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陳曦能夠變形之後,陳家人一邊安排將寵物們送走,一邊安排給陳曦作檢查,期望能夠通過科學手段,查找出導致他變形的真正原因。陳曦的傷口具有肉眼可見的神奇的自愈能力,而家人們也都一致認為,這種能力與他擁有的變形能力密切相關,只要查到了這種自愈能力的源頭,也就找到了陳曦能夠變形的原因。因此,他們決定先從這一點上取得突破。陳鳴鶴具有從事生命科學研究的知識、技能和便利條件,自然而然地承擔了這一家庭義務。
陳鳴鶴只在陳曦身上抽過兩次血。第一次抽血化驗後,沒有得出任何有價值的結果。因此,在第二次抽血的時候,她讓陳曦變成了壁虎來福。看著從陳曦變成的巨型壁虎腿上流入試管中的殷紅血液,陳鳴鶴信心滿滿地說道:“這回肯定能抓到它了。”
丁然肩上的傷口雖然恢復得很好,但在進行強度稍大的運動時,傷處依然會隱隱作痛,這讓他感到十分沮喪,因為他很可能再也無法攀到懸崖絕壁上去尋找珍稀動植物和拍攝一般人無法拍攝的美景了。他特別羨慕陳曦,因為這個還不滿十歲的男孩可以通過變形在空中飛翔,在懸崖絕壁上自由地攀爬,潛入深不可測的水底也不用怕被淹死。陳曦猜測,如果姑姑真的找到並複製出了可以使人變形的某種基因或者病毒什麽的,姑父肯定會率先給自己注射進去。但是陳鳴鶴失敗了,因為從變成大壁虎的陳曦身上抽取的血液與他沒變形時抽出的血液化驗結果完全一致。那些變形因子似乎會隱藏自己,不想被人們抓住。
栗雲嬌和陳鳴曉意識到,陳鳴鶴畢竟剛參加工作不久,實踐經驗不足,指望她將這件事兒解決,恐怕還要假以時日。他們覺得這事兒不能再耽擱,於是帶著陳曦幾乎跑遍了BJ所有的權威醫療機構,對他的血液和基因進行全面檢測。他們跟醫生說,陳曦被劃傷後總是流血不止,傷口很難愈合,他們懷疑陳曦得了血液病。他們之所以對醫生和有關的檢測機構撒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他們跟醫生說,陳曦的傷口能夠以目視可見的速度愈合,這無疑也會成為一條重要新聞,從而引起社會特別是科技界的高度重視,他們的兒子最終還是逃脫不了被關注,甚至成為研究對象的命運。他們認為,只要醫生對影響兒子傷口愈合的因素進行詳細的檢查,最終就有可能發現導致陳曦變形的某種因子。因為去醫院檢查經常要抽血,他們擔心會影響到陳曦的健康成長,便給他買了很多營養品,他一度吃成了個小胖墩。但他們去過的所有醫療檢測機構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陳曦的血液中與傷口愈合有關的各項指標值,均在正常范圍內。
無奈之下,栗雲嬌便想帶陳曦去找玉鱗光教授,看他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她和陳鳴曉商量此事,陳鳴曉自然是極不情願,但為了兒子,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妻子的提議。過去,栗雲嬌就人類是否會在瞬間變成其他動物的問題請教過玉鱗光,得到的是否定的答覆。但後來,玉鱗光似乎是聽到了某些關於陳曦的傳言,當她再帶著陳曦去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他時常會以一種異樣的眼光觀察陳曦。這位大教授還以開玩笑的方式詢問陳曦,要是他在和小朋友玩耍時忽然變成了小動物,會不會覺得很神奇,會不會覺得自己就是孫悟空再世。每當這時候,陳曦就會先看看媽媽,而後一邊轉動眼珠子,一邊堅定地搖搖頭:“我不會變成小動物。”
陳曦很小的時候就在媽媽的同學聚會上見過玉教授,他是一位年輕帥氣的生命科學學家。見到玉教授的次數多了,他漸漸地知道,媽媽和玉教授從初中開始就在一起上學,後來又從同一所高中考到了BJ上大學,他們的關系自然非常地親密。銀桂兒就是玉教授送給媽媽的禮物,那是他主持的“通過基因編輯對魚類形體和色彩重置項目”取得的科研成果。陳曦對玉教授很是崇拜,渴望成為他那樣的人。但陳曦總覺得玉教授和自己有那麽一點距離感,特別是當爸爸在一旁的時候。他最近幾次見到玉教授時,感到玉教授和自己的距離感似乎沒有了,但看自己的目光卻變得有些怪怪的。
時間來到了2020年夏天,也就是在陳曦四年級期末後的暑假,這時候新冠疫情已經爆發半年有余,疫情暫時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BJ的部分地區解除了封控。栗雲嬌和陳鳴曉帶著陳曦來到了中科院生命科學研究所。玉教授帶著口罩,站在科研樓的門廊外迎接同樣帶著口罩的陳鳴曉一家,和栗雲嬌打過招呼後,他充滿自信地朝陳鳴曉伸出了手:
“鳴曉,好幾年沒見了,你怎麽不陪雲嬌參加我們的同學聚會了?”
