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兒子到底能不能瞬間變成別的動物,栗雲嬌在理智上傾向於不相信。之所以不相信,是因為她請教了真正的專業人士。她的高中同學玉鱗光,現在是著名的生物學家,中國科學院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他在基因科學方面取得一定成就之後,又將研究方向轉向了幹細胞的分化與再生醫學。
栗雲嬌曾經在一次同學聚會時,以開玩笑的方式谘詢過玉鱗光:“大教授,我有個問題要向你請教,你說未來生命科學的發展,能不能讓人在瞬間變成一隻貓?”
玉鱗光似乎沒聽明白,看著栗雲嬌愣了會神,而後才笑道:“可愛的文科女生,這怎麽可能?即便將來能將人體細胞全部還原成幹細胞,再生出來的仍然是人,怎麽可能變成一隻貓。基因,懂嗎?這是由基因決定的。”
得到這樣的回答後,栗雲嬌終於松了口氣。再說,她與兒子一起生活了九年,從未真真切切地看到過他變成別的動物。因此,她努力讓自己相信,關於兒子會變形的傳言就只是傳言而已,絕不可能是事實。問題是她對有關兒子的事情太在意了,有時候難免又會左思右想。如果這些傳言不是真的,為什麽許多與陳曦接觸過的小朋友非要那麽說,一兩個小朋友可能沒看清,甚至說謊,但在不同場合發生不同的事件時,小朋友們都異口同聲,這又讓她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結論是否站得住腳。特別是當她想起公公陳玉來曾說過,那個偷走陳曦的湯姆教授可能是一隻羊駝變成的,而且還會變成一隻大鳥時,她的心又會變得惶恐不安。她曾經就此事與兒子談過幾次,兒子小的時候,似乎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會變成別的動物,後來長大了,乾脆堅決否認具有這種能力。因此,這個疑團在她心中其實一直沒能完全消除。今天,漓江中那條能夠主動救人的大鯉魚,進一步加重了她心中的疑惑,甚至直接衝擊到她努力建立起來的對兒子能否變形的理性認知。她想,莫非世界上存在的某種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真的出現在了兒子身上。
陳家人一上岸便遭到了各路媒體記者的圍堵,他們逮住陳鳴曉和丁然不放,從各個角度挖掘他們獻身精神的內在動力,當然也沒忘記讓他們談談那條與他們親密接觸過的先後救下母女倆人的大鯉魚的情況。一直鬧到傍晚,一家人才住進了陽朔城內的一家賓館。當栗雲嬌洗過澡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陳霓已經跑去找叮當響了,丈夫陳鳴曉正倚靠在床上看電視。
看見栗雲嬌,陳鳴曉招呼道。“哎,快過來瞧瞧,你老公我當英雄啦!”
栗雲嬌走過去,看到電視裡正在播放丁然和陳鳴曉漓江救人和那條大鯉魚高高地躍出水面以及小姑娘抱著大鯉魚在水中飄行的圖片和影像。大鯉魚美麗的身姿和閃爍的七彩麟光,在陽光下光彩奪目。
“還好,看不出有什麽破綻。”栗雲嬌嘟囔道。
陳鳴曉有些摸不著頭腦:“破綻?什麽破綻?這又不是合成的圖片,這都是鳴鶴用丁然的相機拍的,怎麽會有破綻。”
栗雲嬌看了看丈夫,肅然道:“我是說,看不出是你兒子變的。”
陳鳴曉感到很無奈:“瞧你,又來了。到現在你還認為咱兒子是第二個孫悟空?”
“他是不是第二個孫悟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江中的鯉魚不會主動去救人,而且連續救了兩個。那魚的體重和陳曦很吻合,外觀和銀桂兒一模一樣,你再想想過去那些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難道這些都是巧合嗎?再有,請你以後不要再說玉鱗光是騙子,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科學家。銀桂兒本來就是獨一無二的,根本不應出現在漓江裡。”
陳鳴曉沉思片刻後說道:“但這怎麽可能呢?如果這是真的,那咱兒子不成了怪物啦!”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片刻後,他又揶揄道,“再說,關於變形這件事兒,你不是谘詢過玉麟光嗎?既然你那麽相信這位老同學,而他又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你為什麽還說大鯉魚是陳曦變成的?你到底是相信科學家,還是相信自己的推測?”見栗雲嬌低頭沉思不語,他又說道,“要不咱們找兒子談談?”
