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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數怪談》第1章 暗黑無界
  病者已逝,生者將亡。

  ……

  轟隆隆!

  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之際,一男一女一前一後正貓腰試圖撬開面前這棟位於荒郊的陰宅大門。

  身體瘦屑的女人她的聲音似乎有些抖顫,在一個炸雷剛剛襲來奔走後不遠,她那環抱著前方胖男人後背的手臂似乎捏攥的更緊了。

  “我們還是走吧,人們都說這家殯儀館的女主人是個可怕的瘋子,還說她……”

  “你就給我閉嘴吧,希琳!如果你能現在給我變出錢來,我們立馬就走,顯然你不能。”胖男人怒不可遏的轉過身來,瞪著眼睛吹著胡須的刹那,一邊說著一邊又抽出腰間別著的榔頭並塞給面前膽怯似小雞又惶惶不安的女人,隨後補充道,“沒有什麽是一榔頭解決不了的,無論是瘋子還是什麽,沒人能逃過一榔頭。”

  女人因男人的此番話內心更感覺惴惴不安了,她捋了捋被雨水打濕的頭髮、瞅了瞅手中的榔頭,接著又趁著電閃雷鳴的掩護一把將榔頭拋進了遠處的草叢裡,僅是如此她仍顯得心意難平,遂立馬趴伏在胖男人的後背上貼著他的耳畔祈求道:“親愛的,我們隻偷錢不傷人,好嗎?”

  伴隨著‘哢嚓’一聲大門終於被撬開了,男人並未理會女人的哀求,而是義無反顧的選擇推門而入。

  女人望著眼前宛如深淵一般幽邃與黑暗的住宅內部,望著她的男人消遁於靜謐的空氣之中,有些時候你真不知道她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才拚命顫抖著身體。

  她站立於門口,本能驅使著她望了望背後,望了望那已隱形於夜色、雨幕和林間他們來時的路。

  風在呼嘯,雨在狂拍,樹枝在揮手,一片嘈雜與混亂之中,她似乎聽見了來自四下任意處,仿佛正有一個女孩的朦朧聲音試圖警告著她快點離開。

  但隨著背後男人的輕聲呼喚,她猶豫著便頭也不回的跟了進去。

  陰宅內部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個稍許寬敞的道別大廳,在彼此交錯滾滾襲來的電閃雷鳴裡,在眾多排列有序的長椅盡頭,在合頁窗來回拍打窗框和忽明忽暗的雷光照明裡,這一對企圖偷搶竊財的小偷,似乎發現位於過道的盡頭那裡的案台上正擺放著一具屍體。

  女人的腦海裡此時又響起了那個未知女孩的幻聲,比起剛剛在外風雨之中的嘈雜與模糊,現在的幻聲卻無比的清晰與歷歷在目。

  “親愛的,我不是在嚇唬你,真的有一個女孩的聲音在小聲告訴我,她說讓我們趕快跑,這裡有怪物。”

  男人一把掙脫想要把他往外拉的女人手臂,隨即雙手掐腰略帶憤恨的說道:“今晚我真不該把你也帶過來,希琳。好吧,好吧,我答應你絕不會傷害這裡的女主人,最多最多就是把她給綁起來,這樣說你和你的幻想小女孩可以乖乖閉嘴了吧。”

  他只是認為自己心地略微善良的女友,只是害怕他會有意或無意去傷害他人,因而才會編造那個愚蠢的謊言,真要是有個小女孩在你耳邊碎碎念,那她人如今在哪呢!

  男人丟下女人打開了手電筒,徑直走向了被白布遮掩的屍體案台。女人因為太過恐懼,又連忙小跑跟了過去,並雙手拴住了他的右臂。

  起初他們並沒有想要掀開遮屍布的想法,畢竟好奇心永遠會害死貓。

  但隨著在陰宅起居室裡的翻箱倒櫃與收獲頗豐之下,一個疑問突然跳出了他們的腦海,那就是這兒的女主人在哪裡!

  “奇怪!那個怪胎究竟去哪了!”男人之所以稱呼這家私人殯儀館的女主人為怪胎,那是因為他曾經確實知道與接觸過她,總之她是一個瘋狂迷戀死亡的女人,並有傳聞她有與死屍同眠的癖習。

  想到這裡他越發感覺面前黑暗的宅子裡越發恐怖陰森,當然他是不敢把這一切提前告訴自己的女友,他的額頭也早已滴下了幾行冷汗。

  終於在一個炸雷頃刻間襲來時,他果斷拽起女友的手臂,想要快些奪門而出,至少在他的潛意識裡已經察覺到了某些地方不對,但他又不敢去深想,畢竟此時的他早已因恐懼而變得面紅耳赤心如鹿撞。

  但當他們兩人急衝衝返回到道別室裡時,女人率先因驚恐癱倒在地,隨即又連忙捂住嘴巴努力支撐著自己千萬別要尖叫出聲。

  不知在何時,那具屍體和案台已被他人移到了道別大廳的正中央,而那幾十把長椅則圍攏住了案台與屍體的另一側,它們堵住了這對小偷所有能夠外出的道路,也包括窗戶。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之中,男人呆立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而女人則被嚇得終於小聲啜泣了起來。