陳鳴曉握住了玉鱗光的手,揶揄道:“哈!玉大教授說這話,就好像多想見到我似的!”
栗雲嬌用胳膊肘拱了下陳鳴曉,悄聲道:“你又來了是吧?”
“嘿嘿!陳鳴曉,你這個狡猾的家夥,要不是你當初用一隻鸚鵡糊弄走了雲嬌,也不會有陳曦,是不是?”玉教授看著陳曦,“時間過得真快,都長這麽高了。該讀五年級了吧?還記得玉鯤嗎?他也要讀五年級了。”
玉鯤是玉教授的兒子,一個白淨帥氣的男孩兒。在陳曦讀完三年級的那個暑假,他跟著媽媽參加同學聚會時,玉教授在酒桌上撫摸著玉鯤的頭驕傲地告訴大家,他兒子繼承了他全部的優秀基因,功課幾乎門門滿分。陳曦聽後,立刻產生了從未有過的自卑感。他曾經為自己的各門功課都在九十分以上而沾沾自喜,但面對玉鯤的時候,自己只有仰望的份兒。
“我記得,玉叔叔。這學期期末考試,玉鯤是不是又門門一百分?”陳曦問道。
“當然,”玉教授驕傲地說,“不光如此,他早已經自學完了小學的全部課程,初一的課程也快自學完了。另外,他還在校外參加了奧數培訓班,那也是個很棒的課程,對思維能力的提升有很大的幫助。”
陳曦由衷地讚歎道:“哇塞,他真厲害!”說罷,他轉頭看向負責監督他學習的爸爸。但爸爸似乎根本就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轉著頭到處亂看。
“你得好好向玉鯤學習,也爭取門門都考一百分。”媽媽的話既像是對陳曦說的,又像是對玉教授說的。
“沒問題,只要你努力,也一定會做到的。”玉教授說著,帶他們朝樓裡走去。
這是一座新建的大樓,走廊寬敞明亮。走過一些開著門的房間時,陳曦看到裡面擺著各式各樣的儀器設備。科學家們都在緊張地忙碌著,不時有穿著工作服的身影從他們身旁匆匆走過。
在玉教授的辦公室落座之後,玉教授看著陳曦:“受傷後從不出血,而且創口可以很快自愈,這是好事情啊。”玉教授的目光忽然變得狡黠起來,“就沒有什麽別的問題嗎?比如喜歡模仿某些動物的行為什麽的?”
栗雲嬌顯然已經將兒子身上出現的某些真實狀況陳述給了玉鱗光,這當然是因為他們之間多年結下的友誼產生的信任使然。但很顯然,在事關變形的問題上,栗雲嬌依然嚴格替兒子保守著秘密,即便對這位老同學也不例外。
正在到處亂看的陳鳴曉立刻轉過頭看著玉教授,並瞪圓了眼睛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哦,不,我的意思是說,小孩子都喜歡模仿動物的某些行為,我想,你家玉鯤也不列外吧?”
