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醫生診斷,丁然左肩鎖骨骨折並有輕度腦震蕩,要想完全康復,需要較長時間的靜養。這期間,各路媒體記者堵著病房要采訪丁然和陳鳴鶴。他們尤其想知道,丁然是如何讓一隻鸚鵡明白,必須將保護繩固定到山頂的某些物體上才能保證他的安全,而後來那隻大壁虎又為什麽會甘願冒著被碎石砸傷的危險也要保護他。還有人問陳鳴鶴,她和陳曦是不是像傳說的武林高手那樣,擁有絕頂輕功,否則,兩人怎麽能瞬間躲開那些掉落的石塊而毫發無損呢。一向開通爽朗的陳鳴鶴大為光火,直斥媒體為了搶新聞不顧病人的痛苦,並連同家人一起拒絕了所有媒體的采訪。在丁然的情況稍好些後,陳鳴鶴和家人把他轉到了BJ一家著名的骨科醫院。
巨型生物營救攀岩運動員的事件,讓陽朔成為世界的熱點。發現巨型鸚鵡和巨型壁虎本身已經是重大新聞,這兩種動物竟然都像漓江中的那條大錦鯉一樣,能主動對處於危險中的人類實施救援,更是讓人們覺得十分神奇。不僅如此,那隻大鸚鵡還能給保護繩索打結,而那隻大壁虎更是不顧被砸傷的危險,主動為那名運動員抵檔石塊的撞擊,更是奇中之奇。大眼賊網絡直播公司由於掌握著大鸚鵡和大壁虎救人的第一手視頻資料而名聲大振,雖然該公司損失了兩架無人機,但與點擊量成幾何級數上升帶來的收益相比,可以忽略不計。各路媒體接觸不到直接當事人,只能對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和丁然的粉絲以及現場的觀眾進行采訪。經過不同人員的講述和媒體的渲染,形成了多個版本的科幻故事。據說有十幾家影視公司把這一事件與漓江中巨型鯉魚救人的事件聯系起來,要投拍根據這些事件改編的大電影,其中一部影片定名為《陽朔神跡》。
一些利欲熏心的人很快行動起來。他們或潛入漓江的水草間尋覓巨型鯉魚,或進入陽朔及周邊茂密的森林裡追蹤巨型鸚鵡,或鑽入陽朔眾多的溶洞和山崖的縫隙間尋找大壁虎。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捕捉到這幾隻巨型生物並從中獲利。這件事驚動了動物保護組織,在該組織的強烈呼籲下,當地有關部門果斷製止了這種行為。
與此同時,所謂的“陽朔神跡”也引起了科研機構的高度關注。雖然生物的變異一直是存在的,但在生物進化史上,像這樣的巨型化突變,還是第一次出現。而且三個不同的物種,在同一地區發生特征相同的變異,更是奇中之奇。有生物學家認為,不同種類的動物在同一地區發生特征相同的變異,說明這一地區可能有促使這些動物變異的共同因素存在。因此,中科院生物所組織了一支科考隊,專門對桂林和陽朔地區的動物變異情況進行考察。三個月後,他們得出了結論:未發現該地區的任何一個動物種群出現突變性變異。涉及到此次事件的三個物種,其群體性特征穩定,也未發現個體的超常變異現象。同時,他們也未在事發現場和其他地方發現巨型鸚鵡和巨型壁虎的糞便或毛發一類的證據。因此,所謂引起三個物種產生巨型化變異的共同因素也就無從談起。至於這幾隻巨型生物的出現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目前不好給出確切的結論。
有網友推測,這三隻巨型化動物很可能是一種仿生智能機械。此言論一經傳播,立刻有好幾家智能機械公司主動認領,都說是他們公司的產品。但當記者要求采訪時,他們卻都以產品正在改進為由加以拒絕。網友們進一步推測,攀岩事故本身就是這些智能機械公司導演的一場實景廣告劇,目的就是為產品上市做準備。那個業余攀岩運動員丁然受傷肯定也是假的,製造受傷假象的目的,就是讓他做廣告的產品出場表演,以博取人們的眼球。
