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管家給他做了很豐盛的晚餐——晚餐裡有米飯、炒青菜、燉大鵝、鮑魚湯、水果沙拉。
吃完飯後,唐鈴兒便開始說他的計劃。
“海棠姐,今晚您睡臥室,我在客廳沙發上守著,臥室門不用關,我想看看您內心深處的恐懼原型是否真的會出現在我所見的現實環境中,如果沒有出現,說明它還只是你的個人想象,我明天給您舉行祛除儀式。”
“如果它真的出現了呢?”
“那就可怕啦!”
“啊!你也沒辦法是嗎?”薛海棠問,又忍不住瞄了一眼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彎彎的,明亮而清澈,看著很舒服。
“是的,我也沒辦法,因為那時候,它就不是意識中的恐懼原型了,而是現實世界中的凶靈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我可能就處理不了了。”
“那會有什麽後果呢?”
“後果就是——我們可能會被殺死,不過,好消息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作為一個控夢師至少會先於你而死,因為控夢師一般情況下是凶靈的優先攻擊目標——你可以乘著它攻擊我時逃跑!”
“可我才剛認識你,不想你死!”
他這一副軀殼實在太迷人了,都不像是凡人能生出來的,死了實在可惜。
“其實呢,我覺得我很難死掉!”他又說。
“為什麽呢?”
“因為每逢我遇到危險時,她就一定會出現——她或許現在就在某個地方偷聽我們的談話呢!”
“她是誰啊?”
“她是我師姐!”
“你師姐對你這麽好嗎?”
“一點也不好!”
“那她很厲害嗎?”
“非常非常……超級超級厲害!”
他又想起了他師姐那一副威嚴的面孔,簡直像觀音菩薩。
她太強大了,與她相比,自己簡直如螻蟻。
以前,她師姐只要看他一眼,他便會情不自禁冒冷汗,反倒是現在,隨著時間流逝,他已漸漸淡忘了對她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崇拜、逃避等複雜情緒。
“那她漂亮嗎?”
“不漂亮……”
他毫不猶豫地否定了她的美貌,因為在他眼裡,她只有威嚴。
“哦,那就好!”
他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夜已深了。
洗漱完畢後,薛海棠躺在臥室床上,唐鈴兒蜷縮在沙發上。
窗外車鳴聲漸漸稀疏,萬物即將陷入安眠,連夜風也停了下來。
熄燈之後,他感到舒適自在——他終於不用對這個世界笑了,可以哭泣,可以悲傷,誰也看不見,誰也管不著。
可是,他師姐那陰沉沉的桃花眼恍然出現在了黑暗中,他嚇得一個激靈,差點以為她來到了他面前。
那薛海棠似乎也睡不著,他能聽到她翻身所發出的聲音。
突然,她翻身下床。
他以為她要去衛生間。
她卻來到沙發前,默默地俯視著他。
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神有些恐怖。
他以為她現在已經被恐懼原型控制住了,便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看看她下一步會做什麽。
“你睡著了嗎?”她突然小聲問道。
“還沒有呢!”
她還沒有被恐懼原型控制,他松了一口氣。
“薛姐……您……有什麽事嗎?”他問,從沙發上爬起來,面對著她。
黑暗中,他依稀感受到了從她身體裡散發出的溫熱氣息。
她的心在撲通撲通地跳動。
“你們控夢師隻提供祛除恐懼原型服務嗎?”她忽又問道。
“是啊!”
“唉!”她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充滿了遺憾。
“你知道我很有錢,也很有權——我們能做點別的什麽嗎?”她問。
他感覺她心臟跳動得更厲害了。
“別的…什麽…是……指什麽?”
突然,她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溫熱滑膩,有點像他師姐的手,一想到這一點,他如同觸電般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不能這樣,您趕緊睡覺吧,一會兒恐懼原型就來了!”他雖這樣說,但語氣並不嚴厲,就仿佛如果對方有進一步動作,他也不會抗拒。
“我又不要你負責!”她直接勾住了他脖子。
他感到有些窒息,身子往後縮了縮,她的臉卻不斷往前湊。
她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不愧是在黑道上混的。
“拜托……我可是有職業精神的!”他支支吾吾地說,有些著急了。
她卻不管不顧,整個身子壓了上去。
“您……您冷靜一點,我們現在可有生命危險……”
她竟然吻了上去,封住了他的嘴。
“那……就讓我們死前……放縱一次吧!”她嘟囔著說,似乎已神志不清,嘴在他雪白的脖子上啄著。
突然,窗簾飄動,他依稀看見窗外矗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他仿佛已經出現在那裡好久了,只不過唐鈴兒現在才看見。
接著,隔著窗戶,那人影慢慢舉起手臂,向他揮了揮。
那一刻,他隻覺得時間靜止了,動彈不得。
而這會兒,薛海棠已經開始扒他衣服了。
“他來了!”他恍然說道。
“誰?”
“恐懼原型,或者說……是惡靈。”
“啊!”
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轉過身去,看見了窗外那個熟悉的黑影——她無數次在夢境中見過它,也在現實中不經意間瞥見它。
“我們該怎麽辦?等你師姐來嗎?”她問。
“我才不想她來呢,你先讓我起來啊!”他說。
她正壓著他,眼看就要將他上衣剝了下來,卻偏偏來了隻惡靈——它來得真不是時候,她有些煩悶和暴躁。
她不情願地從他身上撤了下來。
唐鈴兒有過祛除恐懼原型的經歷,但卻沒有對付惡靈的經驗。
薛海棠打開了客廳的燈。
“你要不要躲在我後面?”她問,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拖到了身後——她的力量真的很大。
“啊,你好像沒有之前說的那麽害怕它呀!”唐鈴兒感到困惑——他忽然覺得自己比她更害怕這個凶靈。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就不害怕了,可能是因為你在我身邊吧!”她說,竟從桌子下面抽出了一把鑲著青龍的大砍刀。
“不許你傷害他!”她對著窗外吼道。
忽然,唐鈴兒感覺自己才是被保護的對象……他很尷尬,自尊心依稀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那黑影依然默默矗立在窗外, 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好像沒有要傷害我們的意思!”唐鈴兒說。
“何以見得?”
“因為我們還活著!”
“它有沒有可能是個好惡靈?”她問。
“要不,我們問問它?”
唐鈴兒建議道。
“你到底是不是控夢師啊?我感覺我被你被騙了,欺騙黑社會老大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啊!”
“我其實是死亡超度師,是最低級的控夢師!”
唐鈴兒說,算是交了底了。
“什麽是死亡超度師?”
“就是如果有人快要死了,我想辦法讓他得到最後的安息!”
“所以,你來我這裡的目的是什麽?”她陰冷地問道。
“目的?不是幫……您……您祛除恐懼原型麽?
“你應該為自己長得好看感到慶幸,否則你剛才已經挨打了!”她說。
她其實比較暴躁——經常暴打她手下。
“你不能打我!”他說。
“為什麽?”
“因為我長得好看呀!”
“你也知道你長得好看啊,你要是不知道該多好啊!”
突然,那黑影穿透窗戶,閃到了他們面前。
薛海棠一刀橫過,穿透凶靈的身體,如同砍在了空氣裡。
這會兒,在冷白的燈光下,他倆看清了它的面目。
它頭上扎著個紅絲帶,臉色蒼白,帶著詭異陰冷的笑意,眼角還在滴血。
它的目光陰冷空洞,披在身上的灰白衣衫已破碎,像個饑餓的逃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