“當然,但那只是單純的模仿,他不會真的變成那種動物。陳曦好像也是的,對不對?”
玉鱗光笑眯眯地看著陳曦,陳曦卻不知如何回答看似和藹可親的玉叔叔如此刁鑽的問話,好在媽媽替他解了圍:“哎呦!大教授,我們可是上你這兒來尋求答案的,你是這方面的專家,還要問我們,這有點本末倒置了吧。別怪我說話不客氣,你要是有真本事,把我兒子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揭開不就得了。”
“哈哈!說得好,我們現在就去化驗室。陳曦,我要把你身上隱藏的秘密全都找出來。”玉教授仍面帶微笑地看著陳曦。
在玉教授狡黠的目光下,陳曦覺得自己已經變得赤條條的,隻好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好的。”
陳鳴曉和栗雲嬌站了起來,玉教授擺了擺手:“你們兩個就不用去了,化驗室的要求很嚴格,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陳曦看到,爸爸陳鳴曉的臉漲紅了:“我們怎麽成了無關人員?!”
栗雲嬌說道:“既然人家有規定,咱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們倆在旁邊,會影響人家工作。鱗光,這件事兒,最好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玉鱗光顯得十分得意:“這樣的機會,你以為我會讓別人參與嘛?嘿嘿!”
陳曦跟著玉教授來到一間寬敞的實驗室,靠中間的位置擺著一張床,上方架著無影燈,就像是醫院的手術台。兩個穿白大褂的阿姨正在旁邊忙活著。
“先給他抽血吧。”
聽到玉教授的話,一位阿姨走了過來,對陳曦說到:“坐下吧,把袖子擼起來。”
陳曦坐下來,那位阿姨從他小臂上抽取了三管血液後,在針眼兒處壓上了一個創可貼,然後把抽出的血液放進了靠牆的冰箱裡。
另一位阿姨站在床邊,笑眯眯地對他說:“過來吧小夥子,躺上去。”
陳曦站起身看了看手術台,忐忑地問道:“您是要給我做手術嗎,玉叔叔?”
“不,我要看你的傷口是怎麽愈合的。為了減輕你的痛苦和緊張感,需要對你進行短暫的全身麻醉。”
陳曦有些遲疑,但想到媽媽和爸爸就在旁邊不遠處的屋子裡,還是乖乖地躺到了床上。那個阿姨將輸液針刺進了陳曦的手臂,掛在架子上的液體流進陳曦的體內。
玉教授對那兩位阿姨說:“這裡沒什麽事兒了,如果有什麽情況,我再招呼你們。”
兩個阿姨朝門外走去,陳曦聽到了屋門關上的聲音,然後就睡著了。但是,他睡過去的時間似乎很短暫,頭腦迅速又恢復了清晰,身體卻動彈不得。他感到小臂上有鋒利的刀刃滑過,但卻感覺不到疼痛。有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裡,就像是玉教授在和他耳語:“這是真的啊,這太玄妙了!”
