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輪回不止。但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上一秒,我們還手癢難耐,渴望打架,結果沒幾個回合,我們的沙場豪情,就被那恐怖如斯的家夥泯滅了。這就是帥不過三秒嗎!
此刻,我們的靈魂靜靜地浮在懸崖上空,看著我們仨慘不忍睹的屍體。確實是三樣風格迥異的死相,也確實慘不忍睹——因為貼心的系統已經給我們打上三個厚厚的馬賽克了。不過,隱隱約約能看到,我直到死前一秒,都還在本能遠離那個蘋果……
所以,我們的練習時長不夠兩天半的遊戲生涯,是不是就結束了?我們仨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又朝四周茫然地環視。
“快看那邊……”我張口,然後發現靈魂形態居然可以說話,只不過只能發出虛弱不堪的,氣若遊絲的聲音。他倆朝我示意的方向望去。天上的幾片白雲似乎是組成了台階的形狀,朝著更高處延伸去了。
“唔。那似乎我們應該去看看。”雷索斯說。我們便動身朝階梯飄去。在經過n階樓梯和一個螺旋樓梯後,我們登上了一片厚厚的積雨雲的頂端。雲頂上似乎有一位神靈,以及一張木桌子,我們便幽幽的飄了過去。
面前的神靈身著一襲白袍,面相和我們在我們的神話中描述的白鬢仙翁神似,是可以描下來,貼在家門口和灶台的程度。雖然這樣的神面容並不可怖,但他又是那種一言不發,一臉嚴肅的神情。啊,最怕和這樣的家夥打交道了。此刻茫茫天空,只有他一神正襟危坐,他會怎麽處置我們?是給我們來個六道輪回,還是用一杆秤兒和一片羽毛稱我們的心臟?
“呃,那個……是的,我們……死了。嗯……所以,您可以讓我們復活嗎?”妖靈王小心翼翼的發問。
“那是自然。我是系統安排負責你們靈魂照看的天神。你們可以叫我,斯蓋嘉德。”
都長著中國神仙樣了就不要用奇怪又違和的洋氣名字了啊喂!這是什麽中西結合兩開花啊!
“你們要記住,孩子們,”天神緩緩說道,“雖然生與死之間的帷幕並非不可跨越,但也不是沒有任何代價。”隨後。他頓了一頓,說出了那句《尋夢環遊記》中的經典台詞:“記住,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
啊,原來這位天神,是如此充滿哲思,寥寥幾句,就把我拉入了對生命哲學的無限思緒中。是呀,死亡也許並不是終點,只是輕輕的走出時間。我們可以回到生者的世界當中,只要我們未曾被遺忘。
“所以……你們可不要把你們上課學到的知識遺忘了喲~你們要答對我出的一道題,答對了才能復活喲~答不上來的話,待會可不要哭鼻子喲~~~~”
……什麽矽啊喂!天神君你這一秒破功形象崩塌真的好嗎!還有答題復活又是哪個小天才想的設定!!!我真的謝謝寧啊!!!
“小狗勾~請問,鄭成功驅逐荷蘭殖民者,收復台灣是在哪一年?”“嗯…1662年。”“正確~下一位!對,就你!”
啊,到我了。為什麽一到我他又變回冷峻的嚴肅臉了喂!“看這天空。蒼蒼茫茫,無邊無際。求知無境,而吾所知卻有涯……”
我屏息凝神。
“請問,膕窩(popliteal fossa)的境界是?內容有?由淺入深的排列順序?”
焯!怎麽是這個,上次考試唯獨這玩意沒複習,然後寫錯了……這次希望我不要再錯了。
“膕窩為膝後區的菱形凹陷。外上界為股二頭肌腱,內上界為半腱肌和半膜肌。下內、外界為腓腸肌內外側頭。頂為膕筋膜,底為股骨膕面。膝關節囊後部及膕斜韌帶,膕肌及其筋膜。內容由淺入深為脛神經、膕靜脈和膕動脈。外上界有腓總神經、血管,周圍有膕深淋巴結。”
“答對了!”我長舒了一口氣。
“嗯,接下來是你哦,死亡騎士。”他開始朝妖靈王棒讀一篇文章,“他清楚地記得。在他六歲那年夏天的夜晚,當他抱著一條巴掌大小的草魚站在母親面前時,母親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異樣的光芒……”讀啊讀,不知讀了多久,“是那條魚。從鍋裡蹦到地面,它顯然已經超越了極限。現在,它早已死了,只是眼裡還閃著一絲詭異的光。”
“請問,為什麽魚魚閃著‘詭異的光’???”