在陽朔住下後,丁然便去參加長臂猿攀岩俱樂部組織的攀岩比賽,陳鳴鶴充當導遊,領著家人在陽朔周邊的景區遊玩。陳曦發現爸爸、媽媽和姑姑、姑父看他的眼光都有些異樣,尤其是爸爸,看他時就好像自己不是他兒子一般。於是,他心中暗自揣測,是不是自己變成大錦鯉進入漓江救人的行為被他們發現了。但由於並未受到他們的詢問,他便也沒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白天大家都玩得很興奮,晚上他與爺爺和奶奶住在一個三人套間裡,與爸爸、媽媽和姑姑、姑父單獨接觸的機會並不多。日間活動時,他盡量避免與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單獨接觸,以免他們問這問那。有一次,他想去趟洗手間,走到一半時,看到爸爸“不懷好意”地跟了過來,他便果斷中止了這次排水行動。但在後面的旅程中,他差點尿了褲子。
其實,那天他下水去救人也是迫不得已。當時,那幾名落水的遊客處境十分危險,而救援力量卻十分薄弱,而且他也十分擔心爸爸和姑父的安全。他將爸爸和姑父的照相設備以及衣服交給家人之後,便來到遊船底層的尾部平台。此刻,人們都在關注遊船前方的營救行動,這裡空無一人。他變成大壁虎,爬到遊船的外側,而後將衣服退下來,將它們捆扎在了懸掛在遊輪側面的一個防碰撞輪胎上。當他變成大錦鯉進入江中之後,就別提多暢快了。這裡是魚兒的王國,它們才是這裡的主宰。但那天他實在是太興奮了,因而不免得瑟過了頭。他本該好好隱蔽自己的,卻將家人當成瞎子一樣,不但和爸爸、姑父在水中親熱,還猛然從江水中高高地躍起,去顯示一條大錦鯉的強大力量。他為自己莽撞的行為感到後悔了。
第四天下午,丁然興奮地告訴大家,他已經殺進了攀岩比賽業余組的決賽。他建議大家明天跟他一起去決賽現場,為他奪取人生第一個攀岩比賽的冠軍加油助威。夜裡電閃雷鳴,下了一場大雨,到了早晨,天清氣爽,陽朔山山水水顯得更加美麗。
攀岩比賽在位於素有仙境之稱的遇龍河畔舉行。一家人在第二天上午到達同門山賽場的時候,四周已經圍了許多人。丁然有個小小的粉絲團,他們打出了一條橫幅,上面寫著:丁然英勇舉世無雙,登頂奪冠天下第一。這不禁讓人想起《天龍八部》中星宿派弟子吹捧師傅丁春秋的肉麻場景。橫幅後面站著一群年輕的姑娘和小夥,他們興奮地朝丁然所在的位置張望,還不時地朝丁然揮手並呼喊他的名字。
一輛麵包車停在場地外側,車的側面寫著幾個大字:大眼賊網絡直播。兩架無人機在同門山的岩壁附近上下飛翔,場地中間架著一部投影儀,將無人機拍攝的影像投射到了同門山下方平展的暗灰色岩壁上。影像並不是很清晰,但能看清楚大概的內容。
第一輪為淘汰賽,比賽結束的時候,只剩下了三個人,丁然身在其中。陳曦看到,另外兩個參賽運動員的皮膚都被陽光曬成了和丁然一樣的小麥色,身材不胖不瘦,四肢和胸前的肌肉鼓鼓脹脹的,就像是充滿了電,隨時可以點火爆發的蓄電池。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三個人將按照抽簽順序,沿同一條路線分別攀登到岩頂,登頂所用時間少者勝。比賽進行到一個小時的時候,前兩名運動員的攀登已經結束。那個長臉大鼻子的法國人為了獲得掌聲,在岩壁上作出了三個優美的造型,因此比那個金發碧眼的美國人慢了5秒鍾。
丁然朝岩壁下方走去,粉絲們助威的呐喊聲響起“丁然英勇,所向披靡;摘星攬月,天下無敵!…”
當丁然開始攀登後,場地上安靜下來。岩壁上的丁然就像一隻長臂猿,或者是一隻長臂猿像極了丁然,他很快就越過了岩壁的中部,進入下半段賽程。通過長臂猿攀岩俱樂部主持人充滿激情的解說,大家了解到,丁然在崖壁上展示了仙人摘桃、雄鷹展翅、漓江魚躍、飛天雲舞、白猿遠眺五個造型。他閃展騰挪的身影不但迷暈了他的鐵粉,而且迷住了在場的所有人。當越過下半段中部的時候,丁然準備朝岩頂衝擊。這時,掌聲和歡呼聲響起,幾乎讓平如鏡面的遇龍河掀起了波浪。
就在丁然要朝上方的著力點躍起時,有一些細小的碎石和泥土掉落下來,落到了他的頭和肩上。人們通過岩壁上的投影,看到他搖了搖頭,一些碎石從他頭頂上掉落,而後他抬起頭朝上看去。
場地的氣氛霎時緊張起來,家人們和觀眾或是緊盯著投影,或是仰頭朝岩壁上觀察。長臂猿俱樂部的負責人通過步話器呼叫丁然:
“丁然,你的情況怎麽樣?”
