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高空,帝尊宮前。
宏偉宮殿黑霧繚繞,偶有魔氣自殿內傳出,霎時就是黑雲翻滾,周遭魔音不絕。
顧長河踏空而立,道蘊流轉的眸光直視眼前宮殿,隻覺宮殿就似矗立在死亡深淵,讓人望而生畏。
置身於帝宮上方。
顧長河雙眸燦光,自身氣息不斷拔高,那股準帝特有的威壓,就似汪洋般自他體內傾瀉而出。
當將自身氣息攀升至頂峰時,他本打算就此一舉破掉帝宮的陣法。
誰料。
帝陣撤銷,其內靈氣四溢,沉寂且昏暗的帝宮徹底顯露在他眼前。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直達腦海的聲音。
“進來吧。”
聲音入耳,顧長河不禁身軀一震。
哪怕此時距離上次見面已有數千年,哪怕此時的聲音低沉且沙啞,聽起來就似一名垂暮老者,但他仍舊瞬間聽出……
這是許景的聲音。
“爺爺,你真要去嗎的?那可是你的萬載摯友啊!”見狀,遠處的女童問。
“摯友又如何?那依舊是魔!”顧長河皺眉,低聲呵斥:“魔禍眾生,魔焰一日不熄,世間一日不寧!”
“我輩正道修士當以守護蒼生為己任,時刻存有大義滅親的覺悟!”
“你道心不堅,回去罰你修習‘浩然正心訣’!”
“那東西好枯燥,我才不學呢!”女童撅著嘴,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顧長河瞪眼。
“我說,爺爺,反正又打不過,要不我們還是折返吧?”
“此次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了?”
“此一去,並非挑戰,而是誅魔!”
“有何不同?你能贏?”
“他修為已跌落出帝境,這些年生機也是逐漸變弱,所以我應該……一定能贏!”
“……”
女童聞言沉默,足足半響後才問:“爺爺,你真要去殺自己的萬載摯友?就因除魔衛道?值得嗎?”
“當然值……”顧長河秒回,但話說到一半,又是突兀愣住。
【入魔:20%】
文字又出現了。
而在文字出現的刹那,他隻覺視線恍惚,眼前的滾滾魔氣,靜謐黑夜似被一隻大手操控,逐漸聚集起來,形成一副朦朧畫面。
那是一名身著白衣,背負長劍的少年。
少年背對著的他,仰望著頭頂的浩瀚星空,那筆直身軀就似一把利劍,隨時都可能破空而去。
“長河,你為何想證道成帝?”
“為了成為世間最強!”
“這就是你被我甩在身後的原因。”
“切,那你又為何想證道成帝?”
“我?”
少年轉過頭來,似早就等待此問般,氣質出塵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傲。
只聽‘鋥’的一聲劍響。
少年拔劍出鞘,指劍向天,聲蕩星空:“我名許景,若有朝一日證道成帝,必許這方世界繁榮盛景!”
轟——
此言入耳,顧長河腦海裡似有驚雷炸響。
眼前畫面消失,但剛才少年的話語卻在他腦海不斷徘徊,如洪鍾大呂般此起彼伏。
“我竟忘了,你曾說過這樣一番話。”顧長河呢喃著。
此言一出,他的除魔之心再次松動,那因‘浩然正心訣’而被壓抑的情感,此刻也是泄露出一絲。
雖只是一絲,卻讓他表情悲傷,整個人如泥雕木塑般愣在原地,淚水盈眶。
因為許景是如此說,也是如此做的!
這些事,作為相伴萬載的老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是化了魔。
而他這個萬年摯友,更是因此不得不走在除魔衛道的路上!
“真的值得嗎?”顧長河呢喃,眸光更顯恍惚。
“不好!”
他又猛然驚醒,察覺到道心再次動搖,連忙默念浩然正心訣。
“浩然存於心,正道始於行。”
“為天地正心,為眾生立命……”
心法流轉,白光似雲般在他眼中湧動,很快就讓他再次恢復清明。
“當然值得!”
顧長河擲地有聲,眸光看向下方的永夜域。
許景曾對他說過,自己絕不是什麽好人。
這是事實,因為一名大帝的成長路上,注定是屍橫遍野,白骨累累。
普通大帝尚且如此,更何況許景這個帝尊?
但!
“許景,告訴我……”
看著下方的永夜域,指著那些被魔氣浸染的人、獸,顧長河雙目充血,就似發了瘋般嘶吼:
“告訴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繁榮盛景’嗎?!”
歇斯底裡的聲音受靈氣裹挾,瞬間激蕩出萬裡,徹底打破了永夜域的寂靜。
轟——
九道紫雷乍現,如撕裂天空般密布在顧長河的身後。
雷光乍現間,既映出了他那悲憤面容,也將他五官映襯的扭曲。
但回答他的,卻是如死一般的沉默。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顧長河看向身旁女童:“準備好了嗎?爺爺要去了。”
“爺爺,孫女兒有一事不明。”女童道。
“你說。”
“爺爺此來既為誅魔,那帶著我幹嘛?又為何讓我在外等候?”
“你乃無暇道體,可吸天地之造化。如果成功誅魔,我會讓他體內帝源外散,到時或許你能分得一絲,從而成帝可望。”
“帝源?此物難道爺爺不要?有了你就能證道成帝了!”
女童明顯更疑惑了。
“……”
顧長河沉默,目光停留在眼前帝宮上,遲遲沒有移開。
如此直至良久後,他才道:“因為想要獲取完整帝源,就必須飲盡死後大帝的帝血,而故友之血,非故友能飲。”
女童點點頭,表示懂了。
很快,在她的注視下,顧長河緩慢朝帝宮飄去。
忽然想起了什麽,女童連忙大聲詢問:“爺爺,你要是誅魔不成呢?”
“你就給我收屍。”顧長河頭也不回。
“可我不敢進去啊!”女童再次呼喊。
此言讓顧長河打了踉蹌,無奈隻得折返過來,蹲下身子,密音解釋:
“怕甚?爺爺我就算誅魔不成,因此身死道消,那也必會將那魔頭重創!”
“你忘了?你身上有無暇帝器!只要催動就堪比大帝一擊!”
“此帝器特殊,爺爺我不能用,唯你能夠催動。你雖修為較低,但短時間催動一次沒問題。”
“到時,你在給我收屍的同時,也能趁那魔頭受傷,將其一舉給滅了!”
說到這,顧長河拍了拍女童的肩膀,一臉語重心長:“孫女兒啊,你才是爺爺的最後手段,天下蒼生可就交給你了。”
“……好!”
或是察覺這可能是自家爺爺的遺言,回話時女童已是眼含熱淚。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顧長河僅是邁出一步。
嘩啦啦。
似水聲在腳下響起,空氣漣漪陣陣間,他的身形就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帝宮內,那直達正宮的主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