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會兒功夫,黑衣女子果真上了一桌子好菜,怎麽也得有七八個吧,但全是肉,看著就發膩。
唐鈴兒又不高興了,他嫌棄沒有素菜,沒有水果,沒有飲料,沒有圍巾,擺盤也不好看、菜色也不夠鮮豔……他不吃了,走到窗邊,眺望窗外的夜色,神情落寞,仿佛想起了遠方的親人。
“你怎麽啦?”
“沒什麽,你吃吧,我不餓了!”他冷冷地說。
“真的不餓了?”
他不回答。
“來嘛,一起吃一點嘛!”
她要將他拖過去,他卻甩開了她的手。
“你這又是怎麽啦?”她感到迷惘。
“沒什麽,我只是不餓了而已,你快去吃吧,不用管我,反正一頓飯不吃又餓不死……”他冷冷地說。
黑衣女子抓狂。
“你到底怎麽了嗎?剛才不還說自己餓了嗎?”她加大了聲音。
“你竟然吼我,第一次見面就吼我!太可怕了,不行,我要回家,快給我打個車!”他冷冷地說。
“啊……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剛才沒有控制好情緒……”
“現在能吼我,將來就能打我。水紅顏,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他厲聲質問道。
“我……我……就是這個正常的人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水紅顏趕緊擺手。
“那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我也不知道什麽什麽意思!”
“那你還吃不好吃飯嘛?”黑衣女子再次用懇求的語氣問。
“那你能不能給我炒個青菜嘛,全是肉,怎麽吃啊!”他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他心裡想著,發完一輪脾氣後,該緩和一下了,不然這黑衣女子可能會失去耐心。
“嗨,你早說啊,原來是嫌棄沒有青菜!”
“你也沒問我啊!”他小聲埋怨道。
“這個好解決,等我一分鍾!。”
一分鍾後,她將桌子上的肉全部撤走了,換成了素菜。
他實在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快——或許是因為這是她的專屬空間,她能夠自由操作這個空間裡的一切,她剛才揮揮手就讓燈光變亮了呢。
他決定給她一點甜蜜的感覺,於是,他喜笑顏開地陪她吃完了飯,不斷誇她聰明、能乾、情商高、心胸寬廣,唯獨沒有美貌。
吃完飯後,唐鈴兒非常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馬上又要將他撲倒在沙發上。
而他則在構思該以什麽理由對她第三次發脾氣。
果不其然,她扭動身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一隻手勾住他後頸,一隻手在他大腿上撫摸。
“水紅顏!”
“怎麽啦?”
“我突然覺得我的人生好幸運,好幸福!”
“為什麽啊?”
“因為會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在這個夜晚,我遇見了你,然後我們相互爭吵,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最後相愛,相濡以沫,白頭到老,這是多麽美妙的一件事啊,況且,在你給我的那封信裡,你說你創造了一個只有你我的空間,我太感動了,恐怕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也不過於此吧……”
他捧著她的臉,眼含熱淚,足以見他對眼前這個女人愛得深沉。
那黑衣女子終於沒有忍住,從懷裡掏出白色手絹,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幸福,有這樣一個長得像天使的男人愛上了他。與愛情相比,事業又有什麽意義。努力打拚事業不就是為了贏得一個讓自己滿意的伴侶嗎?如果這個伴侶現在已經在身旁了,打拚事業還有什麽意義?不應該花更多時間好好陪伴他、照顧他嗎?
“寶貝兒,洗手間在哪裡呢?我……我想先洗個澡……”他說,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霞雲。
“嗷……忘了告訴你……在那裡,我帶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啦!”
他來到了洗手間,事實上,他進屋的那一刻,就已知道洗手間的位置。
他真的把自己全身上下都仔仔細細洗了一遍,然後用白色浴巾裹著自己完美的胴體——演戲就要演得真一點,他一定要讓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獻身於她。
洗完後,他從洗手間走出來。
雪白的身體上還掛著水珠,烏黑的頭髮濕漉漉的,連眼珠也更加明亮動人了。
黑衣女子望著他出浴的模樣,張大了嘴。
“我有些口渴,冰箱裡有飲料嗎?”他嘟囔著,順手打開了冰箱。
等黑衣女子回過神來時,冰箱已經被打開了,一顆人頭和一隻斷手滾落了出來。
唐鈴兒望著滾落在地板上的人頭和斷手,假裝完全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臉色煞白,繼而又用恐懼和迷惑的目光望著黑衣女子。
“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語無倫次,癱坐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嚇著你了!”那黑衣女子趕緊跑過來,扶著他。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臉色煞白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
“我……我……”她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了,總不能現在就坦白說自己吃人吧。
“所以……你是個惡魔!”
“也不完全是!我對你就不是個惡魔!”
“真是諷刺,我竟然喜歡上了一個惡魔!”他苦笑著說。
“那是我的過去,我沒法改變,我為我的過去向你道歉!可現在,我想做個好人,你能給我個機會嗎?”
“我沒有權力給你這個機會!”他仰望天花板,用哽咽的聲音說。
“你想怎麽對我?”
“我也不知道,我太累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想離開你一段時間,仔細想想我們之間的關系!”
“你要離開我,是嗎?”
“不是我要離開你,是你的過去趕走了我!”
“過去就那麽重要嗎?”
“我害怕我哪一天也會出現在你的冰箱裡。”他冷冷地說。
她突然哭泣了起來,跪在地上——他這句話似乎傷了她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她抽泣著說,慢慢爬向他。
他恐懼地往後退縮,臉色蒼白。
她越爬越近,他越退越遠。
他退無可退時,便爬起來,跌跌撞撞向門外跑去,她追了出來。
她追他跑,他插翅難飛……。
他快速跑到樓梯間,往一樓跑去,推開一樓的大門就往外竄,可竄出去後,卻發現自己進入到了水紅芍的客廳裡, 就仿佛出一樓的大門和水紅顏客廳的進戶門是同一扇門。
這會兒,水紅顏也跟著他回到了客廳。眼看就要被抓住了,他害怕地跑進了臥室裡,臥室的窗戶是開著的,他來不及多想,推開窗戶就往下跳,結果卻又落入到了客廳裡,而水紅顏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看來,你是不想讓我走了,我也會成為你冰箱裡的肉塊?”他苦笑了一下。
水紅顏深呼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這是我專屬的次級空間——環形迷宮,這個空間裡的任何一條道路都是封閉的,也就是:無論你從那個起點走,都會回到原點。哪怕你現在從這客廳的窗戶跳下去,你也會落回到客廳裡,一切通向外面的道路的終點都在這個客廳裡……所有被我拍照了的人都會進入到這個空間裡,那照片也叫‘魂照’!”
“所以,你是個惡靈,我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這裡了,是嗎?”
“你就不能原諒我的過去嗎?”
“我無法接受我所愛的人是個殺人吃人的惡魔!”
“那你就別想出去了!”她冷冷地說。
“我自有我出去的辦法!”唐鈴兒說。
“什麽辦法?”
唐鈴兒從桌子上拿起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冷冷地望著水紅顏。
“你想殺我?就憑你!”水紅顏為他的舉動感到吃驚,因為他實在太渺小了。
“我才舍不得殺你呢!”他苦笑了一下,將鋒利的水果刀插入自己的胸膛。
鮮血狂噴……他潔白的胴體緩緩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