  “是誰?誰在那裡?”男人洪亮的嗓音甚至一度蓋過了疾馳的風雨雷電,他怒視著屍體案台前方大門處的黑暗,又小心翼翼抽出腰間的匕首,他始終認為有人在惡作劇,只不過現在他卻藏了起來。

  見始終無人回應,男人便彎腰攙扶起顫顫巍巍坐地不起又一蹶不振的女人,她現在真的是太害怕了,即使是言語中都能輕易窺探出有著規律的心悸與顫抖。

  現在擺放在他們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路,要麽走上前去越過屍體,要麽退回後方等待天明。但無論是哪一個選擇都有利有弊,如果真能等到天明,萬一被人發現或者被那該死的怪胎發現,他們終究擺脫不了一場相繼數年的牢獄之災。

  想到這裡男人奮力咬了咬牙,再次持起手電筒,一手牽著女人一手又想把她攬進懷中,畢竟依附著她的溫暖體溫,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再恐懼了。

  在到達屍體面前時,男人拋下始終閉著雙眼的女人,開始著手扒開堆砌粘著為一體的長椅,期間他的咒罵聲不絕於耳又與風馳電掣聲混為了一談。

  咒罵聲中女人也不顯得那麽害怕了,並開始嘗試緩緩睜開眼睛,這一睜可不得了,立馬把她嚇得歇斯底裡的尖叫起來。

  男人狐疑著轉身望向了女友,又把手電筒的光源移向了雙腳所踩的案台屍體那裡,這一瞅不看還好,只見男人也大聲附和著女人的聲音,在尖叫的同時一個踉蹌狠狠地摔落了下來。

  原來是不知在何時,女屍的遮屍布不知被誰給掀開了,也許是風兒,也許是……

  但是誰掀開了它並不重要,重要而又恐怖的是這具女屍的殘缺腦袋,只見她的鼻梁上方包括眼睛和額頭幾近半個腦袋都被利器整齊切除了,但真正驅使兩人破防的是女屍的嘴角極端上揚而產生的微笑,這種邪魅扭曲的微笑足以使任何內心脆弱的人心臟立馬驟停。

  待恐懼慢慢消逝了一分一毫,男人終於鼓足勇氣從地上爬起,並抱起倒地把腦袋埋在雙腿間並哭泣不止的女友。

  “我們不該來,不該來。我們早該聽信那個女孩的,我們不應該進來,我們應該跑,應該……”女人在男人懷中哭述,漸漸變得語無倫次。

  “親愛的,世間是沒有怪物的,也沒有能隱形在耳邊嘮嗑的女孩。”男人撫摸著女孩的脊背,寬慰道。

  恰在這時,當他們背向屍體互相埋頭安慰時,背後卻傳來了兩聲清脆的彈舌,猶如呼喚或挑逗狗兒時所發出的聲音。

  幾乎是一瞬間,兩人不僅頭皮發麻背脊發涼,內心也仿佛咯噔一聲立馬顫悸抖動了一下。

  兩人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而是緩慢地由男人率領緩緩轉過頭來。

  轉過頭去的刹那,男人立馬譏笑了幾聲,並從眼角流出兩道滾燙的熱淚,他確實太害怕了,雖然他的雙手顫抖的像撥浪鼓,但他不能在女友面前暴露出來,畢竟極端的恐懼下心靈的崩潰只在一念之間。

  同樣轉過身來女人也不再敢吱聲或啜泣,即使剛剛還存在於他們面前的女屍,現在卻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了。

  清脆的兩聲彈舌,此時又在他們的背後響起,男人身處恐懼之中變得有些木訥和無動於衷。

  位於後方的女人果斷轉過身去,在這轉瞬即逝的瞬間,在這女人的視野盲區背後,她的愛人她的所愛之人,已被無聲的詭秘之力靜悄悄的斬斷了四肢和腦袋,隨後又被吸入遠處的深邃黑暗之中。

  終於這位可憐的女人發現她的愛人消失了,她哭泣著旋轉著聲嘶力竭的呼喚愛人的名字,可一切都注定太晚了。

  就在女人陷於極端的絕望與恐懼中時,夜的挽歌於她背後為她歌唱了最後一句隸屬生命的終結曲,三聲間隔數秒的彈舌聲此起彼伏的在響起,同時女人也感受到了有個未知尤物正站在她的身後,正向著她的脖頸吹吐著宛如寒冰的死亡之息。

  即使她不接受,即使她不想轉身,但顯然她的肉體早已不再屬於她了。

  風雨雷電之中,她無法控制漸漸轉過身去的肉體,那蘊含鹽分、悲傷與恐懼的淚珠從她歪斜的眼眶裡奪眶而出,又砸的木地板乒乒乓乓。

  尖叫、畏懼、跌倒、哭泣在這位不幸的女人懷裡輪番上演,她已經成了案板上的魚肉和待宰的羔羊。宿命既是如此,它可被窺視,但不能被改變。

  女人在轉過身來的同時就與那具女屍近在咫尺並臉貼臉,真正讓她心靈徹底崩落摔倒在地驚聲哭泣的真正原因,不是原就屬於它毛骨悚然的微笑和半個腦袋,而是女屍斬掉了曾屬於她愛人的半個腦袋,如今又將那半個腦袋融合在了自己頭上,並緩慢眨巴著眼睛正在窺視著她。

