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那天,陳玉來和劉鳳珠決定去趟紅燭村。陳玉來的老媽已經九十多歲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夫婦二人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老人家。陳玉來在家排行老二,目前,老太太和大兒子一起生活,住所與陳玉來的在紅燭村的老院子相鄰,離栗雲飛的養犬基地不遠。陳曦每次都會爭取跟著爺爺和奶奶一起去,在看望過太奶奶之後,他也會跟著爺爺順一起去看望紅雷。出門的時候,已經是早晨8點鍾了,陳鳴曉和栗雲嬌還沒有起床。劉鳳珠不讓陳曦去打擾他們,這段時間他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陳霓昨天晚上被姑姑接走了,去她家開辟孫悟空大戰豬八戒的第二戰場。
在太奶奶家吃過午飯後,陳曦跟著爺爺來到了舅舅栗雲飛的養犬基地。栗雲飛在生意做大之後,便將養犬基地交給叔伯兄弟栗雲鵬打理。爺爺和栗雲鵬很熟悉,打過招呼後,就直接帶著陳曦去了最後一間籠舍。這是一間特殊的籠舍,不鏽鋼的護欄,加厚的頂棚,不但佔地兒很大,還安裝了空調和洗浴設備。
遠遠地,陳曦便看到有一團火在籠舍內的水泥地上搖曳。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話語聲,那團火晃了晃,突然旺了起來,一下子拔高了許多。陳曦朝籠子跑過去,那團火便呼地燒到了籠舍的不鏽鋼護欄上,而後,陳曦便聽到了紅雷因激動而發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和吱吱的歡叫聲。陳曦跑到籠舍旁,將手伸進護欄,撫摸著紅雷的頭頸和耳朵:“紅雷,呵呵!紅雷,我好想你!你還好吧?”
似乎是在回應陳曦的問候,紅雷嗚咽了一聲,而後扭著頭,貪婪地舔舐著陳曦的手。它粗大而多毛的尾巴高高地舉起來,歡快地搖曳著。
紅雷今年已經九歲多了,按照犬的生命周期來說,它已經過了中年,而漸入老年期。但奇怪的是,紅雷的生命力似乎格外旺盛,行動依然敏捷得如一頭正值青春期的犬。更令人驚奇的是,一般成年雄性藏獒的體重也就五六十公斤,七十公斤已算稀有,而紅雷的體重竟然達到了九十多公斤,可它的體形沒有絲毫的肥胖臃腫之感,看上去十分健碩,這使得它成為了藏獒家族中當之無愧的巨無霸。由於紅雷自身的魅力和栗雲飛的囑托,栗雲鵬對紅雷的照看格外精心,不但給它吃最好的食物,還經常對它進行清洗和梳理,這使得它的毛發看上去油亮而又蓬松。紅雷的凶悍和蠻橫一望便知,即便是隔著不鏽鋼護欄,也沒人敢輕易靠近它,更別說與它凌厲的目光對視。懂行的人看上一眼就知道,這是一隻頂級藏獒。這使得紅雷的孩子們也頗受青睞,都被那些需要猛犬看家護院的經濟實力頗為雄厚的人士以高價買走了。
這會兒,紅雷已經把陳曦的手舔舐得濕漉漉的,陳玉來站在陳曦身後,樂呵呵地看著他們。陳曦抓弄著紅雷長而濃密的鬃毛,心中暗自揣測:家裡的那幾隻寵物,除了紫威的情形無法得知外,其他幾隻都會變形,不知道紅雷會不會。如果能把紅雷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獨自跟紅雷玩耍一番,也許會試探出來。但陳曦知道爺爺和舅舅絕不允許他這麽做,倒不是怕紅雷會傷害他,而是怕陳曦控制不住紅雷傷害到別人。因此,他跟本就沒有和紅雷單獨相處的機會。他想,也許自己永遠都不會知道紅雷會不會變形了,這讓他感到十分遺憾。
過了一會兒,栗雲鵬走了過來,樂呵呵地打開了紅雷的籠舍:“叔叔,您盒陳曦帶紅雷出去玩會兒吧。”
“好,麻煩你了啊,雲鵬。”爺爺趕快道謝。
栗雲鵬高高胖胖的身材,為人敦厚善良。聽了陳玉來的話,他趕快說道:“叔叔,咱都是自家人,您還這麽客氣。再說,紅雷本來就是您的。”
爺爺牽著紅雷,陳曦走在紅雷身旁,來到了附近的樹林裡嬉戲玩鬧。紅雷顯得異常快樂,興致勃勃地跟爺爺和陳曦玩著搶木棍的遊戲。一直玩到下午四點多鍾,爺爺接到了奶奶的電話,他們才回到太奶奶家。陳曦戀戀不舍地將紅雷交還給栗雲鵬,當他跟著爺爺朝門外走去的時候,紅雷的嗚咽聲從身後傳來。每當此時,陳曦心中都會感到很難過,便也因此期待著和紅雷的下一次相聚。
晚上六點鍾,他們回到了茉莉園小區的家中。進了門,陳曦看到姑姑陳鳴鶴和姑父丁然正坐在沙發上和爸爸媽媽聊天。丁然肩膀的傷還沒完全愈合,胳臂上依然吊著繃帶。他站起身來,和爺爺奶奶打過招呼後,便笑眯眯地看著陳曦:“你好陳曦!看你高興的樣子,一定遇到了什麽好玩兒的事情吧?”
