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向李子天遞來了善意的眼神,隨後緊了緊身上的繩子,端坐在一邊。
他身邊那個看書的男人依舊在看書,就像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一樣。
李子天握緊了手上的“月季”,分腿屈膝站立。這是他的爸爸李徹教給他的,在海上不論是風暴還是大浪,隻要熟練掌握這個站姿,不但不會東倒西歪還能正常行走。
風暴很快就來了,天一下就黑了下來。天空中轟隆隆響著雷聲,就像一塊深黑色的大幕布,被閃電撕成了一塊一塊。
“黎明號”在風暴中搖擺不定,跟著浪頭上上下下。
船艙內不時傳來呼喊聲,還伴有嘔吐聲。
紗布男一直閉著眼睛,這麽顛簸讓他很不舒服,周圍還不停傳來嘔吐的聲音,那味道讓他也想吐了。他睜開了眼睛剛準備罵,發現李子天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
這小子到底是什麽人?他心裡開始發虛了。不過很快他就笑了笑,小島上出來的鄉巴佬,看他的武器是把魚叉,一定是在海上當漁民的,遇到風浪一點事都沒有是正常的。對,一定是自己多慮了,他安慰著自己。
刀疤男也閉著眼睛,從表情上來看,並沒有不舒服的樣子。
看書的男人依舊在看書,依舊像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任何事情……
“船長,船底浸水了!”一個船員扶著帽子衝進駕駛室。
“叫什麽!”船長是個大胡子,叼著根煙鬥,面色凝重,“我已經知道了。”
“可是物資都在那裡!”
“廢什麽話!”大胡子船長很不開心,“趕緊去!船底的洞我已經補上了。再說等過一會就不需要這麽多物資了!”
忽然一陣大浪襲來,大胡子握緊了舵輪,他趕緊打左滿舵,打開麥克風喊道:“大家抓緊!船要飛了!”
話音剛落,船身就飛了起來……
一小時後。海面平靜了下來,黎明號駛出了風暴帶。
大胡子船長走出了駕駛室,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鬥:“這場風暴還算普通。”
“沒錯。”大副回答道,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咱們今年的客人怎麽樣了?”兩人一邊向船艙走,一邊聊著。
“和往年一樣。”大副笑著說,“差不多全倒下了。”
“哼。”大胡子整了整帽子,“這些沒用的東西,還想拿到侍者的資格,簡直是做夢!走,看看去!”
一個小身影忽然從他的面前竄了過去,大胡子“咦”了一聲,抬眼望去,正是年齡最小李子天,他正忙著給吐暈的眾人端茶倒水。
不遠的地方,還有個臉上有刀疤的男子,正在解開身上的繩子。他身邊還有個人在看書,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不幸啊,不幸。”
“今年看來還有些看頭啊。”大胡子笑道,“將這三個人資料給我。”
李子天現在很忙,他跑來跑去,船艙裡三十多個人,就他和刀疤男那邊二人沒事。剩下的不是暈船吐的一塌糊塗幾乎脫水,就是自恃厲害沒綁繩子被撞的鼻青臉腫的人。
紗布男倒是沒有飛出去,不過眩暈的感覺讓他還是吐得一塌糊塗。他身體癱軟,坐在地板上。
李子天拿來一棵草藥:“含在嘴裡,你會好受一些。”常年跟父親出海的海上生活讓他對於暈船的症狀很了解,也有少許治療和減輕痛苦的手段。
紗布男接過草藥,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便將草藥含在了嘴裡。
好容易這些暈船的人不吐了,一個個面色蒼白,軟弱無力,完全沒有辦法承擔清理工作。李子天隻要又跑來跑去的擦洗地板,那種滿是嘔吐物的味道,想想就難受。
終於將地板清洗好,人也一個個放平躺下,李子天舒了一口氣。
“小夥子你真是好樣的啊!”刀疤男走了過來,“我都沒法適應,你以前是在海上生活的嗎?”
“我們那個村子是個漁村,靠出海打漁為生。”李子天回答道。
“不幸啊。”刀疤男身邊的男人站起了身,往船艙外的甲板上走去。
“辛苦你了。”刀疤男看了一眼艙外,轉身對李子天說道,“我也渾身無力,不然我就幫你收拾了。”
“叔叔你歇息一下吧,看你樣子也是第一次出海。”
刀疤男點點頭。
“碰到風暴都沒吐很不錯了。”李子天笑道,“我們家的新船員第一次出海,就算是碰到小浪,也會吐的一塌糊塗的。”
“哈哈哈哈!”刀疤男大聲笑了起來,捶了捶自己的胸脯,“老子身體好!哈哈!”