  可奇怪的是在這赤身裸體的屍體後背上卻紋繪著泛著幽幽湛藍色熒光的素數367,然而這並非是紋身那樣簡單,因為它潛藏在女屍的血肉之下,並隨著它的移動而輕輕蠕動與遊走。

  就在這具女屍想要將那宛如利爪的手指伸向倒地的女人時,而位於她們遠處的虛空之中卻傳來了一陣少女奮力阻攔的聲音。

  “給我住手,你這隻怪物,快給我住手。”

  女屍也聽見了這段出自未知的少女之音,遂原地不動用著屬於男人的雙眼同時向左和向右旋轉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因為旋轉眼睛的角度太大,竟硬生生的將眼球的神經網扯斷,接著兩顆宛如乳白色玻璃球的眼珠便從那對血窟窿裡滾落了下來。

  來自虛幻的少女之聲再次響起,女屍幾乎是在一瞬之間便把腦袋轉向了後方,即使它的軀體並未跟著腦袋旋轉,即使它的脖頸也因這變態的扭曲而血肉炸裂。

  “哈,我找到你了,寶貝!”女屍在吐出這句話後,便收起邪魅的微笑面部盡顯出扭曲與猙獰,接著便如餓虎撲食那般向著某個方向飛撲而去。

  “啊---!”少女西沙幾乎是尖叫著從氣喘籲籲和大汗淋漓間醒來,對於剛剛那個奮力撲向自己的女屍,她仍倍感心有余悸和背脊發涼。

  她始終都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做這些恐怖的噩夢,為何自己一直要當個旁觀者,並且那些夢境也都太過真實了,就像真實有過發生一樣。

  夢中的詭譎幾乎讓她的神經時刻處於緊繃,汗水也早已侵濕了她的內衣和被褥。現在的她隻感覺喉嚨發乾,遂操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一飲而下,又順勢瞅了一眼鬧鍾,時間顯示為凌晨四點接近五點。

  她想盡快擺脫這個噩夢所帶來的恐懼後遺症,所以選擇去衝洗一個熱水澡。

  熱水的蒸汽宛如迷霧一般緩緩吞噬了這間只有幾個平方的洗浴室,光著身子的西沙在關掉花灑之後並未著急穿上衣服,而是選擇擦去牆壁鏡面上的水霧,就這樣轉身扭頭用後背對著它。

  一片朦朧與迷惘之間,只見位於她後背之上正熠熠生輝有個泛著藍色熒光的素數2,正在有規律的跟隨著她的胸膛起伏於她後背的血肉之內輕微悸動。

  這讓她聯想到剛剛噩夢中的那具屍體,在那屍體的背後同樣是有藍色素數,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她無從得知,今後又將怎樣她同樣一無所知。

  至於西沙那位神經兮兮最終病死在她懷中的母親,在她的背後同樣有素數2的藍色紋身,她多次祈求母親想要獲知答案但都被她拒絕了,唯一她隻得到了這樣一句敷衍的答覆。

  “女兒,不要刻意去追尋背後數字的意義,因為它的答案被隱藏在未來,終於一天你會知道一切的秘密與答案,但那個殘酷的真相是不值得任何人去追尋的。”

  對於西沙的母親來說,她是一位絕對神秘的女人,她從未告訴過女兒她的父親是誰,或者她整天早出晚歸在做什厶,又有什麽工作。

  唯一被西沙所知的便是,她的母親擁有異於常人的數學天賦,這便是西沙自幼年起便能在數學領域先於他人,又最終成為某大學數學系教授的根本原因。

  此時西沙不願再多想,而是望向鏡中自己的同時又匆匆撩去遮擋面部的黑色短發,接著再衝著自己咧嘴傻笑。

  這是她的母親在撒手人寰之時唯一饋贈給她的禮物,就是告誡著她每一天都要在鏡子前向自己微笑,畢竟會微笑的女孩是最美麗的,畢竟會微笑的女孩也是最不可被潰敗的,。

  走出洗浴室裹上浴袍,她早已沒有繼續再睡的本意。

  她緩步走向陽台貼著牆壁摟抱著雙腿輕輕坐了下來,她仔細觀摩著眼前被黑暗籠罩的眾多摩天大樓的雛形,又抬頭仰視著黎明前的那最後一片繁星。

  西沙的愛好其實並不多,她最熱愛的便是像這樣盯著星空發呆。

  其實在她的思維世界裡,她一直都想知道星星上有什麽,是否有外星生命存在。

  雖然她也是一位自然學科的從業者,但她始終不敢苟同人類尋找域外生命的方式。

  就如她時常詢問自己的,為何太陽裡就不能有文明!為何太陽裡就不能有生命!

  也許正是人類的認知淺薄,所以才會讓浩瀚無垠的星空,最終變得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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