陳曦咧嘴笑了笑,說道:“是的,和紅雷玩兒嗨了!”
但他發現媽媽和爸爸看著他,不但沒有說話,而且表情凝重。不光如此,陳曦感到他們的目光怪怪的,包含著他難以理解的複雜情感。這樣的目光,他偶爾從媽媽的眼睛中看到過。
劉鳳珠到臥室裡轉了一圈,出來後問道:“怎麽沒看見陳霓和丁當響啊,那兩個小東西跑哪兒去了?”
丁然說道:“哦,今天有點特殊情況,暫時把他們留在我們家裡了。您放心,有我爸和我媽看著呢?”
坐在沙發上的陳玉來聽說有點特殊情況,又觀察了下陳鳴曉、栗雲嬌和陳鳴鶴三個人,感到氣氛有點不對,便問道:“特殊情況,什麽特殊情況?”他又轉頭看了看陳曦,“是不是和陳曦有關啊?他又在外面惹什麽事兒啦?不會是因為我帶著陳曦去看紅雷吧?”
“沒錯,和陳曦有關。但去看看紅雷能算多大點事兒啊,事情要比這個嚴重的多!”
陳鳴曉說完這句話,連在鳥籠裡絮絮叨叨的幽蘭都安靜了下來,綠珠也跳到了奶奶的腿上,它們都瞪大眼睛似乎想聽聽發生了什麽事情。
“甭管什麽事兒,有話都得好好說,不許嚇唬我孫子!”劉鳳珠繃起臉,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兒子。
陳曦站在茶幾旁邊,看著熟悉而又陌生媽媽和爸爸,心中惴惴不安,預感到一場審判就要開始了。
“兒子,我們掌握了證據。”陳鳴曉話畢,便用雙手捂住了臉頰,心情似乎很沉重。
陳曦覺得爸爸又在裝深沉,這是他對付自己的慣用方法,但又覺得他今天說話的神態與平時不太一樣。
“陳曦,你說說,你怎麽會…”媽媽栗雲嬌的神態處於嚴重的憂鬱之中,她在陳曦面前是從來不會假裝的,這讓陳曦感到情況不妙。
丁然朝陳曦招了招手。陳曦覺得他的笑容很真誠,便走到他身旁,然後便被他那隻沒吊著的胳臂攬住了肩頭:“呵呵!陳曦,我都猜對了,你還不承認。這麽好的事情,你為什麽要刻意隱瞞呢?”
陳曦心跳的速度猛地加快了:難道他們知道了?
姑姑陳鳴鶴問道:“陳曦,我們想知道你怎麽會變形呢?!”姑姑的語氣很溫和,但表情很複雜,似乎既有好奇和欣喜,又有深深的憂慮。
“您說什麽啊,姑姑?我不會變形!”陳曦覺得自己一直沒有露出什麽破綻,他們仍然只是懷疑而已。
“你一直在對我們撒謊。還不承認是吧?那你自己來看!”
