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何時來的?”
“從剛才你談論我時就來了。姐姐,你就是如此了解我,但我便還沒想好該從哪條開始實驗,‘變法’?舉國之力‘工業革命’?嗯,那最好先普及‘義務教育’?先從研發蒸汽機開始吧。”
“這些難的話題,姐姐我便聽不懂了。”
明明朝堂上太子和驕陽兩派正勢如水火,可徐倫與徐天嬌私底下看起來卻是親密、一種非凡的親密。甚至讓作為旁觀者的蘭若晴感覺到有些肉麻的程度,難不成平日對外都是這對姐弟的演技?抑或是相反,現在的親密無間樣子只是做給自己看?
直到一個在對方臉頰上輕輕的吻,不由讓蘭若晴面色發燙,目瞪口呆。
攪、攪什麽了?這對姐弟,該不會要在我面前表演什麽違反人倫的東西吧?
注意到客人的不斷變幻神情,徐天嬌才將螓首抽回,更毫無回避之意地開口。
“怎麽了?長璐殿下似乎很是意外?”
“呵呵……沒想到兩位殿下私下竟如此相親相愛。”
“相親相愛?雖是同父異母,可我們身為姐弟、唯一的同輩親人,相親相愛就是自然呀。”
“是了姐姐,但是若被不該相親相親之人所愛,那就只會是一種負擔和累贅,比相親相愛更重要的,是我們姐弟之間的信任呀。”
無需交談,一前一後,兩人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徐倫就能默契地接上姐姐的話。
“相信彼此的智慧與遠見,信彼此絕對不會被眼下之利、被一時之怒蒙蔽做出愚蠢之事。”
“然後還有彼此的自私和自負,不屑於用損人不利己的陰招,不做難看的垂死掙扎。”
“嗯。那最後還要信彼此的立場和關系,在皇位之爭上我們是敵,大概吧?除此之外,我們更是至親之人。驚世智慧、絕強天賦、和對弟弟的無限愛護,世上就沒人能讓皇姐這般令我信任呀。”
信、信……而看著兩人如此默契地一人一句的雙簧,蘭若晴又怎能不信,怎能騙自己不去信這對姐弟現在的親密絕非演技了?她甚至覺得自己之前有所懷疑徐天嬌“假大空”的說話就是一種愚蠢,因為這對姐弟根本就腦子有病!
“對了,弟,白日衝撞你的那條閹狗。本宮便叫人查了它平日裡借我的名號作威作福,收受賄賂的證據,抄了家產、仗責三十,逐出宮去了。”
“哼哼。男不男、女不女,胸無點墨、手無縛雞之力,而隻懂得溜須拍馬的狗,若是一貧如洗地出宮,想必未來的生活就十分艱難呀,皇姐會否是有些殘忍了?”
“怎會的了?作為狗,不知道該何時吠,何時搖尾巴,那有如此下場便不是本宮的殘忍,而是它的愚昧矣。”
“是極是極,而沒有用更多刑罰,讓它相對‘完整’地出宮,皇姐你就是如此寬宏大量。他日若你成為女帝,想必就能得到天下人的愛戴啊。”
聽著二人這旁若無人的對白,蘭若晴除了再把甜品和飲品塞進嘴裡消化外,就只能在心底腹誹。
哇,好瘋癲的兩姐弟。幸好不是我大梁皇室,否則便要樣衰了!
“嗯?我今日結交的一位朋友,我便能感覺到你的思緒似乎比白天更加活躍,會否是‘吐槽’之魂控制不住地燃燒了?”
又是一些聽不懂的說話,但當徐倫和徐天嬌的視線默契地一同轉向自己,蘭若晴不免有一種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一般的感覺,而尷尬的潮紅更是浮現在臉頰。
“弟,你便將長璐殿下弄至尷尬了。”
“我並不是故意呀,只是覺得她的思緒總浮現在臉上便十分有趣,忍不住去逗弄一下。”、
真有如此明顯麽?蘭若晴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一松懈的動作更是導致大快朵頤後的她不禁“嗝”了出來。
天武之女,大梁公主,獨自躲在閨房裡看那些話本時姑且不論,在外,蘭若晴便絕對有一個天之驕女應有的風范,再加上不弱的武道境界,能完美控制身體的她何曾犯過如此失誤?怎會如此失態的了?
