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熱熱鬧鬧的街道,如今如陰間地獄。
三萬多人口,如今存活下來的不到八百人。
百姓們聚集在街道上,他們看著渾身是血的薑易,紛紛彎腰跪下,朝著薑易叩拜。
薑易喉嚨沙啞的發出聲音:
“去告訴他們,不要跪我,趕緊收拾一下,和我走,妖魔隨時會返回。”
張新河看著薑易雙眼和鼻腔內不斷湧出鮮血,想要為他止血卻被薑易阻止了。
“快,我已經無力再戰!”
“你不要亂動休息,剩下的我來安排。”
不多時,張新河聚集完百姓,什麽也不帶,一行人出了城門。
趁著妖魔主力還在西河鎮與鎮妖司戰鬥,他們朝著東方而去。
有些不長眼的小妖想要襲擊百姓,都被三不像撕碎。
路上薑易也了解到張新河在去天河郡的路上聽說起義軍戰敗的消息,便原路返回,在路上又打探到鎮妖司接管了長興縣,才返回了長興縣。
“多謝。”張新河背著薑易,忽然輕聲地說道。
“什麽?”
張新河肩膀能夠明確地感受到薑易那碎裂的骨頭,此刻的薑易仿佛是一團爛泥伏在他的背上。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張新河忍住沒有落淚,長吸一口氣道:
“兄弟,謝謝您幫我報了仇,殺了我張縣令。”
張縣令,也就是張新河的父親,那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血液順著薑易的口鼻不斷地往外湧,連續不斷。
這一戰卻且地讓薑易明白了下三境和中三境的差距,他曾以鍛體圓滿擊敗凝丹境妖魔,也曾以練氣後期獨戰三名血繼境妖魔,還反殺一人。
這讓他以為跨階作戰,也可以贏。
可這一次,真心的體會到了中三境的實力,加上分身和三不像,三個三境圍攻那牛妖,使出渾身解數,沒有絲毫保留,依舊無法戰勝對手。
若非最後偽裝成死去的羊妖,驟然在背後偷襲,今日必死。
中三境和下三境的差距太大。
牛妖若非三次修複心臟,耗費了太多妖力,薑易的刀就像一開始一樣,根本無法斬進對方的身體。
寶藥在體內瘋狂的湧動著,想要修複薑易的身體,進展很是緩慢,他的肉體就像即將報廢的車,哪裡都是壞的。
“兄弟,你不要睡,我們才剛見面,你可不能……”
薑易慘淡一笑,剛張開嘴,哇的一聲吐了張新河滿身都是血。
“兄弟,你不要說話了,不要……”
薑易把嘴上的血在張新河背上擦了擦,無力地道:
“你這家夥,竟然也入了鍛體境,你資質那麽差。”
“妖魔吃人,朝廷也吃人,做一個普通百姓,早晚被吃,我這區區鍛體境又有何用?”
張新河說著話,感覺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流的他渾身都是,再也止不住淚水,抽泣了起來。
“你哭什麽哭,我救了你三次,對我叫聲爹不過分吧!”
薑易說話越是輕松,張新河內心就越難受,哭的涕淚橫流,周圍的百姓受到張新河的感染,看向成了血人的薑易,紛紛動情大哭了起來。
薑易從戒指中取出一丸藥趁著張新河嗷嗷大哭,塞進了他的嘴裡,張新河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你給我吃的……啥?”
“聚氣丸。”
“我才鍛體初期,吃聚氣丸有什麽用?”
“雖然不能幫助你突破,但多少還是能提升你修為的。”
“這麽珍貴的東西,你就給我吃了?”張新河背著薑易,騰不開手抹眼淚。
薑易對他越好,他就越覺得薑易活不長了,哭的更傷心了。
“我把我的靈藥都給你,你小子好好修煉。”
薑易取出一枚多余的儲藏戒,用繩子穿上,套在張新河的脖子上。
眼見薑易越來越像交代後事,張新河徹底急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爹…爹……我叫你爹行不行,你不要死,兄弟。”
“你爹不會死的,你還想造反不?”薑易笑道。
張新河道:
“他娘的,反了,反正不是被妖吃,就是在被妖吃的路上,可我一個鍛體境反了又有什麽用?”
“你去大澤鄉,去鎮上的含香樓找到掌櫃,就說你是薑易的朋友,你要跟著他造反,你小子這麽聰明,在他手下肯定能有所作為。”
“好!”
眾人向前行了約莫十裡路,尋得一破敗碼頭。
碼頭空無一人,只有滿地骨架,百姓們尋得七艘帆船,立刻上了船準備朝著北川郡城方向前行。
薑易躺在地上,看著一群孩童圍在他旁邊哭泣,心裡煩躁的很。
一個男童用袖子沾了沾河水,把薑易的臉擦乾淨,奶聲奶氣地道:
“叔叔,我要記住你的臉, 以後我也要成為像你一樣人。”
薑易伸出手摸了摸男童的頭,笑道:
“好好活著,別讓我白救了你們。”
說完話,薑易突然感覺好累,累的睜不開眼,便閉上眼沉睡了過去。
孩童們嚎嚎大哭了起來,驚動了一旁的大人們。
去河邊給薑易打水的張新河,瘋了似地跑了過來,抱著薑易哭的撕心裂肺,。
心臟停止跳動,沒了呼吸,他最好的兄弟死了。
百姓們紛紛跪下,對著薑易叩拜。
一個年輕婦女走到薑易身邊,拿出一個尺子道:
“新河,我給薑易他量一量身子吧!他救了我們這麽多人的命,他就是我們的神,我們為他立下神像,用香火供奉他。”
張新河停止哭泣,擦了擦眼角的淚,看向因薑易死去,失去主人,而變成屍體的三不像。
抽泣著道:
“也量一量這像狗又像羊的妖魔吧!他也就救了我們這麽多人,現在也陪著薑易一起死了。”
眾人尋得一小船,將薑易的屍體裝在船艙裡。
因害怕埋的淺被妖魔刨除出來,挖了一個十米的深坑,埋在了地下,並為薑易立下了墓碑。
三不像因為屍體太大,找不到可以裝的小船,便也挖了一個深坑,就地掩埋,立下墓碑,陪在薑易身旁。
“有誰是孤兒,薑易他喜歡別人叫他爹,孤兒們都一起跟著我叫爹。”
聽到張新河的話,數百失去親人的百姓,甚至不少中年漢子都跪在地上對著薑易的墓碑扣頭,異口同聲地叫起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