陳鳴曉說著拿起三D投影儀的遙控器,按了幾下按鈕,一場陳曦再熟悉不過的三D大戲在客廳中上演了。客廳裡不斷變換的光影中,他正在和綠珠、幽蘭、碧喜、銀桂兒、來福追逐嬉戲:幾隻寵物飛的飛,叫的叫,蹦的蹦,跑的跑。它們變形出別的寵物的樣子,或在幾個屋子之間逃匿流竄,或在走頭無路時互相恐嚇混戰。最令幾隻寵物恐懼的是身後那個體形巨大的家夥,他不斷變換出在陽朔的攀岩現場曾經營救過丁然的大蛐蛐、大鸚鵡和大壁虎,還有巨型綠珠和半大的紅雷,追逐它們並發出恐嚇的聲音,但卻始終與它們保持一步之遙。
陳曦明白了,爸爸安裝在客廳頂部的三個所謂投影儀,其實也是攝像裝置,自己掉進了他設計的陷阱。
奶奶劉鳳珠看著滿屋子亂竄亂叫的光影寵物,眼睛瞪得老大,興奮地喊道:“哎喲喂!這不是咱家那幾個小東西還有陳曦嗎?它們怎麽還會變形呢?!是誰把它們做成動畫片了?你們看看現在這科技得多先進呐,都跟真的似的!”
陳玉來則滿腹狐疑地看著陳鳴曉:“這是電腦動畫還是…還是…?”
滿屋子亂竄的光影瞬間消失了,陳鳴曉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說道:“我們哪兒能製作出這麽逼真的動畫啊,這都是真的。在陽朔把丁然營救下來的大蛐蛐、大鸚鵡和大壁虎,還有在漓江裡救人的大鯉魚都是陳曦變的。”他停頓了下接著說道,“我們早就懷疑他了,但一直沒有證據。所以,我在安裝投影儀的時候,也安裝了攝像裝置。現在一切都清楚了。”生性樂觀,平日裡玩笑不止的陳鳴曉此時將憂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兒子。
“我的天呀!這不是中邪了嗎?!”劉鳳珠走上前去把陳曦拉到了跟前,上下打量著他,“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大孫子怎麽會這樣呢?你們可別瞎說啊!”
“媽,這都是真的!”陳鳴鶴的神情也變得憂鬱起來,“您可別著急啊,有我們幾個在呢,事情會解決的。”
“可是…可是這怎麽可能呢?!綠珠、幽蘭它們幾個…還有陳曦…我的大孫子,它們怎麽會變來變去的呢?!哎喲!這可真是中了邪了!”劉鳳珠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嚶嚶地哭泣起來,“這可怎麽辦哪?!”
“媽,您這是幹什麽啊?您別嚇著陳曦!再說,這也不見得是壞事兒啊!”陳鳴鶴在一旁勸慰道。
“這也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兒!人就是人,怎麽還能變成別的動物呢?!那幾個寵物也能變來變去的,那不都成妖怪了嗎!”陳玉來走到陳曦面前,撫摸著陳曦的頭,上下打量著陳曦,一臉的疑惑和不安,就好像自己從來不認識這個朝夕相處並當他作心肝寶貝的親孫子一般,“不可能啊,這…這怎麽可能呢?!”
