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好幾節車廂,終於又重新找到了一個空座位。
“您好!打擾了,我能進去坐坐嗎?”他對坐在靠近走道的一個胖子說。
胖子瞥了他一眼,非常客氣地站起來,讓他進去了。
坐下後,他才發現與自己面對面坐著的是一個中年大叔——他正非常專注地看一本黃色的書。
唐鈴兒看了看窗外,覺得有些無聊,就想知道這大叔看的是什麽書。
於是,他開始捕捉他的目光,試圖與他建立視角鏈接,以侵入他的意識中。
他很快就成功了。
這大叔正在腦海中想色色的東西,看來他真的正在光天化日之下看黃色小說。
唐鈴兒隻覺得尷尬,從大叔意識中撤了出來。
他又注意到大叔旁邊坐著一個女子。
女子穿著黑色正裝,扎著馬尾,臉色略顯蒼白,但看上去卻格外精神和幹練。
她跟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個白色杯子,不時會送到嘴邊抿一口。
唐鈴兒望了她一眼,依稀感覺對方是那種氣場強大、做事格外專注的成功女商人。
他試圖去捕捉她那冷淡的目光,以便進入到她的意識中,去窺探她內心深處的秘密。
由於她坐在靠近過道的座位上,加之車廂裡有些昏暗,他始終沒有捕捉到她的目光,就仿佛她沒有目光一般。
唐鈴兒試了幾次,便放棄了。
列車到了松嶺站,下車的人很多,原本擁擠的車廂空了很多,坐在他旁邊的小胖子也下車了。
唐鈴兒望向窗外,發現外面已完全黑盡了。
還有三站就到終點站了,馬上就要見到小豆子了,他心裡充滿了期盼。
他希望自己能在八點之前回到租房裡,然後與小豆子飽餐一頓,昏然睡去……。
由於無聊,唐鈴兒又開始關注坐那位穿黑色正裝的女子。
這會兒,也許是因為人少了的原因,車廂裡的光線變得明亮了很多。
這一次,他很輕松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他集中精力,侵入到了她的意識中,發現她的意識幾乎是一片空白,就仿佛她沒有意識一般。
他不安地從她的意識中撤了出來,感到有些驚訝,因為一個清醒的人的意識怎麽可能會是一片空白呢?除非對方是一具屍體,當他想到這一點時,他心裡泛起了寒意。
他忍不住轉過頭去望了望旁邊看黃色小說的大叔——他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發出了幽微的鼾聲。
唐鈴兒突然感到有些孤單和恐懼。
這時,那女子又再次端起小桌板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悄悄捕捉她的目光,再次潛入她的意識中,而這一次,他試圖潛入到她記憶的深處去。
好久之後,他終於在她記憶深處捕捉到了一些意象。
他漸漸發現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和複雜,因為他無意間在她記憶深處看見了幾具血淋淋的屍體——他們在她面前緩緩倒下,眼裡充滿絕望和恐懼,因此,他推斷這位衣著嚴肅的女子也許是一位冷酷的殺手或者當局正在通緝的凶犯。
他在不安和恐懼中,試圖從對方的意識中撤離出來,可就在這一瞬間,她記憶深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安靜的場景:
她來到了一扇鐵門前,鐵門邊上有一個腰間插著鐵棍的保安。她推開鐵門,保安向她鞠了一弓,她悠然地走了進去,裡面有很多高大的房子。
不一會兒,她抵達了其中一棟樓房前,找到了電梯門,坐上電梯,電梯在某一層停了下來。
她走出電梯,穿過寂靜陰暗的樓道,在一扇朱紅色的門前停了下來,門牌號依稀是“40……”。
她推開門,那是一種回到了家裡的感覺——她打開橘黃色吊燈,坐在了沙發上。
大概過了幾秒鍾,她似乎餓了,站起身來,走進裝修得無比精致的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一個上面似乎放著一塊鮮紅色牛肉的盤子。
不!那不是一塊牛肉,而是一顆心臟,而在冰箱的一角依稀還有一隻斷手……
唐鈴兒掙扎著從那女子的記憶深處撤離了出來,額頭開始冒冷汗了。
他不敢再看她了——她要麽是個吃人肉的變態殺手,要麽是一個可怕的凶靈。
他深呼吸幾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但他剛才耗費了太多的精力,以至於現在感到有些眩暈。
他轉過頭去,想把旁邊那位睡覺的大叔叫醒,順便與他搭搭話。
可當他轉過身去,卻發現旁邊的座位空蕩蕩的,——大叔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了,可能是在唐鈴兒入侵黑衣女子意識時下車了。
現在車廂裡已經沒幾個人了,變得有些冷清和幽暗。
唐鈴兒覺得眼前這黑衣女子記憶深處的惡意比他之前入侵過的任何人或惡靈的惡意都要明顯和深厚——這根本不是他能應對的。
他想逃離這裡,然後再聯系師兄師姐來幫忙,可當他得知控夢師也會想吃掉死亡超度者後, 他又不敢聯系他們了,害怕自己真的會被他們吃掉……
但無論如何,目前要乘著黑衣女子還沒有注意到自己之前,盡可能離開這節車廂。
可要離開這節車廂,他首先得要走到過道上,而那女子就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因此,他必然要從她跟前經過。
他努力使自己顯得平靜和自然一些,可當他經過她身旁時,他的衣袖卻一不小心將女子的杯子碰倒了,摔在地上,刺耳破碎聲在車廂裡回蕩。
他趕緊轉過身去,連頭也不敢抬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同時俯下身子,用顫抖的手去撿那些玻璃碎片,由於太過於緊張,他的手指竟被劃破了,鮮血直流。
他抬起頭,猛然發現那黑衣女子正貪婪地盯著自己流血的手指。
“真的很抱歉……摔壞了您的杯子!”他趕緊站起來,繼續向她道歉,同時掏出手絹蓋住自己流血的手指。
“要是現在的年輕人都像你這麽禮貌就好了!”黑衣女子笑著說。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聽著有些難受,像感冒了一樣。
“啊……是嗎……謝謝您的誇獎!!”唐鈴兒笑著回應道。
“來,好好坐下,我們相互認識一下!”女子說道,示意他在自己對面坐下。
他苦笑了一下,隻好回應道:“好的好的……可我能先去一下洗手間嗎?”
“去吧!不過一定要回來,我真的很想認識你!”女子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全身。
真是越害怕什麽就越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