有一個自稱是丁然粉絲的女網友言之鑿鑿地說,她看到一隻巨型蛐蛐叼住了從山頂掉落在地的保護繩,當它跳到空中二十來米高的位置後,瞬間變成了大鸚鵡。但對此說法,沒有任何影像資料加以佐證。因為當時兩架無人機都在拍攝丁然上方山體和山頂的情況,現場的觀眾和粉絲們也都在關注著被石頭砸到的兩個人的命運。因此,除了她之外,再也無人捕捉到這個奇異的瞬間,她的說法也就理所當然地遭到了質疑。這名女粉絲被當成了替那些智能機械公司宣傳的托兒,一時間板兒磚橫飛,她很快就銷聲匿跡了。
最後,一家全國聞名的報紙以“炒作應有節操,狂歡適可而止”為題發表了評論,算是給此事定了性:所謂的陽朔神跡,是某個企業為了獲取關注度而進行的炒作。
當媒體和網民們為此狂歡的時候,陳家人卻憂心忡忡。他們之所以不原意接受任何媒體的采訪,當然是不想將人們的注意力引導到陳曦身上。
丁然的傷口恢復神速,很快就被醫院打發回家靜養。這天是周日,陳曦和陳霓去了奶奶家,栗雲嬌和陳鳴曉去看望尚未痊愈的丁然。看著兩人帶來的一堆營養品,丁然滿臉愧疚地說:
“哥,嫂子,給你們添了那麽多麻煩,還要讓你們破費,真不好意思。”
陳鳴曉把嘴一撇:“切,見外了不是,你是誰啊,我妹夫,有什麽破費不破費的。再說,你那天在岩壁上的表現很頑強,這要是別人,肯定就摔成肉餅了。所以,我們是來慰勞英雄的。”
丁然趕快擺了擺那隻沒受傷的手:“哥,我可不敢當,我又沒去拯救別人,真正的英雄是陳曦!”
陳鳴曉笑道:“你可真逗,他看上去個子很高,但其實還是個小屁孩兒,能當哪家子英雄。”
陳鳴鶴看了看栗雲嬌,又看了看陳鳴曉,遲疑著說道:“哥,嫂子,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栗雲嬌的目光被陽台上那盆正在盛開的菊花吸引,似乎根本沒聽到其他人在聊什麽:“呀!這是龍爪菊吧,真好看!。”
陳鳴曉岔開話題的意圖更加明確:“哎,咱不說陳曦了,他一個孩子,沒那麽重要。咱還是聊聊下次休假去哪兒玩吧。”
陳鳴鶴本來正在給陳鳴曉倒茶,聽了陳鳴曉的話,將茶壺砰的一聲敦在了茶幾上:“哥,你別打岔,今天咱就說陳曦的事兒,我就不相信你們兩個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什麽真相?”陳鳴曉似乎很害怕妹妹所說的真相。
陳鳴鶴的話直擊要害:“變形,陳曦能變成別的動物。你認為真的有什麽陽朔神跡嗎?那隻大鸚鵡,大壁虎,還有漓江中的大鯉魚都是陳曦變成的。”
陳鳴曉轉頭看了看栗雲嬌,又看著陳鳴鶴:“嘿!你們怎麽都這麽說,依據呢?我要依據。”
“如果你不想找到依據,就永遠沒有依據。”陳鳴鶴說著,看了看栗雲嬌,“我覺得陳曦在刻意隱瞞自己會變形的事實,所以,依據不會自動擺到我們面前。”
“好,那你就說說你產生這個想法的依據。”事已至此,陳鳴曉不得不鼓起直面事實的勇氣。
陳鳴鶴坐到了沙發上:“那天,當從岩頂落下的石塊朝我們砸下來的時候,突然有個什麽東西抱著我飛到了旁邊的樹叢裡。落在地上後,我發現自己倒在了陳曦身上。我心裡掛念著還在懸崖上的丁然,起身朝樹叢外面跑去。我怕陳曦亂跑遇到危險,便回頭喊他跟上我,卻看到一隻巨大的就蛐蛐臥在剛才我們落地的位置。正在我發愣的時候,那蛐蛐縱身一躍,從我的頭頂上飛了出去。我在樹叢中呼喚陳曦,卻根本沒見到他的影子。”
陳鳴曉質疑道:“你說的沒錯,是有一隻大蛐蛐,我和雲嬌都看到了,但誰都沒有親眼看到那是陳曦變的,對不對?”