陳曦他看著爺爺,又看了看其他親人,說道:“沒錯,我是會變形,從七年前跟栗雅姐姐搶櫻桃吃那次起,我就知道我會變形。我之所以保密,是因為不想讓別人認為我是個怪物,也不想讓你們為我擔心。”
丁然鄭重地說道:“陳曦,這有什麽可擔心的,你會變形多好啊!如果不是你,我說不定早就…早就犧牲在陽朔了!”仿佛他面前的陳曦不是一個剛滿十周歲的孩子,而是一個高大魁梧的英雄。
“不管怎麽說,這都不正常!這種事兒只有在聊齋和西遊記裡才有!”陳鳴曉說話的表情和神態,就好像自己的兒子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一般。
劉鳳珠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行,我得去找四單元的劉姐,她認識一個老師,據說能看風水和邪物。咱們家這肯定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進來了,它禍害不了別人就來禍害我孫子和綠珠那幾個小動物。我讓劉姐把老師請過來做一場法事,說什麽也得把那邪物送走!”她說著拉過陳曦便朝門口走去。
栗雲嬌趕快跑過來攔住了劉鳳珠:“媽,您這一去,街坊鄰居不就都知道了嗎,他們以後得怎樣看待陳曦啊,您還讓不讓陳曦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再說,這都什麽年代了,你還信這些迷信的東西。”說著,她把陳曦拉到了自己身邊。
劉鳳珠懊喪地又坐回到沙發裡:“哎喲!是什麽東西藏在我們家啊?!我們家可是從來不做缺德事兒啊,求求你趕緊走唄!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別禍害我孫子就行啊!嗚嗚嗚…”
陳玉來埋怨劉鳳珠道:“真是糊塗,有病看病,找什麽看大仙的啊!想想正經的辦法,弄明白原因,問題總會解決的。”
陳曦早就料到,當家人知道自己會變形的真相之後,一定會是這個結果。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隱瞞得很成功,他甚至覺得就這樣下去挺好。但今天,他變形的秘密終於徹底暴露了,他看到了家人的擔憂和不安,感到自己最親近的人似乎對他有了一種陌生感,這讓他心中十分忐忑。他看著噙著淚水的媽媽,說道:“媽,我…我不是怪物!”
他感到媽媽摟緊了自己:“我知道,兒子,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得病了,和得了感冒或者拉肚子沒什麽區別。你不用害怕,我們會找醫生治好你的病。”
陳曦將頭靠在媽媽肩上:“嗯!”
劉鳳珠走過來,用手撫摸著陳曦的頭:“別怕,有奶奶呢,誰敢再欺負我孫子,我跟他沒完!”她說著朝客廳的各個角落裡看去。當看到屋頂上的三個投影儀時,還做出惡狠狠的表情,似乎妖魔鬼怪就隱藏其中。一切都是那幾個攝像頭惹的禍,沒安裝它們的時候,自己的大孫子一切都挺好。
丁然看了看大家,說道:“我同意鳴鶴的說法,這不見得是什麽壞事兒,不但不是壞事兒,而且是天大的好事兒!我們既不要相信有什麽邪惡的東西在家裡作祟,也不要認為這是病,這絕對是大自然的奇跡,只不過是發生在陳曦身上了而已。我認為,這是一種科學現象,我們只能用科學去揭示它。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兒公之於眾,讓科學家們對陳曦進行研究。如果研究成功了,也許我們都會變形,哈哈!那該有多好!我們都會在空中飛翔,都能在牆壁上爬來爬去,都能在水裡自由地呼吸。大家想想,這可是比飛機上天都重要的科學事件啊!”丁然越說情緒越高昂,眉飛色舞的樣子就像是個保健品推銷員。但他似乎是在對著空氣作演講練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片刻後,陳鳴曉對還在用憤恨的目光在屋子的各個角落裡搜尋邪物的劉鳳珠說道:“媽,您帶著陳曦到小區裡玩會兒吧,我們商量一下這事兒該怎麽辦。”
劉鳳珠和陳曦出去後,屋子裡的人仍然沉默著。這的確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他們的心情都很沉重,思考著應該怎麽辦。過了一會兒,陳鳴鶴對丁然表示了支持:“我覺得,我們不應該懼怕這件事,應該把這件事情公開給媒體或者是上報給國家有關部門,開展科學研究。”
“不,絕對不行!”栗雲嬌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陳鳴鶴的建議,“如果這事兒被外界知道了,陳曦肯定會失去正常人的生活,而且幾乎肯定會成為科學研究的對象。到那個時候,他的命運就不是我們能夠把握的了。我隻想讓我兒子像普通人那樣生活,不想讓他當什麽英雄,更不想讓他最終成為研究室裡的標本。”
陳鳴曉的意見明顯傾向於栗雲嬌:“雲嬌說得對。到目前為止,人們都不相信真的有人會瞬間變形,因為這超出了當代科學的認知。也正因為如此,陳曦變形的秘密才沒有完全被外人知曉。但陳曦已經因為人們的懷疑失去了許多朋友,並且受到過孤立。如果讓人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大家肯定會把他當成一個怪物,他就再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了,這對他的成長是非常不利的。如果報告給國家有關部門,陳曦和那幾隻寵物幾乎肯定會成為秘密研究的對象,結局我們無法預測。所以,我同意雲嬌的意見,這件事兒還是暫時保密為好。”
栗雲嬌和陳鳴曉的一席話,讓丁然聽得目瞪口呆。他咽了口吐沫,鼓足勇氣說道:“大哥,大嫂,難道…難道你們不想知道陳曦為什麽會變形嗎?我覺得,作為長輩,我們有責任揭示出這背後的真相,這樣才是真正的為他好。”
“我們當然想知道真相,但要以不影響陳曦像正常孩子那樣成長為前提。”栗雲嬌盯著丁然,“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公開給媒體,你能保證這個嗎?”
