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如柳絮般紛飛,暑假的余額所剩無幾了,最後一個星期的最後三天。周淺打開筆記薄,從筆筒裡拿出黑色零點五簽字筆,還剩一篇一千五的作文沒有寫,題目是《自我介紹》。
周淺一臉苦惱的靠著椅背,她完全沒有頭緒,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題目?還自我介紹?是準備登台演出嗎?還是準備投簡歷?
筆帽塞在小拇指左右搖晃,周淺把簽字筆撅在嘴唇上,她在想怎麽自我介紹比較好。雖然她蠻會編故事的,但是任何故事都要合情合理,不能胡來。
稍後周淺打電話給時嫣詢問一下狀況,微信電話彈了過去,不一會時嫣接通微信。
“摩西摩西?怎麽了周淺?”時嫣問道。
周淺唉聲歎氣地問時嫣,“救救我啊時嫣,一千五的《自我介紹》怎麽寫啊?我們班的語文老師真不是人啊,居然還布置了這麽離譜的作業,我絞盡腦汁都沒能寫下一個字。”
時嫣聽完安慰她,“我覺得《自我介紹》還蠻好寫的,把你的個人經歷以及個人喜愛統統寫出來就行,當然你也可以不用認真的寫,反正他們都不怎麽看。”
“可是要一千五的字啊……我覺得我撐死最多寫到九百字就行了。”周淺欲哭無淚。
時嫣歎口氣跟她說,“要不我跟你換換?”
“啊?”周淺一臉懵。
時嫣繼續說,“我們班的語文老師布置的作文是你對《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了解》,字數要兩千字左右。”
“額……”周淺又是一臉懵,思索片刻後,她認真且負責任地告訴時嫣,“我覺得我們班的語文老師還蠻通情達理的,不就是一千五的《自我介紹》嘛,我寫寫便是了。”
“嗯嗯,加油,你是最棒的。”時嫣給予她鼓勵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周淺戴上耳機播放音樂,她拿起簽字筆輕輕的落在最次的草漿紙。黑色墨水的字跡細致整齊,字字行間裡摻雜著半分虛假和半分真實的水分。筆尖在蒼白的紙張一路綠燈,周淺的思緒如風暴般降臨,她越寫越有靈感,仿佛腦海裡的大壩被滔天的海水給衝破。
“我叫周淺,十七歲少女,目前就讀於玉蘭高中,是高二四班的學生。成績在班級裡不上不下,有的時候我劃槳的小船會被衝到下遊,甚至整個木舟都會翻倒。鄙人喜歡上網衝浪,時時刻刻關注新聞新趨勢,微博和小破站是我時常落腳的地方。另外鄙人也喜歡去旅遊,閑來無事雲遊四海。我給橘子洲頭戴過草帽、我在金鞭溪客棧鬥過馬三娘、我在武當山拜過師、吃過寺廟的齋飯喝過山間的溪水、見過日照金山見過漫天星河。”
“鄙人性格開朗活潑可愛,冰雪聰明溫柔而雅,上不了廳堂下不了廚房,琴棋書畫樣樣不精通,十八般兵器樣樣不會。不過真實情況就是我閱書無數,我的大腦就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可以說是上知男頻下知女頻,包括文學作品也略懂一二。”
“我喜歡吃青椒炒肉絲、西紅柿炒雞蛋、蒜薹炒肉,不定時看一部電影。目前最大的夢想是去周傑倫演唱會,看樣子這輩子無望了……”
一個半小時後,周淺停下冒煙的簽字筆,她的大腦要徹底發燙了。如此龐大的工程,耗費了她成千上萬的腦細胞。
周淺靠著椅背伸個懶腰,獅子大開口的哈欠,顫抖的身體簡直要發癲。
窗外傳來小孩哭鬧的聲音,周淺站在窗前像海防戰士般瞭望。大概看了有那麽一小會,周淺得出結論,就是小孩的暑假作業完全沒動過,距離開學的時間也快了,掰著手指頭都能算得過來。小孩的老媽拿著細長的枝條抽在小孩的屁股,小孩一哭二鬧三溜走,被老媽一路抽回家抓緊寫作業。
周淺微微一笑,反正她的作業已經大功告成了,現在就算是躺著睡覺都能高枕無憂。
一支筆、一盞燈、一個夜晚、一個奇跡,這些啥亂七八糟的根本不存在。周淺的成績雖然不理想,但是人家對待作業依然很認真,就像是對待初戀一樣。
隨後周淺給方魚打去電話,很快方魚接通電話,她問道,“什麽事快說,我還要趕著寫作文呢。”
“你還沒寫完啊?”周淺摳著指甲縫問。
方魚火速落筆,此時的大腦炸開了鍋,她不厭其煩地告訴周淺,“廢話!這題目什麽玩意兒,還自我介紹?到時候寫完不會要上台演講吧?”