緊接著,陳曦感到小臂上又被劃了一刀,這一刀似乎很深,而後他感到有個東西被放進了傷口裡,同時一雙手開始擠壓傷口。陳曦明白了,這是玉教授在用另一種方式收集他的血液。過了片刻,又有利刃切入他的小臂,這次切入的更深。他感到了輕微的疼痛,但他忍住了,連眉頭都沒皺。他閉著眼睛,就像是依然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過了一會兒,傷口處的異樣消失了,他聽到了冰箱門打開和關上的聲音。然後,他聽到了手機鈴聲。
“喂,朱總,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拿到了他的血液。”玉教授的聲音近乎在顫抖,“對,足夠多,我想我們應該能夠找到…”
聲音忽然停止了。陳曦感到玉教授來到了他身旁,很快,有股熱氣噴在了他臉上。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朱總,我現在正忙著呢,我們呆會兒再聊吧。哦,好的。”
周圍變得十分安靜,但陳曦知道身旁的人正注視著他,他的眼皮不由得又動了動。
“陳曦,你醒了嗎?”玉教授輕輕地問道。
陳曦睜開眼睛,抬起被切割過的手臂看了看,發現三道傷口尚未完全愈合。尤其是最後一道傷口,由於切得太深,傷疤較大,仍呈現出粉嫩的開裂狀態,就像是給一道裂縫灌進來鮮嫩的肉芽。很快,他們回到了玉教授的辦公室,栗雲嬌和陳鳴曉立刻站起身走了過來。
“沒事兒吧,兒子?”栗雲嬌關切地問道。
陳曦搖了搖頭,然後看了看玉教授。玉教授也看著他笑了笑,但笑容顯得很不自然。
“教授先生,你為什麽要在我兒子胳膊上切三刀?!你…你…”陳鳴曉忽然發現了問題,不但臉漲紅了,而且眼珠子都鼓了起來。
“鳴曉,這個你不能怪我。因為從血管裡抽取的血液不一定能檢測出我們想要的結果,但我們需要的東西肯定會存在於傷口處,否則傷口就不會以可視的速度愈合。所以,你們如果真的想解決問題,我就必須在切口處獲取血液。”
“好!好!這理由很充分!”陳鳴曉說著將頭扭到一邊。
栗雲嬌的臉色也變得陰鬱起來,她瞄了瞄玉教授,目光中的信任感似乎消失了一些。她抓起陳曦的胳膊,見三道傷口即將完全愈合,問道:“兒子,疼嗎?”
陳曦搖了搖頭:“沒事兒,媽。”他又看了看玉教授,心想,他不能把有些事情告訴媽媽和爸爸,否則,爸爸的拳頭幾乎肯定會落在玉教授的腦袋上。
一離開實驗大樓,陳鳴曉就開始發飆:“我說不讓你來找他,你非得要來!”
“除了找他,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這是國家級研究所,研究設備和方法都比醫院要先進的多,他又是這方面首屈一指的專家,又是我的老同學,不找他找誰?!”栗雲嬌平時就像個溫柔的貓咪,此時卻也顯現了虎威。
“哼!老同學!他嘴上說是我用幽蘭從他身邊搶走了你,其實他心裡明白,你根本就不愛他,他現在是要在你兒子身上報仇!”
“行了你, 別把人想得那麽狹隘行不行?!他說的沒有道理嗎?要是早就在傷口處取血,說不定問題已經解決了。”
“好,這事兒咱不說了。但是他話裡話外的,怎麽好像知道了兒子的真實情況啊?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麽?”
“難道我會跟他說兒子會變形嗎?咱們家還有誰比我更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兒?”
“那就怪了,他是怎麽知道的?”
聽著爸爸和媽媽吵嘴,坐在後座上的陳曦想起了玉教授口中的那個朱總。他感到,知道自己真實情況的人,恐怕已經不止自己的家人和玉教授了。
十天之後,栗雲嬌和陳鳴曉從玉教授那裡取回了檢驗結果,但好像沒有任何結果。一進屋,陳鳴曉就將那遝檢測報告扔在桌子上,撇著嘴說道:“哼!他這教授是怎麽當上的,還什麽傷口取血,就這結果,一切正常?”
栗雲嬌立刻給與了反擊:“你妹妹讓陳曦變成大壁虎取血,檢測結果不也一切正常嗎。人家盡心幫助咱們,咱們應該心懷感激,你沒看到他有多沮喪嘛?你這人,盡把人往歪處想。”
陳鳴曉拉過站在一旁的陳曦,指著他的胸脯說道:“兒子,記住,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會變形。現在你挨了三刀,你媽媽嘴裡的頂級科學家都沒檢測出什麽結果,若是更多的人知道了真相,你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得讓人切成兩半。”
陳曦鄭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媽媽和爸爸在不暴露自己變形能力情況下,已經窮盡了追尋真相的一切辦法。看來,自己只能繼續帶著這個秘密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