這種級別的題,想必妖靈王是不會寫了。果然他不斷用求助的眼神看我,好像鱷魚就一定能理解魚眼裡的光一樣。隨後他開始抓耳撓腮。過了好一會,終於是吐出了三字真言:“我不會。”
“哦吼吼……那麽,做出來有獎勵,做不出來,可是有懲罰哦~懲罰內容是:親自吃一頓我親手做的菜。請問,是否接受此懲罰?”
哎呀,沒見過懲罰別人還給別人做菜品的。那巫妖兒想都沒想,自然是接受了。
當他說出“我願意”的時候,天神的眼裡分明閃著詭異,啊不,是充滿期盼的,心花怒放的,如同朝陽初升一般絢麗耀眼的光芒。他開心地撫著自己長長的白胡子。嘴裡吹著口哨,一拍桌子上的那塊驚堂木,隨後背過身一抬手,雲中就升起了白雲形狀的小灶台。隨後,他便開開心心地開始擺弄起灶台旁的油鹽醬醋,鍋碗瓢盆了。他需要清洗食材的時候,半空就會飄過來一朵小雲,然後在食材上方精準的來下起一場傾盆大雨。好高級的亞子……
“請問,梅雨天氣出現在我國什麽地區?”“老哥,為什麽你也開始擱這出題了喂!!”“入鄉隨俗了嘛……”老哥撓了撓狗頭。
噔噔咚~菜做好了。只見天神君自信滿滿地端著熱氣騰騰的一碟棕色的不知是嘛的東西,向桌子走來。
進入壓力賽,有別於以往的漫不經心,今天的天神,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認真與努力。他能否做到速度和品質的完美統一呢?
妖靈王問:“你自己,嘗了嗎?”
天神君:“嘗了一塊。”
“感覺怎麽樣?”
“我去除了大部分腸的腥味,但是我保留了一部分。我覺得保留了一部分腸的味道,才知道你吃的是大腸。”
妖靈王問:“你是有意把它保留的嗎?”
“是清洗的過程中,我留下了一部分。”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自信(‘^`))是故意的。”
妖靈王便小心翼翼的夾了一塊,送到口中,沒過三秒,他忽然一陣反酸,馬上扯過自己的披風使勁擦了擦嘴。只見他吃得眉頭緊皺,面目猙獰,捶胸頓足,咬牙切齒。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這妖兒,不會吃到餡料了吧…扭頭看向另一邊,天神君似乎是遇到了長久以來第一個吃他做的菜的人,仿佛高山流水覓只因一般的喜悅。只見他激動萬分,雙手舉過頭頂,大呼一聲:“值了!!!!”余音在空曠的天穹延綿不絕。
好啦~”在又是一陣手舞足蹈後,天神終於變回了正經樣子,“現在你們三個都已經拿到復活的權限了。現在,你們可以回到你們的屍體旁邊,只要在屍體周圍十米以內,都可以在你靈魂的當前位置復活哦~去吧,孩子們~”
我們唯唯諾諾地向天神君道過謝,然後便順著白雲小樓梯悠悠地飄下去,隨著雲層的散開,那座讓我們殞命的懸崖變得越來越清晰。當我們飄到谷底時,我們驚喜地發現——我們被守屍了……
那位恐怖如斯的精英怪君在我們仨的屍體旁輕扇著羽翼,殺氣騰騰的眼眸閃爍幽光,凝視著天空。雖然理論上,她無法看見處於靈魂位面的我們,但在某一刹那,她的目光與我們相對,就足以使我們的三魂七魄戰栗不已。
不。不對。這不是精英怪,絕對不是。幾乎不會有任何一種由系統設定行為的怪物會在玩家死亡後選擇守屍而不是原路返回的。況且她的姓名板也與怪物專屬的姓名板大相徑庭。但即使忽略她那和我們不一樣的神秘面板,暫且把她視作一個等級和實力都相當炸裂的玩家,我們三個剛剛出村,初來乍到的菜狗,守屍又能給她帶來什麽價值呢……?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這家夥似乎非常的有耐心……“怎麽辦,總不能耗下去不復活吧?”巫妖兒問。
唉,不管了。眼一閉,心一橫,先復活吧。至於那家夥,就當沒看見好了。打定主意後,我們找準了自己對應的那坨馬賽克,一股腦鑽了進去——
biu~”白光一閃。我們靈魂歸位,軀體也完全複原了。銳痛鈍痛壓榨痛,拋諸腦後;刺傷銼傷撕裂傷,恢復如初。我跌跌撞撞地從泥地裡爬起來,握起一旁的武器,眼看他倆也收拾停當了,我們假裝身後只是一團毫無存在感的空氣,鬼鬼祟祟。踮著腳尖,悄咪咪向前挪去。
“悄悄滴進村,打槍的不要…”就在我內心一遍遍無力祈禱時,一陣刺骨的勁風呼啦一下掃過我們的後背,隨後。該死的潔白羽翼,該死的鬥篷,又一次映入眼簾。唉……我就知道。
“你幹嘛—哎嗨喲……”我發出一聲無奈的啼鳴,“女俠饒命……”妖靈王哀嚎ing。“有話直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雷索斯的表情看起來已經無所謂了……
她沉默良久,之後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拎出一個人型生物來,像拎小雞一樣。那個倒霉蛋兒的脖子已經被擰斷了,深凹的眼窩,脫臼的下頜骨,乾瘦枯槁的面容,湊成一副猙獰的死相。背上書包大的腫瘤類似物迸裂開來,漆黑如墨水的液體汩汩地淌著。
等等,這玩意,不就是剛剛我們砍得正歡的魔物嗎?