“哎喲你別嚇我,我可不敢上台演講,至少是不好意思上台演講。”周淺立正站好,表情認真,她真的慌了。
方魚繼續說,“怕啥啊,有誰會在意你的內容?反正大家寫的都千篇一律,我就不信他們能寫出花樣來。”
“嗯……”周淺想了想,“不好說,他們最會胡編亂造了。”
“那你寫的啥啊?你怎麽自我介紹啊?”方魚問她。
周淺咳了一聲後告訴方魚,“我說我給橘子洲頭戴過草帽、我在金鞭溪客棧鬥過馬三娘、我在武當山拜過師。”
“瓦特?”方魚一臉懵,“你說的這些……你根本就沒去過啊。”
周淺反駁她,“你又知道我沒去過?萬一我偷偷去呢?”
方魚也反駁她,“放屁啊你!你要是去過我給你洗一個月的廁所,你的小秘密我會不知道?你幾斤幾兩我一清二楚。”
“切,別瞧不起人啊。”周淺不屑。
方魚告訴她,“不是瞧不起你,目前你還沒去過……這些地方,至少至少我說至少啊,至少……你不可能在金鞭溪客棧鬥馬三娘。就算馬三娘真的存在,你也打不過她。”
“哎哎哎還說不是瞧不起我?”周淺無語。
方魚淡淡地說,“本來就是嘛,你拿什麽跟馬三娘鬥?就憑你那三腳貓功夫?好像……你連三腳貓功夫都沒有哦。”
“切,改天我讓時嫣教我功夫。”周淺認真地告訴方魚。
“啊?”方魚有點不懂,她問道,“時嫣會功夫?”
周淺繼續說,“時嫣說她會保護我,我問她是不是學過跆拳道,她說比跆拳道還要厲害一丟丟。”
“噢噢。”方魚聽完似懂非懂,她問周淺,“那她為啥平白無故的保護你?你給人家保護費了嗎?”
“沒啊。”周淺搖搖頭。
方魚聽到這個答案,她問出了先前的問題,“那她為啥平白無故的保護你?”
周淺天真地說,“因為我跟她說,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然後她就信了。”
“……”方魚無語了,她告訴周淺,“你少在這忽悠別人,人家要是信了,你就是傳銷的頭目。你要是傳銷的頭目,我第一時間報警舉報你。”
“幹嘛呀?”周淺一臉無辜,“我很認真的跟她說的,她聽的也很認真,我怎麽就是傳銷的頭目了?”
“行了行了,我懶得聽你說,有什麽事開學再說吧。”方魚有點不耐煩了。
“切,不聽拉倒,反正我有了保鏢。”周淺一臉春風得意。
方魚板著一張無語的臉,“還保鏢呢,等你出事了看人家會不會趕過來幫你,人家就一個瘦弱女子怎麽保護你?就算學過跆拳道也難敵四手啊。”
“那就一起共患難唄。”周淺說。
方魚被樂笑了,“牛。”
“不說了,我要繼續趕作文了,這個作文寫得我頭都快要炸了。”方魚抓了抓頭髮說。
周淺一身輕松說,“還好吧,我倒是覺得還蠻簡單的。”
“切。”方魚懶得理她,“你確定你的作業都寫完了?”
