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依然淅淅瀝瀝的下著,仿佛不知疲倦。
雨滴落在樹葉、屋簷或者窗台上,響起的聲音分外嘈雜,讓人難以靜下心。
正坐在窗前的書桌邊寫作業的明瀨步,就明顯受到了影響,一直沒辦法集中精神。
堅持了一陣子,她終於忍不住把筆一扔,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發起了呆,思緒散發著想起了一些事。
校園霸凌,在任何地方都不是新鮮事,但唯獨在日本,這種現象特別嚴重且頻發。
小學階段的校園霸凌,通常都是冷暴力。
孤立、造謠、藏東西或者往課桌和鞋櫃裡放一些東西,總之不會輕易進行人身傷害。
並不是說小學生就有多善良,只是單純的慫而已。
等到上了國中,霸凌就會變成更嚴重的孤立和排擠,各種故意中傷的謠言也開始換版本,然後就是人身傷害。
當然,國中生也不敢做得太過分,通常都是剪頭髮或者故意毀壞某些物品,總之不會直接造成嚴重的傷害。
男孩子倒是有可能打架鬥毆,但也不會特別嚴重。
但是到了高中就不一樣了,毆打或是一些明顯的侮辱性——行為,會變得很嚴重。
小學和國中時期的明瀨步其實還好,因為同學大部分都來自鄉下,所以沒有被霸凌過。
自從上了高中,一切都變了。
周圍的同學基本上都是城裡人,來自鄉下而且有些土氣的她,自然成了異類。
於是被其他女生看不起然後排擠,已經成了她的日常。
便當裡被人倒汙水、體操服的松緊帶和胸口被剪開、室內鞋被人弄髒或者作業本被撕掉,這些她都經歷過。
原本她以為,跟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的馬場橫久會幫自己。
就算不能保護自己,也能給自己一些安慰。
但她想錯了,為了跟男生們玩到一起,馬場橫久一開始就裝作不認識她。
就算放學要坐同一班電車,馬場也不會跟她進同一節車廂,到了公車站也總是刻意遠離她。
直到在村子附近下車,才會跟她有說有笑的一起走。
想著想著,她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今天發生的事,表情逐漸變得陰沉起來。
“憑什麽?憑什麽?他憑什麽能那麽說!被欺負的明明是我,他看到了卻什麽都沒做,居然還說什麽不用在意,讓我不要想!”
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呢喃,聲音低沉而又淒厲,能讓任何聽到的第二者起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現在打開窗朝外看一眼,明瀨步就能發現,原本橋上只有一個女人,現在卻變成了兩個。
新出現的女人同樣撐著一把傘,但確實相對古老的油紙傘,身上的和服也帶著古典的韻味。
她們並排站在木橋上,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但走近一點又能發現,她們之間有小聲交談的聲音。
“自從上次見面,到現在已經過去兩百多年了吧,最近過得還好嗎,橋姬?”
如果看到新來的這個女人,香川優一定會感到很熟悉,因為她曾經在香川家附近出現過,正是雨女。
聽到雨女的問候,看著像少女,但又有幾分像少婦的橋姬歪了歪頭,露出了明顯的不屑表情。
“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了?該不會……是在哪裡惹了麻煩,所以想來我這裡避禍吧?”
雖然同樣是妖怪,但橋姬沒有吃人的愛好,所以一直很看不起雨女這種。
但並不是說橋姬就不會害人了,同樣作為日本的傳統妖怪,橋姬也有害人的本能。
傳說過去有個善妒的女子,想把嫉恨的對象詛咒致死,便每晚都浸在水中實施詛咒儀式,最後變成妖魔報了仇。
這個傳說中的女子,就是橋姬。
所以她看不起雨女,本質上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大家誰也不比誰高尚。
聽到橋姬的譏諷,雨女也好不生氣,反而露出笑容點頭道:“確實,前不久我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孩子,原本是想聯合絡新婦她們下手的。”
“但絡新婦肯定想獨吞,所以提前下手了,同樣也做了你的探路先鋒對吧?”
不等她說完,橋姬就搶著把後面發生的事說出來了。
大家都是同一個時代的妖怪,誰不了解誰?
如果真的有把握,雨女絕對不會找絡新婦,哪怕自己一個人冒點險。
她會去找絡新婦,就是因為察覺到了不對勁,需要有人去前面試探一下。
而絡新婦私欲極重,如果那個孩子真的跟雨女說的一樣好,絡新婦就絕對不會遵守跟她的約定,而是想著獨吞。
這麽一來,提前下手就是必然的,不就正好去前面探路了嗎?
心思全部被拆穿,雨女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堪,反而露出開心的表情點頭道:“果然啊,還是你最了解我!”
“你該不會,還沒有放棄吧?”
橋姬終於轉身,一臉慎重的看向雨女,表情逐漸變得戒備起來。
這一次,雨女卻沒有承認,只是改成單手撐傘,空出一隻手輕撫臉頰,模棱兩可的說到:“哎呀~有沒有放棄呢?”
要說她心甘情願的放棄了,那是不可能的。
但就算心不甘情不願,她也只能放棄,因為太恐怖了。
特別是被花憐,隔著不太遙遠的距離和一面牆壁,看那一眼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當場碎掉了。
雨女和橋姬都不是普通妖怪,在其他版本的傳說中,她們也帶著一些神話色彩,所以身上都有一定的神性,跟不知火差不多。
正是因為這樣,雨女比起絡新婦,更能明白當時的花憐有多危險。
看到她的反應,橋姬反而放心下來,然後好奇的問到:“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居然能讓你放棄看上的獵物,以前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啊。”
“誰知道呢?不過我相信,如果換成你,你也一定會放棄的。”
雨女臉上浮現出苦笑,看似無奈的說了一句。
她是故意的,為了勾起橋姬的好奇心。
如果能讓橋姬因為好奇去一趟東京,那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