“方才,這整個石灘的學魔屍體,都是你們所為?”她冷冷發問。
大概是梁靜茹給了我勇氣,我昂起頭直視著鬥篷中的黑暗:“是的。”
“……很好。這麽看來,或許我們之間也不完全要做敵人。”她輕輕地落回地面,收起雙翼。見狀,我繼續發問,“學魔……那又是什麽?”
“創世之初,便存於斯。邪迷心竅。妄謀至尊。求學之切,逐利之深。形神盡毀,墮入魔塵。此即稱學魔。學魔遍布各地。此處的學魔殘部,雖已日薄西山,但他們仍孜孜不倦,盡忠盡責地在搜尋和死守一樣極為重要之物。”
“重要之物?”“所言極是。”說著,她又掏出了一個試劑瓶,和一個玻璃容器。“所以,你們須幫我完成一件事。深入這峽谷北面的沼澤,從沼澤中心的池中。用這試劑瓶,舀滿一瓶溶液回來予我;此外,找尋到一顆心臟外形的聖物,裝在這容器中。回來予我。”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樣做?”“吾名貝秦。貝類之貝,秦嶺之秦。至於你的第二問……恐怕要在你們拿到之後,方有答案。”
“那麽,事成之後,有獎勵麽?”“空無一物。”“你既不是發布任務的NPC,又不會給予任何獎勵,那這事,我們能拒絕麽?”
“我想你們不會拒絕。”她又抖開雙翼,凝聚聖光,在這一瞬恢復成咄咄逼人的神態。吃這一嚇,我們仨立馬嗷嗷縮成一團。
“我們,有句古話。叫做……”她頓了頓。“學習悟者,為俊傑。”
她小手一抖,現出一把筆芯和圓規。“眼下的各種文具,我想,一定能撬動閣下的腿。我希望你們好好跟我合作。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為毛突然用大佐語氣來脅迫我們啊喂……
“拿著!!!”貝秦一聲厲喝,試劑瓶兒和容器就“咚”的一聲被甩到我和妖靈王的頭上,經過一條完美的拋物線,落到我倆手心。我疑心再推托下去。她就要拿蘋果砸我,於是,帶著三分薄涼,四分委屈和三分不甘,我們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朝她所指的方向逃去。
跑了好幾裡地。我們方才發現,復活似乎會把我們的腸胃清空,但一想到那個恐怖如斯的家夥,我們又不敢怠慢,拖著又餓又累的軀體朝前走。眼前漸漸現出一片稀疏的灌木林,而一片蒼翠之中,有幾片極不和諧的鮮紅竄將出來,要擋我們的出路。是那些學魔。我們三下五除二放倒了好幾隻後,順利升了一級,鑒於對貝秦剛剛那些神神叨叨的描述的不解,趁系統跳出來祝賀升級的機會,我趁此問系統學魔究竟是什麽。
“學魔,通俗而又官方的說法是,它們是由作者親自設定的,以零星的集落方式分布於整個世界的一種怪物。該怪物的特性為殘暴凶狠,擁有較大的綜合實力波動范圍。學魔在起初均為‘學識即實力,實力即至上’的忠實信徒。妄圖以絕對學識凌駕眾生。這種執念最終使其走火入魔,不眠不休,永無止境地獲取書籍、題庫與知識。起初,這種方式立竿見影,其實力很快即達峰;但長期以往,無休無止的鑽研使它們形神俱損。在第一階段,它們會表現為行為異常,記憶力下降。學習、定向障礙;第二階段,表現為昏昏欲睡,精神錯亂,肌張力增高,背部有翼狀變異增生;第三階段,表現為精神錯亂,易怒和暴躁,第四階段,進入昏迷期,神志喪失,不能喚醒,最終消亡。在墮入魔道的過程中,它們的書包、文具、書籍等物,與其結合過深,侵入體膚。融入骨髓,嵌入趾爪,故重塑了其形態,變為如今的模樣。”
原來如此。好家夥,這學魔消亡的過程,怎麽跟肝性腦病的進程一毛一樣,這大概就是真·爆肝然後使得血氨增高,谷氨酰胺,GABA遞質活動增強,芳香族/支鏈氨基酸失衡,假性神經遞質競爭結合,從而使得腦部的代謝和功能發生嚴重障礙了吧……常熬夜,會傷肝,電視機前的小朋友們可不要學哦!
