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早讀聲響亮而整齊，其他人都在認真的朗讀。然而周淺在後座，她立著課本偷偷地吃著豆沙包。

　　周淺一口塞下整個豆沙包在嘴裡，她也顧不上早讀了，隻管填飽肚子就行。如果沒吃飽的話哪有力氣早讀呢，更別提哪有精神上課。

　　“你來的路上沒吃飽嗎?”方魚問她。

　　周淺搖搖頭說，“我哪敢坐公交車吃東西啊，我怕吐。”

　　“那你就不能等會吃嗎?萬一被路過的教導主任看到了呢?”方魚一語成讖。

　　周淺嘴裡鼓鼓囊囊地說，“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這位同學，誰讓你在早讀的時候吃早餐的?”)”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身後多了一隻手揪著周淺的衣領。周淺聳著肩膀，眼睛瞪大，嘴裡還塞著未咽下的豆沙包，她整個人就像是任人待宰的羔羊。

　　方魚被嚇得趕緊碎碎念念的繼續朗讀，周淺被突然殺出來的教導主任給拎出教室外。

　　教導主任的肚子就像是身懷六甲般圓不溜秋，他拍了拍方魚的肩膀，“這位同學很認真，沒有被世俗給迷惑，繼續加油。”

　　方魚被嚇得挺直腰板，聲音雖然洪亮但是她卻如坐針氈。稍後教導主任的身影不在背後，方魚仍然不敢松懈，因為隻隔一面之牆，她怕教導主任的目光能穿透牆壁。

　　方魚一邊繼續早讀，一邊聽著周淺在走廊被教導主任一頓訓斥。

　　教導主任指著周淺說，“這位娃兒，你怎麽能在早讀的時候吃早餐呢?早餐就應該在進教室前就解決完，教室裡不能吃任何東西。”

　　周淺回應，“那我在走廊吃?我我……我上回還看見我們班的數學老師在教室裡泡枸杞。”

　　教導主任解釋，“夠嗆那玩意能一樣嗎?你們的數學老師那叫養生，他都多大年紀了啊?他要是不好好保重身體，萬一哪天一不小心就不行了，你們不得換個數學老師?”

　　周淺小心翼翼地問，“主任，你是在詛咒我們數學老師油盡燈枯嗎?”

　　教導主任一臉錯愕，“哎你這娃誰教你這麽用詞的?那叫與世長存！”

　　周淺點點頭，“好的主任，回頭我見到數學老師，我就告訴他，教導主任祝你趕緊與世長存。”

　　“哎你這娃……”教導主任要被氣糊塗了。

　　一頓訓斥後，周淺回到教室，坐在原位一聲接一聲歎氣。方魚不敢跟她搭話，她怕教導主任還沒走遠。

　　“魚兒。”周淺看著方魚，然而方魚沒有理會周淺，她在自顧自的朗讀。

　　周淺伸手把方魚的課本拍在桌上，方魚趕緊重新立著課本朗讀，“你幹啥呢?我可不想被誅九族。”

　　“切。”周淺一臉不屑，“要是真誅九族，剛才的時候，全班都得被拉出去訓話。”

　　方魚沒再多說，她繼續心無旁騖的朗讀，周淺淡淡地告訴她，“沒事的，教導主任早走了，我看著他下樓呢。”

　　“真假?”方魚試問。

　　周淺點點頭，“我還騙你不成?”

　　方魚得到周淺肯定的答覆之後，她松口氣，但還是保持著一絲的警惕。

　　周淺靠著椅背，同學們整齊的朗讀聲就像是交響曲般響亮，周淺看著白霜鬢的座位空蕩無人，她跟方魚說，“白霜鬢在搞什麽算盤?都早讀了還沒來教室，她不會暗中策劃謀殺我吧?”

　　方魚問，“她沒來學校跟謀殺你有什麽關系啊?”

　　周淺點頭說，“肯定有關系啊，雖然她不在教室裡，但是我感覺她就在我身邊。”

　　“什麽?”方魚有點沒聽懂周淺的意思，畢竟那家夥的閱讀理解是用腳寫的。

　　周淺向方魚細細地說，“當白霜鬢在我的目光裡，我就是最安全的，因為我無時無刻都在盯著她。如果她不在我的視線裡，我會更加害怕，因為我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是什麽。這就好比你遇到了一隻蜘蛛，你拿起拖鞋準備拍打蜘蛛，結果蜘蛛並沒有死，更可怕的是蜘蛛不見了。你不知道蜘蛛會出現在哪，也許在你的床底下，也許在某個角落，也許……在你的身後。”

