“快一年了。”
“都快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曹鵬感歎道,又緩緩坐了下來。“坪縣的鄉親都很純良,所以基本沒有發生過什麽大案,而我們這些在衙門當差的,終其一輩子也遇不上什麽大案!我想這也是你這個富家少爺能來當捕快,父母同意的原因吧!”
聽到這裡的張浩有點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這次,在坪縣居然發生了這樣的慘案,不要說你,就連我們已經當差幾十年,也沒有碰到過,甚至從來就沒有想過。對於這樣大的案件,我們都在努力調查。我想,你一開始面對這樣的慘案,肯定是希望能嚴懲凶手,所以拚命調查,希望能水落石出,但一段時間的無功而返,使得你心裡出現了各種想法,一方面懊惱自己無法查清案件,另一方面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慢慢的就把所有問題歸結到別人頭上。加上這次來坪中州,似乎又不是太順利。所以,”
“師傅,凶手我們已經抓到了,但,能查清此案得到真相嗎?”
“哎!我們當差的,都希望真相能大白於天下,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這樣簡單,或許這起案子到我們死都查不清。算了,趁著這起案子,你也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你是否真適合當捕快。”
張浩一臉疑惑,不解地看著曹鵬。“為什麽?師傅你覺得我不適合當捕快嗎?”
“嗯。”
“為什麽說我不適合當捕快?難道到最後,就不需要查清這些案子的真相了嗎?”
“查案不是一天一時的事情,有些案件或許會追隨我們一輩子,所以如果你希望立刻,馬上就能查清一切,那我覺得你不適合做捕快。”
“為什麽?難道追求真相是錯的嗎?”
“追求真相沒有錯,但你性子過急,很有可能會變得偏執,甚至於不擇手段。”
“不會,我不會變得偏執,更不會不擇手段。”
“會,你現在的狀態已經很明顯了。”曹鵬看著此刻青筋凸現的張浩,顯得憂心忡忡。
張浩則在大聲反駁“沒有,我沒有。”
“難道不是嗎?你明知坪中州州府內大多數人都在準備數月之後的花燈節,卻還在抱怨他們沒有幫助我們,甚至為難我們。雖然在一些事情上,他們的確沒有做到協助之責,但你沒有在背後對他們使壞?有些事情,我知道,只是不想說,你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情,難道不是因為此案長時間沒有進展,而牽怪於他們嗎?”
“沒,我沒有。”張浩收住了聲音,沒有再繼續狡辯下去。他委屈地默默低下了頭,“師傅我,看著慘死的羅根,我很難過,一位孤老,沒有親人,在這樣的年紀,卻遭受這樣的橫死,我不止想讓凶手伏法,更希望探清真相,不讓羅根枉死。”
“我知道,誰沒有熱血的時候,都想聲張正義,可查案怎麽可能一帆風順。”
“師傅,已經3個多月了,從命案發生,到如今,我們什麽都沒有查到。現在,就連羅根這個名字,我們都不能確定真假,我們還能怎麽辦?難道就這樣一直拖著?”張浩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充斥著整個客堂。
客堂裡僅有的幾位食客,好奇地看了看他們,之後便不自覺地加快了進餐的速度,以便趕緊離開這種莫名其妙的氛圍。
“小浩,好好考慮一下吧!”曹鵬轉身向樓上走去,他的眉間出現了一絲莫名的傷感,沒有任何一個當差的人想罔顧他人的性命,可是,現實總是給人狠狠一棒。
“咚咚咚”已是半夜,早已進入夢鄉的張浩,似乎聽見隔壁的敲門聲,那麽晚了,會是誰,一定是自己對案件太上心了,所以在做夢,想到這裡,他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睡去。
“咚咚咚”又是一陣響亮而又急促的敲門聲。沒有睡醒的張浩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誰!”他大聲喊道。
“是我,你師傅,趕緊起床,我們要回坪縣了。”
什麽!有線索了。聽到師傅的話,張浩瞬間變得清醒,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穿上衣服,準備回坪縣。
迎著朝陽,兩匹駿馬向坪縣奔去。
“咚咚咚”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剛躺上床的曹鵬隻得披上單衣來開門。
門一打開,他就看見了坪中州的捕頭廖明。“是廖捕頭啊!快進屋。”把他迎進屋後,曹鵬迅速穿好了衣服。
“真是不好意思,曹捕頭,你們為羅根的案子來坪中州這麽長時間,我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沒有,沒有,廖捕頭,是我們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才對。”
“曹捕頭,其實我這次深夜來訪,就是為了此案。”
“此案,”曹鵬輕聲重複了一遍後,眼睛突然變得比平時至少大了一圈。
“是這樣的,原來羅根的案件卷宗一直沒有歸檔,所以才導致你們一直沒有找到,真是不好意思。”
“沒有歸檔?”
“是啊!羅根被判入獄2年,在我們看來以他的年紀和他對案件的深入度好像有點重,但以當時這個案子的嚴重性來說似乎又有點輕,所以,我們把卷宗拿了出來,大家在一起討論,後來又因為其他事,居然就把歸檔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曹鵬笑眯眯地說著,手卻向廖明迅速伸了過去。廖明也很自然把卷宗遞給了他。
“對於這樣的失誤,真是不好意思!哎!主要是太忙了,你看,就連你們這次來坪中州,我們都沒能好好盡一下地主之誼。主要是,花燈節馬上就要到了,我們要準備。花燈節一結束,我們又要下鄉收錢糧,所以,太忙了,真是太忙了!哎!幸好及時想起這些事,也算是沒有耽誤你們的工作,真是……”廖明在一旁不停地做著各種解釋。
而曹鵬除了隨口的回應外,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案件卷宗,哦!原來羅根是華凌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