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遠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車庫門開著,張越坐在一樓客廳沙發上,沉著臉。 Daniel躺在嬰兒床裡睡著了。
在孫遠坐公交回來路上,兩人就已經在電話裡吵了一架。張越對孫遠毫無原則的用自己的下班時間為公司加班非常氣惱。不僅白白搭進去了時間還耽誤了自己的英語課。
MT.SAC語言學校為了照顧各種條件的新移民需求,課程分為三個時間段,早晨早班,白天全日製,以及晚班,張越白天要照顧孩子,只能選晚間的課程。白天偶爾也會出去給老客戶做點代購。等孫遠下班回來,兩人交接班,孫遠在家照顧孩子,她去上課。
張越報的reading課,每天會有1-2個學生上台演講,鍛煉英語表達能力,今天正好輪到張越,她準備了好多天,信心滿滿的計劃要在同學們面前展示一下自己。不成想,孫遠的突然加班,讓她的演講泡湯了。
孫遠進來,屋裡沒開燈。廚房餐桌上的飯菜也涼了。氣就上來了,再加上白天在公司胖財務八戒那受的憋屈還有路上的疲憊,飯也沒吃,就把碗扔進廚房水池。也不理坐在沙發上的張越,就要上樓睡覺。
張越先開口了,繼續剛才電話裡沒吵完的話題:“加什麽班加班,這是在美國!下班後就屬於自己的時間,你是可以拒絕的!”
”我已經說過了,公司急活兒,明天就要出貨,不加班明天來不及。”
“加班要付加班費的,給你付加班費嗎?”
“沒提。”
“為什麽不提!你以為會有人感激嗎?做事要有原則!”
張越像個鬥雞,臉憋的通紅:“我生氣,不是因為耽誤我上課,我是要告訴你,這是在美國,不能還是按照國內那一套,你應該有維護自己權益的意識。”
“行,我知道了”,孫遠很累,懶得跟她爭辯下去,敷衍著。
他敷衍的態度,更激怒了張越。她更大聲的開始講她的道理,數落他的不懂規矩,老土,然後不知從哪個話頭兒又勾起另外的話頭兒,一個又一個,像批鬥一樣,無休止的數落起來。
孫遠再也忍不住了,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我已經很累了!別無理取鬧了,神經病!”
“就你累嗎,我不累嗎?你以為你白天上班我在家玩呢嗎?躺著嗎?我一邊弄Daniel,還要一邊帶著他去給客戶買東西,自己去阿彬那打包,還要在你回來前把飯做好,你回來吃了飯就睡了,我還要去上課,你累,我不累嗎?”一股腦兒的委屈全倒出來了。
兩人話趕著話,越吵越凶,開始還是針對是非的爭辯,再後來就是相互的數落指責,不管有沒有道理,難聽話也不再受大腦控制,像子彈一樣互相射向對方。
這是兩人來洛杉磯後,吵的最凶的一次。
長久的緊張勞累的生活,讓兩人心裡積蓄太多的委屈、鬱悶和壓力,像火山一樣,累積到一定程度就爆發了,今天的事僅僅是導火索而已。
直到Daniel被吵醒,哇哇大哭,孫遠才停了,不再接話,張越眼淚也沒擦,就摔門出去,開車去了學校。
張越到學校時,課程已經進行一大半,再有半小時就下課了。她抱歉的跟老師點點頭,進教室坐到座位上,同桌的尹子和nick看她哭腫的眼睛,對視一下。
尹子輕聲問,沒事吧?
張越一直低著頭,眼睛盯著書,心裡翻亂,根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今天她倆吵的太凶了,彼此傷害到了對方。本來沒什麽大事兒,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到這個程度。
剛才的火氣慢慢平息了,她開始有點兒後悔、歉疚。
下課鈴響她都沒聽見。還是尹子拉了一下她胳膊,她才起身心不在焉的收拾書本。
從教學樓出來,nick買了三杯咖啡,尹子拉張越在樓下公共座椅上坐下:“平靜平靜,你這樣開車很危險的,怎麽了?”
張越簡略說了下經過,眼淚又流下來。
nick先下評論:“你說的是對的,這是這裡的遊戲規則,尤其在職場上,如果還按照中國那套,自己吃虧不說,還吃力不討好。”
尹子推了一把nick:“就你懂!別在這兒挑撥人家兩口子關系。”
“我說的是事實,職業化就是職業化。”
尹子不理他,勸張越:“都不容易,互相包容理解一些,適應這裡需要時間的,慢慢來。”
張越也感覺今天自己的歇斯底裡有點兒過了。她開車回到家,屋裡黑著燈,孫遠應該已經睡了,她把車停在車庫,坐在車裡發會呆,想上樓給孫遠道個歉,一想,還是算了,他已經很累了,休息吧,明天早上給他做點兒好吃的,補償吧。今天她也是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為了給客戶買名牌包包,特意去了趟沙漠的奧特萊斯,然後又直接去阿彬那兒打包,回來弄孩子做飯收拾屋子,這會兒已經快晚上11點了,疲憊襲來,下了車進屋簡單梳洗就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張越早早起來,想給孫遠做點可口的午餐讓他帶上,可當她到車庫冰箱取凍肉時,眼前場景讓她傻眼了——車庫門大開著,剛買不久的奔馳車不見了。
她慌張的跑到樓上搖醒孫遠。
夫婦倆站在車庫裡呆愣了好一會兒,孫遠問;你昨天回來沒關車庫門?
張越想起來,昨晚心不在焉忘關了車庫門,下車時,連車鑰匙都忘了取下來。
“打911,報警吧”孫遠去打報警電話。
張越腿一軟坐在地上,別說是現在,就是在國內他們做公司的時候,這輛新車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筆巨款啊!況且是現在,沒有車寸步難行,他們已經沒錢再買一輛了,哪怕是二手車也買不起了。
她開始自責的哭起來。
911是有中文服務的,孫遠用中文打完報警電話,也沒發火,只是扶起張越,坐在餐桌椅子上,摟著她的肩膀:“只要人沒事,其余都是小事。”
張越靠在孫遠肩膀上,哭個不停。
孫遠心裡也是煩亂,只能盡量保持平靜安撫自己的老婆。
很快警車來了,警察詳細問了張越昨晚的經過,警車上就有警局聯網的電腦,警察把車的型號數據特征都輸入進去,然後例行公事的說:一旦有車的消息,會第一時間電話通知,然後就揚長而去。
孫遠勸慰了一會兒張越,顧不上別的,趕緊跑去趕公交去上班,因為報警的事,他已經耽誤了一小時。
他匆忙的跑進公司時,鬥牛安德魯,性感美女伊萬,正在他的工位嚴肅的說著什麽,tracy居然也在旁邊,平靜的聽著。
他們見孫遠進來,示意他進辦公室。
孫遠心裡咯噔一下:出事了!難道是昨晚那個急活兒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