是“可樂”!徐倫平時有在禦酒加“可樂”的習慣!此時的蘭若晴只能期盼自己的聲音足夠輕,沒有傳到長案對面的二人耳中。
怎可能的了?且不提擁有九重天修為的徐天嬌,注意到那混蛋臉上銀劍的笑意,蘭若晴本就燥熱的臉頰更是狂紅、爆紅,比剛才更紅至十倍,至無地自容矣。
好在這對姐弟並不全是為了尋她的樂子而來,徐天嬌就體貼地轉移話題。
“弟,你深夜造訪,便不是專門為了偷聽我和長璐殿下的悄悄話而來吧。”
“嗯,嗯。差點忘了正事,我白天便說過,要與長璐公主介紹一下永安的風土人情,不知公主今日是否有些別的安排?能否與我同行了?”
“咳咳,我最近正好是閑來無事,便承蒙徐倫殿下好意了。”
與自己的打算姑且一致,蘭若晴自然不會拒絕,而半夜就來徐天嬌的寢宮邀請,她更覺得這位太子殿下就多少有些表現得妻妾,讓蘭若晴覺得自己更有把握給對方拿捏。
“嗯,我就知道達令你不會拒絕。而我安排的‘節目’更是不會令你失望呀。來,就讓我們舉杯,為我們的友誼乾杯,友誼萬歲~友誼地久天長呀~”
為自己、皇姐和蘭若晴斟滿了禦酒,而不用飲下,光是看著夜光杯中不斷溢出和爆裂的氣泡,一種衝動便湧上蘭若晴的喉嚨,讓她不由捂住嘴巴,防止發出丟人的聲響。
“我……我不勝酒力,便以茶代酒,回敬二位!”
就仿佛是看出了蘭若晴的處境,徐天嬌更是“體貼”地提議道。
“本就舟車勞頓,而既然還要出行,長璐殿下便早點回去歇息的好。”
“嗯,那我便,嗝……先行告退了!”
逃也似地離去,此刻桌前更只剩下徐倫和徐天驕姐弟二人獨處,而徐倫臉上的笑意則飛速收斂,面無表情的嚴肅,緊接著更朝剛才還相親相愛的姐姐……癱倒。
耍賴似地席地而坐,爛泥般趴在自家皇姐的大腿上,甚至掀起裙角,反覆地捏起自己“發明”的黑紗,彈、彈、彈、彈……而未反抗和避諱徐倫幼稚的玩弄,徐天嬌則和剛才同樣地和藹,揉了揉徐倫的後腦。
“你還笑別人,自己不也是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還和兒時一樣,一沒外人,就來我撒嬌。”
“哼哼,誰說的了?我分明就比小時候更加‘懂事’和孝順,更不會沉迷整蠱,忘記一些‘正事’——”
玉手被拉起,緊接著繡著“長青”二字的香囊便已被塞入掌心。
“這是當年的那個?”
並非完全是疑問的語氣,因為才一入手,實力強勁的徐天嬌就已經感受到這小小香囊的“沉重”,仿佛是囊括一座大山,一座曾被視為永安神山的冼山。
盡管不是全部庫藏,但徐倫仍大方地分享了絕大部分他認為以如今的狀態對自己無用,或短期內不能利用的資源。
“正如皇姐所想,這裡面的東西,你取了所需,便交與父皇,想必能助你們的修為更上一層樓吧。”
得到了那一位的首肯,徐倫便有權利全權處理冼山的遺物,而除了剛入手時最初的一次“分贓”外,徐天嬌和父皇也未曾覬覦過半分弟弟的寶藏。
如今得到了主動分享,徐天嬌卻並無欣慰,因為正從她膝上起身的徐倫——其臉上的神情就不像是在“自暴自棄”,而像是一種“決意”,而這感覺就給她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那你又該如何了?”
感受到撫摸著自己頭頂的手掌停下,而香囊放好後,徐倫便起身,搖了搖頭。
“我意已決,這些資源我也不再需要,你們處理便可。上交此物時,皇姐你便替我知會父皇一下,最近我要出趟門,可能需要段時間回來。”
“唉,都依著你吧。”
“精衛,替我看好弟弟。
而待徐倫也離去,徐天嬌的眉頭方才舒展,拍了拍手,“空無一人”的大殿裡降下一團瘦小的陰影,沒有回應命令,無聲無息,無論是墜落地面還是離去,都好像只是影子在地面上潛行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