　　方魚聽完忽然背後發涼，周淺說的話深深扎進方魚的內心。

　　“聊天呢?要不我也跟你們一起聊?”忽然班主任的聲音出現在她倆的身後，周淺和方魚被嚇了一跳。

　　班主任的身影聳立在門口，白光被他的身軀擋住，周淺抬眼看去，完全看不清班主任的臉色。

　　周淺笑呵呵地看著班主任，“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我和方魚討論周末去哪遊玩。”

　　方魚已經被嚇得哆嗦身子，她的朗讀聲是那麽的不規整，宛如火車軌道般彎彎曲曲。

　　然而班主任的臉色無情讓周淺不敢再多說一句屁話，周淺乖乖低頭重新立著課本早讀，等班主任走後，那顆恐懼的種子埋在兩人的內心緩緩生根發芽。

　　即使稍後已經沒有了有關人物，周淺和方魚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因為她們有種感覺，有雙眼睛正在悄然盯著她倆。

　　窗外的枝頭佇立著一隻禿鼻烏鴉，它通體油光的烏黑，同時夾雜著紫色金屬的光澤。它微微轉頭，黑色的眼眸緊盯著教室內的周淺和方魚。

　　周淺忽然看到窗外的烏鴉，緊接著烏鴉從枝頭飛走。周淺並不在乎那是什麽玩意，因為學校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了，啥魑魅魍魎都有。

　　……

　　街頭拐角的咖啡館人流平庸，還不算很擁擠。大廳散落的燈光灑在一杯有溫度的意式拿鐵裡，白霜鬢端起白色骨瓷杯喝著一口濃鬱香醇的拿鐵。

　　封離舟坐在對面把玩著手中的索尼A7R III微單相機，他在調整相機的各項參數。跟前的一杯法利賽亞咖啡有著萊姆酒的芬芳，還有咖啡的濃鬱。

　　這回他的下顎沒有胡須，面孔也變得很青澀，就像是二十來歲的青年。

　　“這麽說今晚你有安排了?”封離舟問，他低著頭繼續調節相機。

　　白霜鬢微微點頭，“是的，算上我，還有解瀆和花蕊心，就算時嫣她三頭六臂，也難以招架我們三個。”

　　封離舟聽完也只是輕輕地說道，“別急嘛，做事要三思而後行。她的確不是三頭六臂，但是她背後的官衙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說你有決心對抗整個北閆官衙，那就當我沒說，反正我會替你收屍的。”

　　白霜鬢眉頭一皺，她問封離舟，“老大，你領略過北閆官衙嗎?”

　　封離舟自顧自把玩著相機說，“幾十年前北閆官衙的轄令長搗毀了我的兩個分身，所以這一次我要重新煉製分身，不能再像先前那樣兒戲了。”

　　“所以我想說的是，北閆官衙的轄令長不容小覷。不過你大可放心，對付你們這種小嘍囉，還不至於讓他親自出手。”封離舟的話深深刺激著白霜鬢。

　　白霜鬢低頭沒有說話，而是盯著杯口的咖啡陷入了沉思。

　　封離舟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我知道你心存芥蒂，但我們做事就是要小心為妙。畢竟我們生活在陰暗裡，做的事情就是不光彩。但是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一切都值得。”

　　“嗯嗯。”白霜鬢微微點頭。

　　封離舟端起相機面對著白霜鬢，鏡頭裡的白霜鬢一臉沉默，封離舟淡淡地說，“笑一個嘛，幸運女神會眷顧愛笑的女生，而且人活著就是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霜鬢聽完微微一笑，然後封離舟按下快門，相機“哢嚓”的一聲，白霜鬢那張苦澀的笑容被刻印在鏡頭裡。

　　封離舟看著已經定格的畫面，喃喃地說，“拍照三要素，相機、環境、還有美女。”

　　白霜鬢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抿著一小口的拿鐵。

　　封離舟放下相機，然後端起法利賽亞咖啡，他喝一口後告訴白霜鬢，“告訴那個解瀆，他可以加入組織了。”

　　“嗯嗯好的，我會轉告他的。”白霜鬢微微點頭。

　　封離舟繼續說，“我們的團隊並不大，所缺陷的能力也不足。所以我們要一邊招納新人員，一邊還要彌補自身的不足。”

　　封離舟接著告訴白霜鬢，“我們需要提升自己的能力，畢竟那些鬼衙師的能力確實不賴。所以我們不僅要維持身軀這麽簡單了，我們還要同伴的……怨氣。”

　　聽到這，白霜鬢心裡咯噔了一下，封離舟呵呵一笑地看著她，“我們不能有憐憫的心，你已經擁有一顆新的心臟了，那麽這顆心臟必須是狠心。”

　　封離舟告訴白霜鬢，“我的意思很簡單，骸與骸之間肯定不能互相殘殺，能一起合作那就再好不過。如果不能一起合作的……只要妨礙我們前進，那就殺無赦。至於那些還沒成為骸的孤魂野鬼，我們可以吸取它們的怨氣，或是把它們煉製成鬼器，這些問題想必不需要我再多說了吧?”