李子天也出了艙門,他現在需要呼吸一點新鮮空氣,船艙裡的味道確實有點讓人受不了,特別是像他這樣鼻子特別靈的人。他一出艙門,忽然鼻子嗅了嗅,面色凝重起來。一個人走到船頭,抬頭望了望天,眉頭皺了一下。
幾隻海鳥在船上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
“小夥子怎麽啦?”大胡子船長拎著一個酒瓶走了過來,沒倒下的三人當中,他最感興趣的就是這個叫李子天的小子了,看了他的資料,才不到十五歲,“現在才暈船?”
李子天沒有說話,依然看著遠方。
“小夥子?”大胡子船長又喊了他一聲。
“有比剛才更強烈的風暴正在向我們襲來。”
“哦?”大胡子眉毛一抬,放下了正在向嘴裡送的酒瓶,“你怎麽知道?現在可是風平浪靜,剛過一個風暴啊?”
“因為海風黏黏的。而且……”李子天回答,“海鳥們在互相警告。”
“你聽得懂鳥語?”大胡子這回不淡定了,能聽得懂動物語言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可是少之又少啊。
“是的。”李子天並沒有隱瞞,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大胡子,行了個禮,“請問您是?”
這小子果然不簡單,大胡子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這艘船的船長。”他回答道。
“船長先生,您好。”
“小鬼,你能告訴我,風暴還有幾時到我們這裡嗎?”
“嗯……”李子天楞了一下,“根據浪高來看,照這個速度前進,大概還有三個小時我們就會遇到這場大風暴。”
好眼力!大胡子不禁讚歎!如果他自己不是每日都在海上幾十年,也很難預測出風暴和到達時間。可這小子,才多大!這麽敏銳的觀察力!他父母到底是什麽人物?大胡子對李子天更加感興趣了,他立刻做了一個決定。
“你會開船嗎?”大胡子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李子天搖搖頭,他父親的船和漁民們的船都是靠風力的,而且並不大。這種風油電混合動力的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更別說會開了。
“來,我教你。”大胡子拉著李子天往駕駛室走去。
李子天很開心,因為他早就聽父親說過,有這麽一種不需要風就能動的船,早就想駕駛這種船出海了。他跟著大胡子,雖然很興奮,但是他提醒自己學習的時候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頭腦,這是他這些年來一貫的做法。不過,他的老師很少有人類,都是山林裡的動物和海裡的魚兒。
“要是陸風改變,可能兩個小時我們就要遭遇風暴了。”大胡子忽然站住,看了一眼李子天。
說完之後完全不管李子天,繼續往前走。
原來自己的判斷還不是完全正確的啊,李子天這才知道,這個大胡子船長早就知道風暴要來了,問他的那些問題隻是想考驗考驗他。隻不過,教他開船又是為什麽呢?
“想要做一個優秀的侍者,什麽都要會一點。”大胡子的話立刻回答了他的疑問。
這是一個很厲害的人。李子天給大胡子船長下了定義。
“好好休息一下,好戲才剛剛開始!”大胡子一邊給船員下著命令,一邊教李子天認各種儀器和使用方法。
兩小時後。
“本船馬上就要進入比剛才猛烈兩倍的風暴圈!想活命的人,勸你們趕緊登上救生船,去附近的島上等待救援!”喇叭裡再一次響起了船長的警告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船艙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聲, 相當之悲慘。絕大多數人不願意再受一次折磨,紛紛衝向救生船,甚至還有人為救生船的座位打了起來,造成了暫時的堵塞。
船員們趕緊上來阻止,誰知道也被莫名其妙地拉入了戰場。情況越來越糟糕。
“都給我住手!”忽然之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殺氣。
看書的男子忽然合上了書,看向大胡子船長。不過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模樣:“不幸啊,不幸!”
“救生船夠用,不必爭搶。如果再有人鬧事……”大胡子船長摸著自己的胡子頓了頓,“死!”
一個“死”字驚天動地,整個黎明號都搖晃了起來。眾人立刻停下了爭鬥閉上了嘴巴。開玩笑,那股殺氣,絕對不是假的,這個大胡子船長一定是個魂力很高的侍者,我們可不想死啊!
紗布男也選擇了離開,離開之前他找到李子天,當面對他說了一句謝謝,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人真好玩,一開始還有要殺我的眼神,現在卻跟我說謝謝……
不經世事的李子天怎麽也想不明白。
十分鍾後。
“結果只剩下三個人了啊。”大胡子看著空蕩的船艙,“報上名來吧。”
“我叫李子天。”
“我的名字是孫朋,朋友的朋。”刀疤男說道,“他叫元博,是我的朋友。”
“誒,不幸啊!”看書的男子還是那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