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那麽多的理發師都要叫托尼?嘿嘿，這還真不是開玩笑，客廳裡坐著的這個主臥的租客居然也叫托尼，當然也是美容美發業人士。BJ來的50多歲的租客托尼，長臉馬面梳著奇怪的中分，發福的肚子把粉色帶領T恤撐得變了形，在屋裡領子也一絲不苟的立起來。據他後來跟張越吹牛說，在BJ他有十幾個連鎖美發店，手裡徒弟數不勝數，煙隻抽煙軟中華，都是徒弟送的。托尼兩個月前花2000美金/月租下小司的二樓主臥，住進不多久，就從別人那打聽到，小司租下這棟house也就花2000美金/月，托尼心裡不爽，這不等於這棟房子是我出的錢嗎?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無奈租金已付押金已交，況且租金也是開始談好的，隻怪自己沒多找找其他房東，多問問，現在後悔來不及了，況且自己十幾個連鎖店的大老板的牛也吹出去了，更不好意退租之類的，影響自己大老板的形象。於是，開始看哪都不順眼，四處挑毛病。這幾天天氣有點兒熱，就嫌小司小氣不怎麽開空調，乾脆來了這麽一出兒。

　　這會兒見小司和孫遠夫婦進來，就用濃鬱的BJ腔跟小司發難:“回來了，司司”——只有他叫小司為司司“怎麽著?我這屋兒的問題你想怎麽解決呀?”

　　小司把剛買的立式風扇抱過來，說:“您別著急，我也在想辦法。你看，我剛去沃爾瑪買了風扇放你屋，這樣吹著通風也好些，對孕婦也好。”

　　張越在旁邊幫腔:“別讓孕婦吹太涼的空調，容易感冒，感冒的話對肚子裡寶寶可傷害大著呢，我也剛生完孩子，有深刻教訓呢”

　　50多歲的托尼老來得子，被她倆這麽一說，還真有些擔心別因為自己找茬，讓自己老婆感冒，那可劃不來。也就不再堅持，話也就軟下來了:“司司，咱們處這麽久了，你也知道我是通情達理的人，你一個人帶倆孩子不容易，盡量事事為你著想，確實這段時間寶寶在長頭髮，我老婆一直感覺熱，我是乾這個，很了解的。”

　　“是，是，謝謝。我把風扇給你放屋裡去，空調開著，溫度別那麽低免得嫂子感冒，然後吹著風扇，空氣也好些，你說是吧”

　　“得嘞，費心了”托尼坐在沙發上沒動地。

　　小司抱著風扇和張越一起上二樓，背著托尼，撇下嘴，和張越交換了一下鄙夷的眼神。

　　孫遠和張越進了自己房間，孫遠很不屑:“真能裝！”

　　過不多會兒屋裡溫度沒那麽涼了，小司處理完托尼的問題，出門接老大放學。

　　張越給孩子弄點兒輔食吃了，然後對孫遠說:“我下去跟他聊聊。”

　　孫遠詫異轉頭看她:“你閑的，跟他有啥聊的”

　　張越沒搭茬推門下樓了。孫遠自顧哄著孩子，不一會兒，樓下傳來張越和托尼的笑聲，聊的還挺熱鬧。孫遠了解張越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並不意外。

　　就像公司的員工在背後的共同話題永遠都是吐槽老板一樣，張越和托尼很快就因為有共同的房東形成統一戰線。張越本就和小司沒什麽交情，她對托尼表示理解，托尼很欣慰。於是開始跟張越吐槽小司，什麽太邋遢，屋裡總是亂亂的;什麽廚房用具都是舊的;什麽一歲的孩子吃飯時管都不管，用手抓的滿桌子都是……一大堆的看不起瞧不上，說起房租，還要加一句，自己不是在乎這點小錢的人，但是司司也太黑了。

　　“別的不說，你看牆角堆的那堆食品，那都是她免費領的。要說生活困難去領點兒低收入者補助也沒問題，可是領回來又吃不了，然後就扔掉，這不是浪費資源嗎?”