“我沒事兒,掉下來一些碎石塊和泥土,沒有什麽問題。”
“好的,為了安全,你趕快撤下來,最好先轉移到旁邊安全的路線上去。”
“好的,馬上。”
緊接著,俱樂部負責人令工作人員操控無人機監測山體頂部的情況和保護繩索的固定情況,並讓救援小組做好對丁然進行救援的準備。
投影顯示出無人機拍攝到的丁然兩側岩壁的情況。俱樂部負責人立刻告知丁然:
“丁然,根據無人機探查的情況,你的右側著力點比較多而且分布相對均勻,建議你向右側的線路轉移。”
“好的。”丁然的聲音鎮靜如常。他尋找著身體右側的岩縫和著力點,開始朝安全路線轉移。但就在他剛剛完成了一次向右側的跨越,正在第二次向右側伸出手臂時,上方傳來嘩啦啦的響聲,丁然立刻將身體緊緊地貼住岩壁。先是一些碎石掉落到他身上,緊接著幾個大石塊掉落下來,一塊石頭碰到了他頭頂的左側,擦過他的臉頰,砸在了他的肩上,他慘叫了一聲朝下墜落。
人們在驚呼中朝外圍散去,似乎那高聳的同門山馬上就要坍塌一般。丁然不愧是個經驗豐富的攀登者,下墜的過程中,他沒忘記尋找救命的稻草,右手竟然抓住了一顆從岩縫中滋生出來的小樹的根部。他的身體一下停在了半空中,並不由自主地蕩來蕩去。那幾塊大石頭砸在了地面上,發出了嘭嘭的響聲。
從投放在岩壁上的影像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丁然的左手無力地垂下來。人們通過俱樂部負責人的步話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痛苦的叫喊聲。
“丁然,有石頭砸到你嗎?你的情況怎麽樣?”俱樂部負責人焦急的詢問道。
步話器中傳來丁然痛苦的聲音:“我的左肩被砸中,非常疼痛,頭也被碰了一下,有些眩暈。保護繩好像滑落了,保護措施沒有了!”
“丁然,你一定要堅持住。根據無人機偵測的情況,岩頂有幾塊石頭正在向下滑動,你盡量貼近山體,落石有可能從你所在的位置掉落!救援小組,開始行動。”
陳鳴鶴驚叫一聲,朝山腳下跑去。陳曦愣了愣神,便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姑姑。在家人和觀眾們驚恐的呼喚聲中,他們很快跑到了山腳下。陳鳴鶴朝空中舉起了雙手,似乎是想在心愛的人掉下來時托舉住他。陳曦站在姑姑身旁,觀察著姑父丁然和山頂上的情況,思慮著應該如何去營救他。
擴音器裡傳出了長臂猿俱樂部負責人驚恐的聲音:“石頭,小心上面的石頭!那兩個人快離開!快…”
但來不及了,幾塊大石頭攜帶著一些碎石朝陳鳴鶴和陳曦站立的位置砸了下來,一大塊朽木似乎被一塊大石頭砸中,呼地蹦起來,落入了一側的樹叢裡。觀眾和粉絲們在發出一陣驚叫之後,場地上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向前飛奔的陳鳴曉晚了一步,他兩腿發軟,根本站立不住,一下跪在了那堆剛剛砸落在地的石頭跟前。栗雲嬌也跑了過來,她站在陳鳴曉身後,臉色煞白,渾身戰栗。但她看著那堆石頭的目光遊疑不定,還不時地朝附近的樹叢中觀察。
緊接著,老胳膊老腿的劉鳳珠也癱倒在石堆旁,哭喊著去扒石頭:“哎喲,我的閨女啊!嗚嗚嗚!我的大孫子呦!嗚嗚嗚!可要了我的命嘍!”她對站在一旁的陳玉來喊道,“你愣在那兒幹什麽?!快把他們扒出來啊,或許還有救呢!”
