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傳來的消息,並沒有讓顧淵有太多意外。
畢竟,該來的總歸要來。
但是他卻有些不解。
按照常理,顧淵被廢黜太子之位,流放到遠離朝堂,遠離權力中心的天師府,永無翻身之日,再立太子是最好的選擇。
可立儲之爭,都鬧到百官哭皇城了,陛下卻仍舊不為所動,可見其有多堅決。
莫非傳言是真的?
陛下想要查清“東宮事件”的真相,還自己清白,讓自己重新恢復太子之位?
若是如此,何必將自己流放龍虎山天師府。
而且還任由這等誅心之論傳揚天下?
難道他不怕自己的清白還沒恢復,就死在了“立儲之爭”中嗎?
“又或者,這才是他的目的,以我為鉺,重新清洗朝堂內的勢力?”
“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顧淵面無表情,心中談不出悲喜。
“殿下,清風師兄,天師有請。”
就在他思緒起伏時。
一名小道童在院外稟報道。
“老天師要見我?”
顧淵歪頭看去:“有何事?”
小道童低眉順目,如實道:“這……弟子不知,還請殿下恕罪。”
清風也是搖了搖頭:“我來的時候師尊並未提及,應該是臨時有急事。”
顧淵“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碗筷,整理了整理衣衫,向著前殿走去。
大雪剛過,整個天師府都披上了一層銀色紗衣,氤氳霧氣蒸騰,看起來宛若仙境。
路過丹殿時,顧淵不由停下了腳步。
先前被雷火焚毀的丹殿,已經重新佇立起來,氣派巍峨。
【你見證了天師府主殿之一的傾倒與重建,獲得見證獎勵——雜術‘煉丹術’】
看到這行提示,顧淵驚咦一聲。
沒想到這都能獲得見證獎勵。
天師府不愧是天下武道大宗,對於顧淵而言,絕對是一個大寶庫。
現在就算陛下下聖旨讓他回京,他都不想回去了。
顧淵表面平靜如水,腦海中卻消化著“煉丹術”的要領。
一直來到主殿前,發現不少道童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什麽。
待靠近後,才聽的真切些。
“陸林師兄真乃我天師府的天才,入道童院才不過三年,便已經能夠凝元化真,氣機外放,突破七品武者!”
“三年入七品,就算是放在雷音寺,軒轅山這等鼎盛的天下武道大宗,也是名列前茅,稱得上是天之驕子!”
“可不是,聽說這一次天師要親自主持陸林師兄的傳度大典,要收為天師親傳。”
“搞不好陸林師兄還能喚醒被封禁的天師度,繼承天師之位也說不定呢!”
……
“傳度大典?”
顧淵歪頭看向清風。
此刻。
清風也是恍然:“原來是因為傳度大典。”
他解釋道:“我天師府招收弟子,需在十歲以下,入道童院修行,背誦道經和戒條規章。”
“待修行有成後,便可以參加傳度大典,選擇師承,成為親傳。”
“親傳之後,方有資格獲得蒼天授籙的機會,成為天師府的中流砥柱,未來有機會繼承各殿主,乃至天師之位。”
顧淵微微頷首。
作為曾經的天下武道大宗之首,天師府的晉升渠道公平公正,極其清楚明了。
一切憑借自己的實力!
這樣才能維持偌大的宗門正常運轉。
“這陸林的確是天縱之資,從入道童院開始,連續三年考核都位列四院行首!”
“短短三年,便能夠凝元化真,突破七品,這等天賦,將來不說能成為天師,但成為一殿之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主殿前有道童感慨不已,眼中十分羨慕。
其中不乏一些和陸林同期的道童,他們入天師府也三年了,現在仍舊在打熬筋骨,連八品的門都沒摸到,更別說凝元化真的七品了。
清風笑著打趣道:“殿下見多識廣,覺得陸林師弟的天資如何?”
顧淵笑了笑,如實道:“算不得絕頂,但放入天下武道大宗中,也是名列前茅,未來不可限量。”
他自然不會拿自己和陸林去比。
先天武道聖體,太祖皇帝自創的武學神功《九龍曜日訣》,以及天師府的一轉金丹。
三個月突破七品,古往今來,也就顧淵獨一份。
二者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兩人沒有繼續傾聽,抬步向著主殿走去。
老天師早已在大殿等候多時。
與往日的嚴肅相比,今日他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喜色,整個人看起來似乎都年輕了十幾歲。
顧淵很理解。
天師府積弱已久,好不容易迎來一位天賦絕佳的弟子,說不定以後還要靠他重鑄天師府當年的榮光。
“老天師。”
顧淵微微拱手:“今日氣色不錯,可是有喜事?”
老天師朗笑一聲,捋了捋胡須:“哈哈哈,殿下慧眼,瞞不過啊。”
說罷,他向身後招了招手。
一名身著青衣道袍,看起來十四五歲的道童昂首闊步的走了過來,神情傲然。
老天師笑呵呵的介紹道:“這是道童院的弟子,陸林。”
“下月初,貧道欲親自主持他的傳度大典,屆時還請殿下前來觀禮,不知可否?”
以往傳度大典,基本是傳功殿的殿主主持,老天師只是坐鎮。
由此可見老天師有多上心了。
也證明如今的天師府,是真的快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
顧淵自然不會折了老天師的臉面,微笑道:“既是老天師邀請,又怎能拒絕。”
老天師爽朗一笑,看向陸林:“還不謝過殿下!”
陸林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淵, 似乎有些不情願。
但礙於老天師當面,也只能拱手,不鹹不淡的開口:“多謝殿下。”
對此。
顧淵只是笑而不語。
天才總是有些狂傲之氣在身上,他早已見怪不怪。
尤其是這種一路走得太順的人。
“老天師,若是無事,可否讓清風帶我去天師府轉轉?”
比起陸林,他更在意這件事兒,看是否能薅一些見證獎勵,應對即將要來的“暴風雪”。
“殿下自便就是。”
老天師也沒有拒絕,親自送顧淵離開了大殿。
而在顧淵離去後。
陸林有些不解的追問道:“天師,那顧淵廢黜了太子之位,還掛著勾結魔門的罪名,您何必對他如此恭敬?”
聽聞此言。
老天師臉上的笑容一頓,變得無比嚴肅,厲聲訓斥道:“慎言!”
“我天師府承蒙太祖皇帝的皇恩,才能在天下武道大宗立足,他既是皇子,是太祖後裔,自然要以禮待之!”
說到這兒,他歎息一聲,語重心長的開口:
“你天資絕佳,有些傲氣也沒錯。”
“日後若想走得更遠,定要謹記,人要有傲骨,但不可有傲心!”
見老天師如此嚴肅,陸林連忙垂下頭來:“弟子謹記天師教誨。”
“嗯,你下去吧,準備傳度大典的儀式。”
“弟子告退。”
望著陸林的背影。
老天師微微搖頭,歎息一聲:“任重而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