　　張越也了解這個，洛杉磯有很多地方，定期為生活困難者發放免費的各種食品，當然這都是些廉價的或者快過期的東西。很多華人喜歡佔小便宜，都去免費領取。之前在這兒生活三個月期間，房東老孟也去領，領回來吃不了要麽扔掉，要麽當作禮物送給別人。因為這個張越很瞧不起老孟。她很讚同的對托尼說:“可不是嗎，真給華人丟臉。”

　　張越從初中二年級開始，就被她媽帶到BJ，娘倆在BJ相依為命，過過很多苦日子。這樣的生活經歷練就了她強大的生存能力和對環境的適應能力，當然也有強烈的不安全感。她混身就像有無數無形的觸角，每到一個新的環境，這些無形的觸角會迅速的作出反應，感知周遭的一切。她總是目標明確，頭腦清醒，做事靈活。2003年和孫遠結婚的第一個春節，一起回他東北老家過年，返京時根本買不到臥鋪，好不容易擠上火車，孫遠已經打算在硬座上坐一宿了，張越卻擠過車廂裡擁擠的人群，接連找好幾個列車員，軟磨硬泡，居然補票弄到兩張臥鋪。孫遠佩服得五體投地，張越卻並不以為然，隻說，臥鋪車廂會給列車員預留幾個床位休息，有時就會空出來，沒人睡。我哥也是列車員，我知道。

　　這會兒通過托尼，張越很快了解了各種資訊。還順便讓托尼老板給點建議，買什麽車合適。這又聊到托尼的興趣點上了，各種車型各種價位侃侃而談，又根據自己這幾個月在洛杉磯的租車經驗給出專業意見。

　　“奔馳新出的GLK350，漂亮有面兒，你們三口人夠用，預算有限還可以考慮低配版，這要在國內得幾十萬，在這兒就便宜太多太多了。”

　　“行，就聽您的，我過兩天就去看看”

　　之後幾天裡，張越開始在電腦上大量查閱各種車的資料，然後和孫遠商量。孫遠是一個對物質低欲望的人，車在他看來就是代步工具，什麽奔馳寶馬他並不感冒。

　　最後張越做出最後決定:“在國內還沒開過奔馳呢，這回兒也實現下小夢想。“

　　“你開心就行”孫遠刷著手機應著。買車是在洛杉磯生活必須的支出，雖然超出了預算，但也還可以接受，畢竟這都是在計劃之內的。

　　兩周後，經過再三仔細比對後，張越認可了托尼的專業，咬咬牙買了GLK350低配版。

　　有了自己的車後，出行就方便了。兩口子開始為在洛杉磯立足馬不停蹄的奔波，考駕照、申請社安號、見移民律師。 對於他們這樣的老司機，考駕照是很容易的，筆試的時候可以選擇語言，用中文答題，路考就更簡單了。美國的駕照就相當於身份證，無論做什麽事出示的都是駕照，外國人也可以考駕照，只是外國人的駕照是有時限的，一般1-2年要再續。社安號就像身份證號碼，有了社安號就不是黑戶了，就可以申請工卡，有了工卡，就可以合法工作了。當然，駕照、社安號、工卡都是和綠卡完全不想乾的，只是外國人在美國生活的基本憑證。

　　總算，第一步邁出去了。

　　孫遠和張越從律師樓辦完事回來，在in-n-out吃漢堡。特意選了他們第一次來的那家店。半個多月以來，兩人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辦理證件、律師樓谘詢，總算有了片刻的休息。在小司家的租期快到了，張越不想再續租，雖然表面上和小司有說有笑像親姐妹，不過和托尼一樣她也瞧不起小司。

　　很多華人雖然住進了美國的house，但還是中國的生活習慣和生活方式。就像小司，雖然租的是一個漂亮的二層house，可屋裡面擺的擺堆的堆拚的拚湊的湊，別說情調了，完全是臨時宿舍的感覺。這是張越完全接受不了的，她是對自己生活有追求的。她不喜歡這種和別人在一個屋簷下湊合的生活。

　　“咱們得自己租房子。”張越一邊吃薯條，一邊對孫遠說。

　　“同意，我也不願意和托尼那種人在一個房子裡生活。”孫遠說。

　　家。住在自己說的算的房子裡才算是家，哪怕是租的。

　　第二步，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