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八年後。
李子天跟著父親興奮地去往郵局傳真,他們這小漁村坐落在海島之上,並沒有網絡,隻能通過傳真和郵寄的方式和外界聯系。
“那不是村長家的孩子嗎?”
“是啊是啊,就那個魚嘴裡的孩子!”
“你小聲點,村長說過不許告訴他的身世!”
“聽說啊,他把魚精釣上來啦,還要去考那個什麽者的。”
“是侍者!真是怪物啊,哪種魚都能釣上來,果然不是正常人啊!”
“就是啊,我老公說,當年他就在少東家的船上,那孩子可慎人了,從魚嘴裡出來,還嘻嘻哈哈的。”
“你當我不知道啊,你這是胡說,我老公也在那船上,說是那條魚上來的時候魚身殘破不堪,都是那孩子咬的,你看看,在魚肚子裡還能咬死那大魚,嘖嘖,惡魔啊!”
李徹聽得一清二楚,他依然一臉笑容看著自己的孩子。哼,這是哪家的女人,事情結束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看她們還敢不敢做長舌婦!
李子天似乎沒有聽見,高高興興地往前走。
二人來到郵局,說明來意,將申請表交給了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熟練地輸入了號碼,講申請表放進傳真機。李子天到現在都還很緊張,終於將這張表寄出去了。八年啊,八年過去了!看著傳真機將申請表卷入,李子天終於松了口氣。
“好了,咱們等消息吧。”李徹抱起李子天,慢慢向回走。
“爸爸。”李子天突然說道。
“嗯?”
“你說,”李子天忽然看向大海那頭,“我的爸爸是怎樣的人啊?”
“呵呵,天天,你的爸爸就在你面前,你說我是怎樣的人啊?”
李子天抬起胳膊,手指著大海的那頭:“那邊的爸爸。”
腦中嗡的一聲響,“他知道了!”李徹心裡歎了口氣。還以為能瞞到他去參加試煉,離開小島,讓他自己發現。這下,誒,不得不面對了,要來的終歸要來的。
“誰和你說這些的?”李徹有些不開心。
“每天我去海邊和魚兒們玩,他們和我說的。”
“魚?”李徹又驚呆了,“你能和動物說話?”
“我也不知道。”李子天看著李徹,“但是我能明白他們的意思。”
“它們說什麽?”李徹並沒有糾結於李子天能和動物交流的能力,隻是關心這些動物到底是怎麽說的。
“它們說,我不是爸爸媽媽的兒子,在海的那頭,有我真正的爸爸媽媽。”
“哼。”李徹想起丟棄李子天的他的親生父母,心裡充滿恨意,丟棄那麽小的孩子,這是怎樣心狠的父母!這種父母,還叫真正的父母嗎!
“天天,我們回家說。”李徹加快了速度,這件事情要盡快和父親說才是。
回到李宅,李徹特地關上了大門,路過的漁民會感到奇怪,大白天的好好關什麽門。
他帶著李子天來到李季面前。
李季見李徹一臉急迫,知道有事情發生,便先行問道:“怎麽?申請表有誤?”
“不,父親,天天可以和魚兒交流。
”李徹並沒有一開始就說李子天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 “是嗎!天天真厲害!”李季笑眯眯地抱起李子天,既然申請表都交了,就好好接受這個事實吧,多跟乖孫子玩玩,多享受幾天天倫之樂,“我們家乖孫子真厲害!”
“魚兒跟他說了他的身世……”
李季一下呆住了,隨即恢復了正常:“咱們天天身世有什麽好說的,是爸爸媽媽的好兒子,爺爺的好孫子啊!”李季依然笑容滿面。
“父親。”李徹忽然提高了嗓音,“天天他,知道了。”
一聲“知道了”徹底撕碎了李季的笑容,他慢慢放下李子天。
“天天,魚兒和你說的?”
“是的,爺爺。”李子天點點頭。
“胡說!”李季忽然拍了下桌子,“爺爺跟你說過什麽!不許撒謊!你居然跟爺爺撒謊了!”
“爺爺我沒有。”李子天很奇怪,為什麽爺爺不相信自己?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魚兒怎麽可能會說話!”李季眉毛挑起,“告訴我,哪家的八婆跟你碎嘴了?”