一直沉默的丁然說道:“大哥,你說的對,到現在為止,誰都沒有親眼見到陳曦變形,但真相有時候是能夠推斷出來的。這段時間,我和鳴鶴一直在分析這件事,如果把整個過程推演一下,事情就清晰了。”他停下來,看了看瞪著大眼珠子看著他的陳鳴曉,又看了看臉色蒼白,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的栗雲嬌,“當石塊砸下來的時候,陳曦先是變成一隻大蛐蛐抱著鳴鶴跳離險地,然後又變成蛐蛐跳回來,叼著繩子跳到空中,變成鸚鵡飛到我身旁。在我的提示下,他飛到山頂,把保護繩索拴在了山頂的小樹上,然後他又飛回來,見我安全了,便再次朝岩頂飛去,想從那裡隱蔽地離開。或許是發現又有岩石要墜落,他變成大壁虎爬了回來,撐起身體遮擋著那些落石,讓我免受進一步的傷害。”丁然又停了下來,他的眼圈紅了,用那只能夠自由活動的右手捂住了嘴巴。過了一會兒,他說道,“落石過後,他叼著我的肩膀把我交給了救援隊員,然後從山頂隱秘地離開了。這就是陳曦在整個事件中的活動軌跡,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推測,一切還有待驗證。”
丁然說完後,看著沉默不語的陳鳴曉和栗雲嬌。陳鳴曉低頭沉思,栗雲嬌則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陳鳴鶴說道:“這個邏輯過程很清晰。如果我們再將過去發生在他身上的一系列事情聯系起來,就會得出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結論,陳曦真的能夠瞬間變形為別的物種。”
陳鳴曉說道:“你說的這些,我和你嫂子都想到了。但是,這怎麽可能呢?科學道理在哪兒?我們這個星球不是魔幻世界,我們的現實生活遵循的是科學規律,一種生物怎麽可能瞬間變成另一種生物!難道在這件事情上,你這個研究生命科學的博士後,要反科學嗎?”
“我們感到怪異的事情不一定就不是科學。陳曦能夠變出來的動物,似乎都和家裡的某隻寵物一樣,只是尺寸大了點。而且每當某隻放大版的寵物出現時,作為人的形象的陳曦就不見了,我想這絕不會是巧合。”丁然說話的神態,頗似一個老練的公安人員在對案件進行嚴密的邏輯推理,“由於上述一連串的事件都能和陳曦聯系起來,所以…”
“你們有誰親眼看到過陳曦從一個人變成了蛐蛐、鸚鵡或者是壁虎,或者從這幾只動物變回了陳曦也行?”栗雲嬌睜開了眼睛,她的臉色變得緋紅,“我必須親眼看到陳曦變成了別的動物,才能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見栗雲嬌情緒有些激動,陳鳴鶴和丁然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了。
“從陽朔一回來,我們就問過陳曦了,他死活不承認那些事兒與他有關。他都那麽大了,我們也不願意逼他。”陳鳴曉的語氣有些無奈。
片刻之後,陳鳴鶴鼓氣勇氣說道:“嫂子,你說的我也想過。但分析一下就會發現,我們懷疑陳曦變形時的情形,幾乎都是在緊急情況下,或者是別人把他惹火了的時候,還有就是他覺得沒有人看見的時候。我推測,他肯定是覺得,如果讓別人知道了自己會變形,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所以他從不輕易顯露自己的這個能力。嫂子,我和丁然都覺得,知道真相,只會對陳曦有好處。”
片刻的安靜後,陳鳴曉抬起了頭:“你們說的都有些道理,但我仍然難以相信這事兒是真的。可陳曦畢竟是我兒子,如果…如果萬一是真的呢,這事兒可就大了。所以,我們也確實應該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想,你們嫂子的意見是對的,我們必須親眼看到他變成另一種動物,才能相信這是真的,否則一切都是猜測。”
廣西之旅結束後,陳曦除了在家寫作業,還要參加爸爸和媽媽給他報的各種課外興趣班去學習,這讓他自我娛樂的時間大大減少。其實某些所謂的興趣班,他根本不感興趣,那只是媽媽爸爸根據他們自己的興趣強加給他的。在姑父丁然遇險的事件發生後,媽媽和爸爸曾經嚴肅地和他談過一次話,直接了當地詢問他,漓江裡的大鯉魚和營救丁然的巨型鸚鵡和壁虎是不是他變成的。父母一再鼓勵他,是他變成的也沒有關系,這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兒,但他必須讓家長知道真相。他本來想“招供”,可當他看到媽媽擔憂的目光和緊張的神情時,便堅決否認了。這段時間,他發現媽媽、爸爸和姑姑不但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有時候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而且不願意讓爺爺、奶奶、妹妹和自己聽到他們在說什麽,這讓他心中隱隱地有些不安。
奶奶有時候會問:“你們嘀咕什麽呢?”