鑽入灌木林的樹蔭之中,再往前走,四周的樹木漸漸現出異變,最終,在一個覆滿綠色溶液,氣泡翻騰,散發劇烈刺激性氣味的池沼周圍,樹木全變成了筆杆的形狀。
“發現一處新地點!之後查看地圖可以了解地區信息哦。”系統溫馨提示。掏出地圖一看,這裡原來叫“絕息魔沼”,是一位上古級別的學魔在進行實驗時,發生劇烈爆炸所形成的遺跡,他本魔也因此葬送於這烈性溶液之中。
“吼——”一聲咆哮,把我們嚇了個趔趄,一頭比我們之前見過的都大的學魔撞倒樹乾,橫在我們面前。它一隻爪子扶額,一隻爪子牢牢握住一顆心形的晶石。它看起來痛苦而癲狂,後背上有一對罕見的魔翼,在不住地翕動。
“撲翼樣震顫……”這很可能是一隻尚在第二階段的學魔。看起來,有點東西。
另外,它手上的,是…傳說中的那顆心形聖物?”我一邊對他倆說著,一邊亮出量角器警戒。傾刻,它便尖嘯一聲,一個餓虎撲食朝我們猛撲過來。
它瘋狂地用一隻爪子爪擊,嘴中似乎在胡亂吐出聽不懂的二十二國語言,我們連打帶擋,連擋帶退。諷刺的是,學魔們雖飽讀詩書,但眼下它們的攻擊方式卻如行屍走肉般,沒有任何智慧沾染的痕跡。它書典覆蓋的臂膀勢大力沉,化為筆尖的五指邊緣鋒利,我們要費好大勁才能擋住一擊。忽然,它空洞的雙目迸出紅光,使勁一掃,便把我們甩飛,撞在筆杆樹的主乾上,撞了個滿天星。
我隻覺頭暈目眩中,它卯足勁要向雷索斯奔去。千鈞一發之際,一束熾熱純淨的聖光,在刹那間灼穿了那學魔的胸膛。它怒嚎一聲,撲倒在塵土之中。
“果然,還是要我時刻看著你們。”遠處傳來貝秦冰冷的聲音。
該拿取她要的東西了。出於對池中腐蝕液的害怕,我便讓妖靈王用死靈能量生成一雙骷髏手臂來舀取溶液,足足費了三雙手才將這毒液放入瓶中。接下來,我和老哥掰開學魔緊攥的另一隻手,但就在我和老哥要捧起那顆心時,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無數可怖詭譎的異象,手一抖,心臟便飛起來,落到妖靈王手心。
然而妖靈王撓了撓頭,摳了摳鼻屎,什麽事都沒發生。
怎回事咧?好奇怪哦……最終,我們用骷髏手掌夾緊試劑瓶,連同那顆晶化似石的心形聖物交到貝秦面前。她用無情鐵手一把握住,點了點頭。
“很好。你們完成任務的能力,還是能媲美三條優秀的尋血獵犬。”她似乎在滿意的笑,但這奇怪的類比怎麽聽都渾身不舒服啊喂。
“記住,此處發生之事,務必保密,萬不可提及。這顆學魔之心,乃能使世界大亂之物,我會用此地的溶液毒腐消蝕它。若有人執意問起,便回,學魔之心已被損毀,其中魔力悉數逸散。讓其莫要再顧念這至邪之器物。”說完,她取出一瓶任氏液灌滿盛著學魔之心的容器,振翅朝深空飛去。漸行漸遠。
屈人之威,寄人籬下,在他人的威能中苟且偷生。所幸,這樣的經歷終於是告一段落。我們呆立原地,對視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