丁當響和陳霓也跑了過來,見劉鳳珠哭得悲慘,知道媽媽和哥哥被砸在裡面了,也哇哇地大哭起來。
但這時栗雲嬌卻說道:“鳴鶴和陳曦可能…可能不在裡面!”
陳玉來蹲了下來,一邊扒一邊說道:“說得是啊,兩個大活人,這些石頭那能完全埋得住啊,怎麽也得露出些衣服什麽的吧。”
劉鳳珠哭道:“怎麽會不在裡面啊?!我親眼看著石頭砸到了他們!嗚嗚嗚…”
忽然間,又有一塊大石頭落在了那堆石頭旁邊,發出砰的一聲響。幾個人都停止了動作,朝那塊石頭看去。那塊石頭黑油油的,散發出紫色的光芒,細看之下,竟然是一隻巨大的蛐蛐。那分明是紫威的放大版,放大到了嚇人的程度,足有一百多斤重。
散落在地的石塊旁橫臥著一條繩子,它從丁然腰間的保護裝置上垂下來,隨著丁然的身體輕輕地擺動。那是攀岩者的保護繩,掉落在地的這一端本來被固定在岩頂,當它掉落之後,受了傷的丁然就完全失去了保護。現在,那棵從岩縫中滋長出來的小樹和他有力的臂膀是他唯一的依托,一旦堅持不住,他就會像那幾塊石頭一樣呈自由落體掉落下來,摔在這些碎石上骨碎筋折,很可嫩連生還的希望都沒有。眨眼間,那隻蛐蛐展開了鐵鉗般巨大的牙齒,鉗住繩索一躍而起。當一家人追隨著它的身影朝上看去時,卻看到二十幾米高的岩壁旁,一隻巨大的鳥兒正銜著繩索朝上飛去。鳥兒的身體呈現出美麗的天藍色,而頭、肩和翅膀則布滿了黑白相間富有韻律感的條紋,就像是披著一件素雅的披風。那是放大版的幽蘭,一隻美麗而巨大的藍色虎皮鸚鵡。
山腳下,長臂猿俱樂部的負責人帶著丁然的粉絲們跑了過來,他勸道:“大爺大媽,你們趕快離開,很可能還有石頭掉下來,這裡就交給我們吧。”
粉絲們正要去扒石頭,卻聽到了陳鳴鶴的喊聲:“爸,媽,你們都在這兒幹什麽?快躲開這兒,這裡很危險!”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只見陳鳴鶴從樹叢的方向跑到了近前。劉鳳珠霍地站了起來,撲過去抱住了陳鳴鶴:“閨女,沒砸著你啊!陳曦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哎呦,我的大孫子哎,他被砸在裡面了啊!嗚嗚嗚…”說著又要去扒那幾塊石頭。
陳鳴鶴一把拽住了劉鳳珠:“哎呀,媽,陳曦沒事兒!”她抬頭看了看那隻已經飛到丁然身旁的大鸚鵡,“他有點事兒,一會兒就回來。”
聽了陳鳴鶴的話,攀岩俱樂部的負責人大喜過望,便又朝崖壁上看去。他立刻發現了那隻大鸚鵡,驚得嘴巴張得大大的。片刻後,他通過步話器下達了指令:“無人機,跟拍丁然和那隻鸚鵡。”
兩隻無人機飛到了岩壁旁,丁然和大鸚鵡的所有活動都通過投影呈現在了岩壁上。
陳家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丁然身上。陳玉來急赤白臉地對俱樂部負責人說道:“你們快想辦法把丁然弄下來啊!”