每當這時,爸爸就會裝腔作勢地說:“哎呀,年輕人的事兒,您打聽什麽?”
奶奶自然是滿臉的不高興:“嘿!年輕人的事兒我就不能打聽啦?”然後又滿臉期望地問道,“哎,是不是商量著什麽時候再去哪裡玩啊?”
“啊…是,是是是,等商量好了再告訴您啊,您就別打聽了。”
奶奶竟然沒聽出自己的兒子是在敷衍她:“我跟你們說啊,要去玩可以,但丁然可不能再玩什麽攀岩了,那太危險了!”
陳曦跟著媽媽、爸爸、奶奶和爺爺一起去看過丁然兩次。丁然對他十分熱情,不但不顧傷口的疼痛和他擁抱,連看他的眼神也變得和看姑姑的眼神有些相似了,這讓他有點受不了。有一天,他跟著姑姑去了她家裡,剛呆了幾分鍾,姑姑就要出去買菜。看到姑姑出了門,丁然摟住了他的肩膀,神秘而親熱地說:“陳曦,我非常感謝你,非常非常!”
陳曦躲避著他熱情似火的目光,裝出一付莫名其妙的樣子問:“您感謝我乾嗎?”
“嘿嘿!你這小家夥,裝傻充愣的本領還真不小呢。哎,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把我從懸崖上救下來的?尤其是變成大壁虎的那一段兒,那個時候我已經暈厥,什麽都不知道了,我還是後來聽你姑姑說的。現在就我們兩個人, 我保證不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丁然那和藹的目光和親切的語氣真能讓人把心肝肺都掏出來。
“我怎麽可能變成大壁虎啊,我當時就在山下的人群中看著您呢。您的表現真是棒極了,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還想以後跟您學攀岩呢。”
聽了陳曦的話,丁然苦笑道:“你在岩壁上能行走如飛,還要跟我學攀岩?”見陳曦只顧得看那些照片,沒有答話,丁然仍以攀岩者特有的征服精神做著進一步的努力,“你真的不能跟我透露半點信息或者是…真相嗎?你敢說那隻大蛐蛐、大鸚鵡和大壁虎不是你變的?當然,還有漓江中的那條大鯉魚。”
陳曦的目光又朝牆上的下一張照片移過去:“嘿嘿!您的想象力真豐富啊?我倒希望是我變的,我要是能變成鸚鵡,早就飛出去玩了。”
丁然雖然失望,但並沒再難為他,反而給陳曦介紹起那些照片的拍攝經歷。陳曦這才了解到,姑父丁然喜歡攀岩與他從事的工作有關。在進行野外考察時,有時需要到懸崖峭壁上去觀察某些動植物,考察隊裡有個這樣的人,就方便了許多。牆上的那些照片,就是他攀登到懸崖絕壁上拍攝的。
過了一會兒,陳鳴鶴提著水果和蔬菜回來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板上的時候,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丁然,陳曦瞥見丁然朝姑姑輕輕搖了搖頭。
對家人的刨根問底,陳曦雖然躲躲藏藏,但心底裡卻十分坦然,並且不無驕傲。因為他是為了姑父的生命安全,不得已才變成了蛐蛐、鸚鵡和壁虎,去努力並成功地將他營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