周淺點點頭,“寫完了啊,絕無紕漏。”
“好好好好,別最後一晚創造奇跡啊。”方魚好心提醒,奈何周淺毫不在意。
“毫無問題!”周淺自信滿滿地說。
電話掛斷後,周淺轉身面朝著風和日麗,萬物朝陽。夏天的風掀起她的短發,俏皮的短發好似鄰家少女。
趁著所剩無幾的暑假時光,周淺去看了一場電影、逛了一次遊園會、放了一次風箏、看了一次日落,然而這些都是一天之內的事情。周淺以閃電般的速度完成了清單上的任務,原本她想叫時嫣出來逛逛,然而時嫣卻以有事拒絕了周淺。
無奈之下的周淺只能孤身一人完成任務。
橫跨溪流兩岸的廊橋風景獨秀,左側的竹林處處清幽,微風唰唰而過,掀起一片竹林蕭瑟的聲音。蜿蜒的溪流,潺潺的水聲。微涼的廊廡,清冷的石凳。肥碩的紅鯉魚綠鯉魚紅白交錯,流淌在清澈見底的溪流裡四處亂竄。橙紅色的余暉蔓延在天邊,少女目光不轉的直視著遠方的紅日。
最後一天晚上,老媽燒了一大桌子飯菜為明天開學的周淺送行。
桌上有周淺愛吃的可樂雞翅但是沒有雞翅只有一瓶百事可樂,還有周淺愛吃的番茄炒雞蛋但是家裡沒有雞蛋,所以只有一盤番茄。甚至有周淺最愛吃的青椒炒肉絲但全是青椒,因為老媽說多吃青椒對身體好。
“淺淺啊,明天就開學了,你開不開心啊?”老媽盛起一碗胡蘿卜玉米排骨湯,全給周淺胡蘿卜,周淺簡直就是玉兔轉世。
“呵呵……太開心了。”周淺低著頭啃著胡蘿卜一臉生無可戀。
“盛碗湯給我。”老爸把空碗遞給老媽,老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你自己沒手不會盛啊?”
老爸憨笑,“哈哈哈,你盛的比較好喝嘛。”
“神經。”老媽接過空碗後盛了一碗湯給老爸,碗裡湯湯水水還有玉米胡蘿卜加排骨,看來他倆才是真愛。
“明天上學需要老爸送你去學校嘛?”老爸問周淺。
周淺搖搖頭,“不了,我自己搭公交去就行了。”
“好的嘞閨女,需要再叫我一聲哈,你老爸我隨叫隨到。”老爸憨笑點頭。
“方魚他們一家搬走後,你會不會感覺很無聊啊?”老媽直言不諱地問。
周淺扒拉一口飯說,“是有點,你是打算給我介紹個男朋友嗎?”
“哈哈哈哈。”老爸笑了笑。
老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她想了想然後告訴周淺,“等你成年了我把樓下王阿姨的兒子介紹給你認識。”
周淺趕緊搖搖頭,“不要,她兒子……一身狐臭味,我受不了。”
“誰沒有狐臭味啊?你老爸也有狐臭味呢。”老媽解釋。
周淺看著老爸說,“老爸那是狐狸味。”
坐在一旁的老爸懵了,他趕緊說道,“哎哎哎哎閨女別亂說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
老媽看了一眼老爸,“諒你老爸也沒那個膽子。”
老爸點點頭說,“對啊,越王勾踐想在我這嘗膽,他都嘗不到。”
“哈哈哈哈。”周淺笑了笑。
周淺扒拉碗裡的白米飯,心中的話如一株小草般生根發芽。
“我父親名叫周懸,他在雜志社當編輯,工作如同《編輯部的故事》,他和同事們與外界發生聯系後從而衍生出一系列的事。 如果我父親是一名作家,那他絕對是一名大文豪。我的母親叫白瑾,是一名護士,在社區診所裡上班,每天從早忙到晚,時刻牢記醫者仁心。”
“而我是一介凡夫俗子,目前沒有太大的夢想,就算有夢想也會像氣球一樣升天,然後不知道飄向何處。”
晚飯過後,周淺在臥室裡收拾東西,她不想明天一早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她仍然記得高一開學的時候,她因為太著急從而穿錯了一隻襪子,導致一隻襪子是白色,另一只是紅色。那隻紅襪子是在聖誕節用來裝聖誕老人給她的禮物,因為她堅信在睡夢中,聖誕老人會翻牆進來,挨家挨戶的送禮物。
然後隔天一早禮物倒是沒瞧見,反而電視播報一則新聞,說是某小區半夜有個假扮聖誕老人的小偷翻牆進小區偷東西,最後翻不出去被保安發現,然後就報警了。
可憐,周淺是覺得聖誕老人太可憐了,居然被人玷汙了聲譽。
周淺靠著椅背啥也不想,可是越是不想心裡越是不安,暑假就這麽稀裡糊塗的過去了,迎來的是恐怖且焦慮的開學生活。
很快夜深了,每幢居民樓都漆黑一片,周淺躺在床上盡快入眠,她不想一早無精打采。就在她準備思考明天早上以什麽樣的姿態去學校的時候,忽然她一驚醒,瞳孔放大,她慌了。
周淺抓著被子一臉惶恐地說,“哎呦我去……我忘了還有一篇作文沒寫。”
窗外夜深人靜,聲音寥寥,一眼望去整片小區漆黑一片,只有一幢居民樓第七層左側的窗戶還亮著微光,那是少女熬夜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