“沒有爺爺,我真能聽懂魚兒說話。”
啪,又是一拍桌。
李子天從來沒見過爺爺發這麽大的火,上一次見到爺爺發火還是因為他貪玩趁爺爺睡覺的時候將爺爺的胡子給燒了。稍微撒個嬌,爺爺氣就消了。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家女人這麽嘴碎,挑撥我們家的關系!”
李徹見李季身體搖晃,似乎要跌倒,趕緊上前,扶著李季。
“父親,早晚是要說的……”他低聲說道,其實他並不反對李子天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從八年前西格蒙來過之後,他就知道留不住這個養子。這八年,看著這孩子辛辛苦苦的鍛煉自己,他明白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現在隻不過提前了而已。
李季氣得發抖,他沒有李徹這麽能想得開。當初自己不能接受這個孩子,但是一旦接受了之後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李子天身上。本來去侍者試煉,要離開好一段時間已經讓李季不能接受了,現在還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試煉結束後,他肯定要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李徹這麽一句話,他更加火大。這時候還不幫著自己,難道要天天確定他不是我們親生的嗎!
“你……”李季聲音顫抖,“你……蠢貨!”
李季眼一黑,暈了過去。
這可嚇壞了李家一家老小,趕緊抬著李老爺子上床。李徹都後悔了,不該刺激老爺子這麽一下的,還不如等天天走了再告訴他。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李季再醒過來時,他已經躺在了床上。
見李季醒了,李徹李子天趕緊迎了上來。
李子天撲在李季身上:“爺爺對不起,爺爺我撒謊了,爺爺我錯了。”
李季摸著李子天的頭:“天天乖,爺爺不該發火的。”
氣過去了,李季也想通了,遲早是他會知道的,隻是自己不敢面對罷了。與其一直瞞著等到李子天發現再來恨自己,還不如現在就跟他說清楚,讓他自己選擇。
“天天幾時出發?”李季轉頭問向李徹。
“大概下個星期。”李徹不敢抬頭。
“好。好。”李徹溫柔地看著李子天,連說了兩個好。
“天天,你確實不是你爸爸親生的兒子。”
李徹驚奇地看著李季,父親剛才不還死活不承認麽,這一下轉的這麽快?
“你可知道,你父親做過什麽!”李季說道,“他拋棄了繈褓中的你,將你丟入大海,想讓你葬身魚腹!”
“你可知道,要不是你天賦異丙,早已死在大海!”
“你可知道,我待你如親生孫子,不敢讓你受一點委屈一點傷害!”
李子天抬起頭,看著李季,眼睛裡閃爍著淚花:“爺爺我知道,我知道,你永遠是我的爺爺。”
李子天一哭,李季又心軟了。
“誒,這麽狠心的父母,你真的要尋他們去嗎?”
李子天停下了哭泣,眼神堅定。
“爺爺,爸爸,還有媽媽,你們永遠是我的親人,天天永遠是你們的孩子。”李子天說道, “但是,我要成為侍者,成為職業侍者!然後找到我親生父母,我要當著他們的面問他們,為什麽要拋棄我,為什麽!”
李季一把將李子天攬入懷中,眼睛泛紅,都快入土的人了,還是哭了啊。
李徹也上前抱著李子天,默默不作聲。
幾天后,離別的時候還是到了,慕容燕哭著給李子天背上包裹。
這是艘大船,大桅和前桅,垂直的張著四扇大帆,高峙的船頭斜桅,垂直的張著兩扇三角帆,吹滿著飽滿的清風。“黎明號”,這是她的名字。甲板洗得挺乾淨,銅欄杆擦得雪亮。並不是艘很先進的船,至少船身大部分還是由木頭製成的。她是從大島上開來的,專門來接各地發出申請的“準侍者”。船上已經有不少人,船長催了好幾次,李子天才在李家一家人依依不舍的眼神中上了船。
李徹大聲喊道:“天天,要做個好侍者!要找到你父親母親!”
“嗯!”李子天用力揮舞著雙手,“爸爸再見,媽媽再見,爺爺,再見!”
慕容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記得要回來!”
李季背過身去,又哭了呢,可不能讓他看見。
李子天看著父親母親爺爺,用力點了點頭。
爸爸,媽媽,爺爺,你們永遠是我的爸爸媽媽爺爺,我永遠是你們的孩子,我一定會回來,一定回再回來做你們的孩子!我永遠都姓李!我的名字是,李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