“這個…我…不能。”丁然說完,沮喪地低下了頭。
“說到真相,也許問題出在綠珠和幽蘭那幾隻寵物身上。”陳鳴鶴推測到,“從錄像裡和過去我們掌握的信息來看,陳曦只能變成家裡幾隻寵物的樣子,那幾隻寵物也只能互相變形。所以,這件事情似乎與外界無關,問題肯定出在咱家這個封閉的環境中。也許是某個寵物身上攜帶著某種能夠誘發生命體變形的因素,並將這種因素傳播給了陳曦和其他寵物,讓他們都具有了變形能力。”
陳玉來忽然恍然大悟似地說道:“哎呀!這事不會和那個湯姆教授有關吧?當年他偷走陳曦之後,會不會趁機在他身上做了什麽手腳?”
“科學試驗!”丁然立刻表示讚同,“一定是那個湯姆教授掌握了某種能致使動物瞬間變形的科學方法,而後想在陳曦身上進行測試。”
“可是警察已經證實了那個湯姆教授是假的,如果他在陳曦身上做了手腳,家裡的幾隻寵物為什麽也會變形?”
丁然立刻說道:“也許是陳曦在與寵物們的接觸中將這種可以導致動物瞬間變形的因素傳播給了寵物們。”
陳鳴曉反問道:“咱家人那個沒與陳曦有過親密接觸啊,為什麽沒有傳播給我們?”
幾個人都沉默下來,一時理不出個頭緒。
栗雲嬌滿臉愁雲,仿佛天都快塌下來了。片刻後,她說道:“我們現在先別管什麽湯姆教授,也別管什麽科學試驗了,就說說陳曦和那幾隻寵物應該怎麽辦吧。”
“我提個建議,”丁然看了看陳玉來,又看其他人,“讓鳴鶴把幾隻寵物帶到研究所去,悄悄地給它們做檢查,如果知道了寵物身上的病因,也就知道了陳曦的病因。”
聽了丁然的話,陳玉來又有些惱怒,說道:“這不行,寵物如果在研究所變形讓別人看到了怎麽辦?那不還是重大新聞嗎?現在的媒體,刨根問底的本事大著呢,最後還是會追到陳曦的身上。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那幾隻寵物都送走,然後讓陳曦永遠不許再變形,這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而且以後也永遠不會發生。”
陳鳴曉立刻表示了讚同:“對,如果把它們隔離開,說不定陳曦也會好起來,我看也只能這樣了。”
丁然顯得很吃驚:“送走?你們說要把幾隻寵物送走?!它們可都是寶貝啊!他們身上可能存在著寶貴的變形基因,那可能是科學家們冥思苦想,千萬次試驗而不得的寶貝啊,怎麽能送走呢?!”
陳玉來轉過頭瞪著丁然,似乎很生氣:“是我孫子重要還是那幾個寵物重要?是科學家重要還是我們家重要?你給我說說誰最重要?!”
丁然看了看陳玉來,又看著陳鳴鶴:“這個…這個…”
“就這麽定了,我們家的事兒,我說了算!”陳玉來這句話頗有些排外的意思。
丁然感到很尷尬,沒再說什麽,卻朝陳鳴鶴使了個眼色。陳鳴鶴立刻說道:“碧喜是我的,我負責把它送走,我會給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陳玉來神情嚴肅地看了看丁然,又盯著女兒,說道:“閨女,這可是咱家最大的秘密!”
