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昂慢慢地向放著屍體的木床靠近,這具屍體是李家的二弟,他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四肢也出現了因被火燒導致的卷縮,那焦黑的屍體上,除了腐爛的肉和骨頭外,就什麽都沒有了。只看外形根本就不可能分辨出是誰。陳書昂鼓起了勇氣,大著膽子,一步一步再靠近了一些。不行,不行,實在做不了了,他搖著頭,雙腳不聽話地向後一退,“砰——”硬生生的摔倒在地。
退後的一霎那,不知是怎的,似乎還撞到了擺放李家二弟屍體的木床,屍體也就順勢落了下來,正正掉在了陳書昂的腿上,頭顱也因這次撞擊滾到了他的胸前。與頭顱上還能看得清的眼睛四目相對的一刹那,他驚慌得不知所措,除了瞳孔急速放大外,身體瞬間僵硬的像被無數塊木板固定住一樣。
此時,一切似乎都被凝固住了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陳書昂才有了反應,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力氣,拚命一抖,“咚!”一陣生疼,從腿部鑽到了心窩,猛然中,從疼痛中他醒了過來,原來是在自己的床鋪上。
醒過來的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時才感覺到了口乾舌燥,借著屋內僅有的一絲燭光,他看了看桌上的茶壺,輕輕拉開被子後,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全被汗水浸濕了,在這樣寒冷的夜裡,冷風的加持下,身體也就開始了不停的顫抖。向窗戶看了過去,都關了,可哪裡來的風!不管了,陳書昂迅速來到木箱旁,拿了幾件衣服換上。
換了衣服的陳書昂睡意全無,索性披上被子坐在了爐子旁,這一個夢可把他嚇得不輕,現在一想到明天要去義莊,心裡就發怵。可怎麽辦呢?楊正的情況應該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怕還不如自己。唯一能做這件事的人就是薛勇,可在明面上,他用什麽身份去呢?前捕頭還是護院總管,想想都覺得用這個身份去驗屍簡直是滑稽至極!想著這裡的陳書昂都不禁苦笑了起來。看著爐子裡跳躍不停的火苗和聽著偶有的劈裡啪啦聲,陳書昂確實無計可施了,此時他只能坐在這裡盡快想一個比較適合的方法。
楊正咬咬牙,向眼前被燒得像黑炭一樣的屍體靠了過去,幾番仔細檢查後,依舊沒有發現薛勇說的劍傷,他把旁邊的燭台抬了過來,直接照在屍體的脖頸附近,可還是沒有看到,遠處的牆上映射出了楊正的影子,只見他的腦袋左一下,右一下地在不停晃動。不一會兒,晃動停止了,楊正呆站在了那裡,他的右手用力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袖,難道真要上手去扒開找傷口。一時間,他也沒有了更好的主意。
忽然,眼前的屍體,居然迎面坐了起來,“看見了嗎?就在這裡。”一種無比嫌棄的聲音從屍體嘴裡發了出來。屍體的臉都快和楊正的臉抵在了一起,屍體的右手指著自己的脖頸處,“看見了嗎?就是這裡!這裡!什麽眼神!”說著,屍體的兩隻手還把脖頸處的傷口扒開,給楊正看得更清楚。
“我的天,發生了什麽?嚇死我了。”
喘著粗氣的楊正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噩夢嚇醒了。他用衣袖擦了擦頭上的汗,裹起被子坐在了床鋪的一個邊角。“看來,讓我看這些屍體,怕是有點不行。”他咽了口口水,頭就半靠在了牆上。我都沒有這個膽子看屍體,少爺和我差不多,必定也不可能有這個膽子,怎麽辦?楊正緩緩抬起了耷拉的頭,也是好笑,綠豆大般的膽子居然來查案,還是被燒死的案件,真是雄心壯志。他眼睛一閉,無奈的歎了口氣。在我們三個人當中唯一能做這件事的人只有薛勇薛爺,可他的身份!
“哎——!”楊正深深呼出了一口氣,同樣是絕望地坐在了床鋪上。
一聽到楊正說,少爺房頂上夜間有人走動,薛勇就打算在這天晚上好好查看一番。畢竟自己之後的工作重心應該是在查李家這起案子上。
從醜時起,他就獨自一人在陳書昂房頂上蹲守著。這段時間的天氣的確很冷,除了偶有幾隻過路的小貓從房頂上經過外,就什麽都沒有了,硬說有,那也只能說是呼呼的寒風了。
這一夜,薛勇從醜時待到了快卯時,什麽都沒有發現,他隻得毫無收獲地回到了自己的新住處。其實,這也算得上一個好消息,至少他們現在的安全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第二天,陳書昂和楊正很早就起床了,雖然兩人昨夜都沒有睡好,但他們對昨夜的噩夢隻字未提。
吃完早點後,他們就安靜的在偏廳休息,等著譚俊豪、馬勇一行人的到來。
“不好了……不好……大人。”只見軍巡鋪的押鋪一頭大汗慌慌張張地跑進了院子,還沒到陳書昂身旁,就撲通跪了下來。“大,大人,不,不好了,義莊起火了!”
“什麽?”幾乎是同時,陳書昂和楊正發聲到。兩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後,暗自裡松了一口氣。陳書昂看著押鋪說道。“義莊失火了,什麽時候發生的?義莊怎麽會失火?”
押鋪斷斷續續地說到:“義莊,義莊是大約,大約卯時,卯時起的火。”
楊正連忙倒了一杯茶水遞給押鋪,“莫急,你先喝口水吧!”
“看守義莊的大叔沒有事吧!”陳書昂問道。
“李大叔倒是沒事。可他也不知道義莊為什麽會起火。”
“他也不知道!”
“是啊!”押鋪繼續說道:“由於近期才發生了火災,李大叔已經把義莊裡不需要的蠟燭全都熄滅了。怎麽還會起火,他也不知道。”
“是嗎?”陳書昂的語氣中似乎略略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沒有人受傷,也算好!”
“大人,譚大人、馬捕頭已經去了義莊,他們讓我來通知大人,就不要去了,他們查看完後再過來向您匯報。”
“讓我不用去了?”
“是啊!現在的義莊也是一片狼藉,火救完後,衙門的人都在收拾。”
“那,好吧!我就不去添亂了。你去告訴譚大人,我在這裡等著他們。”陳書昂皺著眉,一臉擔心的神態。
“是!小人告退。”
押鋪匯報完後,很快就跑著離開了陳府。
陳書昂搖著頭,一臉苦笑。義莊都會起火,還是在這個時間點,這後面難道真有冰山!
很快,陳書昂、楊正、薛勇就聚集在了書房。昨夜三人都沒有睡好,此時的他們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有一些萎靡。
可當薛勇得知義莊起火這件事時,精神馬上就好了起來,完全是精神抖擻,此時的他和陳書昂及楊正完全成了鮮明的對比。真不想這樣說,但案件對於捕快來說,有時真是一劑強心劑,可以瞬間使他們精神百倍。
義莊都能起火,應該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可後面還會發生什麽?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