俱樂部負責人指著幾個朝山體右側跑過去的人說:“救援人員馬上就上去。”
岩壁旁,丁然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抓著那棵救命的小樹,不知道那棵看上去並不粗壯的小樹的根系是從多深的岩隙中生長出來的,竟然頑強地支撐著他。他的右腳找到了一處著力點,整個左側的身體則懸空下垂。他頭部左側流出的血液染紅了臉頰、脖子和左肩,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似乎頭部被重擊後出現了一定的意識模糊。雖然多年攀岩練就的力量和求生的欲望使他暫時不至於墜落下來,但看上去他已近乎精疲力竭。忽見一隻大鸚鵡懸停在他前面不遠處,彎鉤狀的喙叼著那根保護繩,他兩隻無神的眼睛立刻放出光來:
“謝謝你,大鸚鵡!我的鎖骨可能被砸斷了,左臂完全不能動,而且非常疼痛。我沒法接住繩子,再說,我也不能自己把自己提起來,必須有別的力量拽著這根繩子才能保護我。”
大鸚鵡發出一陣嘰裡咕嚕叫聲,似乎是在詢問丁然:“我該怎麽辦?”
“你飛到山頂,把繩子固定在石頭或者是樹木上,打成死結,這樣繩子就可以保護我了。”話畢,丁然的臉痛苦地痙攣著,眼睛幾乎都要閉上了。
大鸚鵡沒有絲毫耽擱,振翅朝上飛去。丁然仰頭看著大鸚鵡,露出了一絲微笑。大鸚鵡發現一架無人機在跟拍自己,迅疾地伸出一隻利爪將它抓住。嘎巴嘎巴的響聲過後,無人機被它拋向遠處。
站在山腳下的人們早已將手機、照相機、攝像機齊刷刷地對準了那隻大鸚鵡和吊在小樹上的丁然。這將是大鯉魚在漓江救人後的又一奇聞,陽朔的動物們都成精了!天下竟然真有這樣的事!
大鸚鵡很快飛到了山頂,然後便不見了蹤影。丁然似要昏迷的樣子,但他頑強地睜著眼睛,等待著大鸚鵡。過了一會兒,大鸚鵡又在岩壁上出現了,它從山頂飛了回來。看到大鸚鵡的那一刻,丁然的眼睛閉上了,頭也歪向了一側。雖然大鸚鵡發出了急促的嘰裡咕嚕的叫喊聲,丁然抓著小樹的手還是松開了,呈自由落體狀朝下摔去。山下傳來一片尖叫聲,已經昏迷的丁然在小樹下方三四米的位置停止了墜落,保護繩拽住了他。他痛苦地呻吟著,身體也在不斷地擺動。大鸚鵡振翅懸停在他的身旁,似乎是在察看情況,當它發現右側的救援人員正在靠近時,迅速朝岩壁的頂部飛去,片刻後便又在山的頂部消失了。
這時,兩名救援人員已經到達丁然右側約5米的位置,步話器中傳來其中一名隊員的聲音:
“報告指揮部,前方無著力點,無法靠近丁然。”
俱樂部負責人立刻發出了指令:“你從上方接近他,要注意安全,防止被落石砸到。”
“好的。哦,這是什麽?!”救援人員忽然驚叫起來,聲音通過擴音器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鼓。
岩壁上,似乎有個東西正迅速從上面朝丁然爬過來,它皮膚的顏色和岩石的顏色很接近,如果不注意很難發現它。
“是一隻大壁虎!哦,他太大了,好恐怖!”救援人員一邊喊一邊朝右側攀援,離丁然更遠了。
岩壁上,那隻巨型壁虎爬到了丁然身邊,張開了巨大的嘴巴,咬住了他的右肩。
“不好,大壁虎好像把丁然當成了食物,想要吃掉他”那個救援人員又大叫起來,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人們從岩壁上的投影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場面。
“趕快把那東西趕走,別再讓丁然受到傷害!”俱樂部負責人吼了起來。
“我趕不走它,這家夥太大了…不好,有落石!”