“哎呀,爸,你還不放心我,我啥時讓您失望過。既然咱家已經做出了決定,我和丁然絕對會保守這個秘密的。”
陳玉來歎了口氣,而後對丁然說道:“丁然,我這一把年紀,閱人無數,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小夥。你和鳴鶴結婚也好幾年了,你也了解我,我不是那種不開通的人。我也知道科學重要,但陳曦剛滿九歲,人生才剛剛開始,這種關系到他未來命運的事兒,我們不能草率地替他作決定。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秘密一旦被公開,我們就無法控制事態的發展了。這件事兒對陳曦的生活甚至生命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影響,到時候,我們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丁然點了點頭:“爸,這個我也知道。”
陳鳴曉站了起來:“等等吧,等到陳曦長大成人之後,這件事兒是否公開,由他自己作決定。也不必等到十八歲,等他長到十五六歲,對世事和人生有一定獨立的見解了,咱征求他的意見,如果那時他願意,再公開這個秘密也無不可。”
說完後,他看向一直為此憂心忡忡的妻子。栗雲嬌的臉色好了些,朝他點了點頭。
陳曦和奶奶回家後,姑姑陳鳴鶴和姑父丁然已經走了。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鄭重其事地和他談了一次話。他們要陳曦保證,以後無論如何不能再變形成別的任何動物。開始的時候,陳曦痛痛快快地答應了他們,因為他不想再失去朋友,也不想讓別人把自己當作怪物看待,更不想家人們為自己擔心。但他想了想,又改變了主意。他隻答應他們,除非萬不得已,他便不會再變形了。
這段時間,家裡的寵物陸續消失了,先是碧喜,接著是銀桂兒,然後是幽蘭。陳曦沒敢問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它們都去了哪裡。他知道,即便問了,他也不可能得到確切的答案。他心中隱隱地有一種負疚感,因為它們的消失都和自己有關。
這一天陳曦放學回到家裡,看到奶奶正在和綠珠告別。綠珠已經跟著奶奶十幾年了,就象是她的另一個孩子。奶奶把綠珠抱在懷中,眼裡含著淚花:“綠珠,我的寶貝兒,真舍不得你呦!不管你到了誰家都得聽話啊,這樣人家才會對你好!哎呦!這是割我的肉,剜我的心啊!”
奶奶一邊說一邊抹眼淚,站在一旁的姑姑眼角也有些濕潤。姑姑身旁放著一個帶氣孔的帆布手提包,那是裝綠珠用的。片刻後,姑姑有些受不了了,說道:“哎呦!媽,行了,我還有事呢,快點裝進來吧!”說著, 撐開了帆布包。
綠珠是一隻智商極高的貓咪,似乎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喵喵地叫著,乞求主人不要送走它。當奶奶想將它裝進帆布包時,它劇烈地擺動著身體,企圖逃跑。
陳曦心裡很難受,他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他默默地站在房間裡,心中隱隱作痛:可能永遠都見不到它們了!綠珠、幽蘭、銀桂兒,還有碧喜,從他剛一出生就陪伴著他,他和它們曾那麽快樂地在一起玩耍。它們都是單純善良的小家夥,不知道離開了這個充滿愛心的家庭後,它們的命運會怎麽樣。想著想著,淚水就從他的眼角流了出來。
來福時有現身,劉鳳珠老胳膊老腿的自然抓不住它。陳玉來在企圖捕捉它的時候險些摔了一跤。後來,陳鳴曉找來了一個抄網,想把能在牆壁上快速遊走,在受到抓捕時能瞬間逃離,還能變出翅膀飛來飛去的來福扣住,然後把它遠遠地扔進郊區的草叢中,它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家裡來了。但陳鳴曉的抄網沒能派上用場。來福就好像知道了他的圖謀似的,神秘地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在家中的任何一面牆壁上。
一個周末的晚上,陳曦跟著爺爺去散步。爺爺對他說,他馬上要讀中學了,以後不能再跟著爺爺去看望紅雷了,怕影響他將來考上好的大學。其實陳曦還有兩年多才上中學,考大學是更加遙遠的事情。他當然明白自己不能再去看望紅雷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心中難受之余,也有一絲欣慰。因為他知道紅雷有舅舅和栗雲鵬照看著,前途絕對不會像其他幾隻寵物那樣令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