　　白霜鬢聽完只是點頭這麽簡單，封離舟喝著咖啡告訴她，“你也該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在團隊裡能力不足會被其他的骸緊緊相逼的。在團隊裡我會護著你一時，但是在外面那就不好說了，還有太多的骸我都沒招納進來，是人是鬼都說不定。”

　　“知道，我……不會辜負你的一片心意。”白霜鬢低著頭說。

　　“不用這麽拘謹，我不太喜歡嚴肅的氛圍，但是有些事情自己自覺點比較好。”封離舟淡淡地說。

　　“是的。”白霜鬢微微點頭。

　　封離舟忽然微微一笑地說，“今晚那就……祝你好運，也不用太拚命，盡力就行。那兩個現世的女孩確實不錯，如此讓人垂涎欲滴，千萬別落入其他骸的手裡。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知道了。”白霜鬢說完，拿起背包起身離開，“那我就先走了，感謝老大請喝咖啡。”

　　封離舟點頭一笑，“不用客氣，能身心愉悅的事情何樂而不為?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不用著急，慢慢走。”

　　白霜鬢應了一聲後直徑走出咖啡廳外。

　　封離舟坐在原位看著窗外錯亂的枝頭，被樹葉遮掩在其中的是一隻烏鴉。封離舟和烏鴉四目相對，稍後一眨眼窗外的烏鴉不見了。而封離舟的雙眼，卻變成了烏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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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語文課下課後，周淺拉來一個同學詢問才得知，原來白霜鬢因為發燒而請病假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周淺坐在原位啃著手指頭納悶，“好家夥，原來骸也會生病的?那這樣子看來他們也不怎地啊，我還以為他們重生了之後就能躲過生老病死呢。”

　　方魚用手指戳著周淺的腦袋說，“用你豬腦子想一想這根本就不可能，生病是假，乾壞事才是真的。”

　　聽了方魚這麽一說，周淺點點頭懂了，“噢噢……那這麽看來，有個倒霉蛋要‘GG’了呀。”

　　“這種事情可樂不得，因為有人死去有人憂愁。”方魚說。

　　周淺收回嬉皮笑臉，她嚴肅地說，“你說得對，我們不能這樣子，所以晚上讓時嫣解決掉那夥人，這樣子世界就和平了。”

　　方魚皺著眉頭看著她，“那你負責什麽?”

　　周淺繼續嚴肅地說，“校門口有一家新開的章魚小丸子還挺不錯的，我們可以買點嘗嘗，然後一邊吃一邊看。”

　　“神經。”方魚懶得理她。

　　忽然窗外有位個子不高的女孩探出頭，她目光掃視然後看到了周淺，稍後她趴在窗前跟周淺打招呼，“嘿表姐！”

　　周淺也看著她，“婷婷?你怎麽在這?”

　　方魚什麽也沒說地看著她倆你一句我一句。

　　女孩溫柔地告訴周淺，“今天晚上我和爸爸媽媽要來你家吃飯，我媽媽已經跟你媽媽說了。”

　　“噢噢……”周淺微微點頭，“那挺好的啊，那晚上見。”

　　“嗯嗯！晚上見！”女孩點頭向周淺揮揮手轉身離開。

　　方魚語重心長地問周淺，“你表妹?”

　　周淺瞟她一眼，“不是我表妹難道是你表妹啊?”

　　“沒，倒也不是這麽說。”方魚擺擺手，然後她淡淡地說，“長得挺可愛的，有對象沒?”

　　周淺一臉無語地看著她，“你不會在我表妹身上打主意吧?”

　　方魚連忙解釋，“我哪有?我沒有啊，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那你想幹嘛?”周淺問她。

　　方魚爽快地說，“好奇啊，或者是八卦一下啊。”

　　“哦。”周淺點頭。

　　方魚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然後她告訴周淺，“那這麽看來……你晚上不能當觀眾了，你回家好好吃飯吧。”

　　“切。”周淺瞟著她，“我又不是飯局的重要嘉賓，只要我說臨時有事，一切問題就解決了。”

　　“嗯嗯，也對。”方魚托著下巴說，“萬一今晚根本就沒啥事發生，說不定我能蹭一頓美味佳肴。”

　　周淺頓時無語，“應該不會……風平浪靜吧?昨天我這麽整她，她要是能心平氣和的放過我，我都覺得我自己是個惡魔了。”

　　“誰知道呢，我倒是想吃頓豪華大餐。”方魚聳了聳肩膀，然後拿出課本，“不管了，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