嘩啦啦的響聲從山頂上方傳來。大壁虎似乎是有意識地支撐起了前腿,弓起了後背,形成了一個保護屏障,丁然在它下方,完全被這個保護屏障罩住了。那些碎石塊砸到大壁虎的身上和頭上,砰砰直響。雖然它的身體被砸得不斷地顫動,但它四隻腳緊緊地吸附在岩壁上,穩得就像是從岩縫中生長出的老樹根。
“不,大壁虎好像不是要吃掉丁然,它是在保護他!”救援人員的聲音已經從驚恐變為欣喜。
陳鳴鶴仰望著那隻大壁虎,再次用雙手捂住了嘴巴。她轉頭朝栗雲嬌看去,發現她已經好轉的臉色又變得煞白,身體忽然晃了晃便朝地上栽去。陳鳴鶴趕快抱住了栗雲嬌並喊道:“哥,快幫忙,扶住我嫂子!”
近在咫尺的陳鳴曉一步跨了過來,抱住了自己羸弱的妻子。陳鳴鶴湊近栗雲嬌的耳朵說道:“嫂子,落石結束了,大壁虎沒事兒!”
栗雲嬌靠在陳鳴曉肩上,又無力地睜開了眼睛,朝岩壁上望去。
那名救援隊員再次朝丁然攀援過去:“大壁虎,快把他拽過來,快!”
大壁虎張開嘴巴叼住了丁然沒有受傷的右肩,緊貼岩壁爬行,用力將丁然拽到了救援人員身旁。片刻之後,救援隊員將右側線路上的一條接地保護繩索連接在了丁然身上,而後,他解開了丁然身上原來的保護繩。大壁虎依然叼著丁然的右臂,一直把他送到了右下方新的保護繩索懸垂的位置。丁然安全了,大壁虎看了看他,轉身朝岩頂爬去。當它從上方的另一名救援隊員身旁爬過時,那個隊員正舉著手機對它拍照。大壁虎咧了咧嘴,救援隊員趕快將手機藏進了懷裡。
大壁虎緊貼著岩壁朝岩頂的方向遊走,發出了沙沙的響聲。另一架無人機一直跟在它身旁拍攝。通過岩壁上的影像,人們看到了無人機拍攝到的情況:大壁虎到達山頂後,迅速沒入了樹叢中,轉瞬之間就不見了蹤影。無人機降低高度,在山頂上空盤旋,尋找著大壁虎的身影。忽然,一條長長的舌頭從樹叢和高高的茅草中朝無人機彈射過來,影像瞬間一片混亂和昏暗,隨著一陣哢嚓哢嚓的響聲, 影像變成了一片雪花。
丁然被救下來之後,陳鳴曉和長臂猿攀岩俱樂部的人以及丁然的粉絲們,輪番背著丁然,走過道道田埂,將他送到了早已等在大路旁的救護車上。丁然看上去並無大礙,一家人方才放下心來。當丁然被從崖壁上救下來之後,栗雲嬌就開始在附近尋覓陳曦的身影,但因為要和劉鳳珠一起看護陳霓和丁當響,不能走得太遠。在尋覓無果之後,也隻得跟著大家一起來到了大路上。
陳鳴鶴、陳鳴曉與長臂猿俱樂部的人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劉鳳珠、陳玉來和栗雲嬌帶著丁當響和陳霓目送著救護車離開。當再也看不到救護車的影子時,劉鳳珠想起了陳曦:“哎,陳曦呢?我怎麽一直沒看見陳曦啊?”
“我在這兒呢,奶奶。”
劉鳳珠轉過身,見大孫子陳曦就在她身後,便又看著蔫頭耷腦的陳霓和丁當響教訓道:“你們都瞧見了吧?你們要是不知輕重,一天到晚鬧騰個沒完,早晚也得惹出事兒來。你們以後都給我老實點,向哥哥學習,做個乖孩子,聽見了嗎?!”見孫女和外孫子都很不情願地點頭表示遵命,她又嘟囔道,“哼!沒一個讓人省心的,沒事搞什麽攀岩啊!”
栗雲嬌將陳曦拽過來,讓他背對著自己,而後撩起了他的衣服。她看到兒子的後背上有幾處紅暈,很像是被擦破的皮膚剛剛愈合後的樣子。她悄聲問道:“紅腫了,怎麽回事啊!”
陳曦心中不免忐忑,但卻裝出笑嘻嘻的樣子說道:“在樹林裡撒尿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摔在一塊石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