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中的雲府之內,侍女們已經開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紅菱將不斷耷拉著腦袋的小妤,抱上了床鋪,輕輕的蓋好被子。
剛剛小妤玩鬧的時候,在院子裡來來回回的足足跑了十幾圈,到了這時分,小丫頭是一點精神頭也沒有剩下。
紅菱腳下步伐玄妙,沒有半點聲響的離開床邊,來到桌前,將今日手下侍女送上的情報拿在手中。
紅菱此時所用的,是雲衡教過來的流雲幻身步。
身法之事,在雲安城中已經不多見了。
因為這類法門不入修行的大道,算是旁門左道的一支,本就低人一等。
而現今尚存的身法之術,又完全是為實戰而存在的偏門法門,使用時需要消耗大量的靈氣,為施術者短時間提供超越極限的速度。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當需要施展身法的法門的狀況,都已經是在比鬥之中被對手在純粹的修為境界上壓製了,此時運轉身法,配合燃血、爆氣之術,便是要破釜沉舟或者逃之夭夭。
在如今的時日除了那些遊俠之類的人,少有人對身法這類的旁門左道上心。
究其原因,對於絕多數人而言,修為即一切,身法這種東西學了大概率也用不上,倒不如將學這身法的功夫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不是更好?
但雲衡的這個身法,可與現存的身法有著天壤之別,因為它是來自未來武聖衍法時的附帶之物。
紅菱可不知道這些事情,對於她而言,這東西算是雲衡教給她的。一想到此事,紅菱的心中就不住的感慨。
當初雲衡把雲府中的侍女叫過來,要求所有人學會這套身法的時候,紅菱還頗為不以為然,隻當是雲衡又起了玩心,等過上兩日,自然就消停了。
但沒曾想,雲衡的態度堅決,要求以紅菱以身作則,先練上一練。紅菱拗不過他,就隻好在屋裡當著雲洛和雲衡的面,試了試這套身法。
這不試不要緊,一試才發現,雲衡傳下來的套身法,竟然和當今主打出力猛烈的身法截然不同。
這套身法主要訣竅以更少的消耗靈氣為主,使用起來迅捷、靈動。並且研究出身法之人應當是從陣法之術中汲取了不少的靈感,在這套身法之中搭配出了一整套的位置變換之學。
就算不提實戰,僅僅是日常生活中,此身法就已經算得上是頗為好用了。
紅菱一閃身,走到雲洛的屋外。
二少爺從去年開始,不知為何突然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不但開始幫助大小姐管理武威州中雲府的事務,而且還一改之前十幾年懶散的性子,修行不懈,短短一年便踏入築基。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說的就是這樣的事了吧。
紅菱敲了敲門,聽到屋中雲洛說了聲‘進來’之後,方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中,雲洛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看向紅菱手上的情報,而一旁雲洛的床榻之上,雲衡正緩緩的坐起身來。
紅菱上前,將情報遞送到雲洛的手中,看著雲洛點了點頭。
“最初衡兒推薦你去管這邊的情報一事,你還跑到我這裡抱怨來著。現在看來,是乾的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聽到雲洛的話語,紅菱尷尬的笑了笑。
一旁的雲衡則是心中暗道,這位可是未來雲家在天南的棟梁之一,能把觸角伸到九江王府中的頂級能人,現在的這點小事,對她而言都是手到擒來罷了。
“有事的話,你先去忙吧。”雲洛擺了擺手,紅菱也知趣的從屋裡退了出去。
雲洛待紅菱走出門去,拿著手中的情報,貼在雲衡的身旁坐到了床邊。
幾縷發絲不知怎麽就貼到了雲衡的臉上,周邊的溫度也伴隨著升高了幾分。
雲衡無視了身旁之人紅暈的臉頰,正襟危坐,試圖目不斜視。
姐姐臉紅起來的樣子,好可愛~~
雲洛被雲衡盯得實在是有點受不了,轉過頭,狠狠的剮了他一眼,指尖在手中的紙上點了點,讓雲衡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雲橫嘿嘿笑了笑,順著姐姐的纖纖玉指,看向紙上的一個個文字
一條條的情報在雲橫的眼中掠過。
[劍仙首徒自玉門關外而回,不日將重返劍閣]
[九江水道的主管被九江王秘密帶走,天都搜查之人無功而返]
[高景侯已抵達學宮,一月之後將與學宮中的真傳討論陣法之術]
[天都傳聞有新的化神道君現身,未有確切的目擊者]
但突然,一條出乎意料的情報引入了雲橫的眼簾。
和過往看到的那些情報不同,那些情報在雲衡的眼中頂多只能算對於未來既定之事的一些補充,但是今日的這條情報,似乎昭示著雲衡所熟知的那些未來的走向,出現了些許的變化。
[拜火教位於室韋州的分壇被剿,壇主被室韋王當場格殺。]
看到這件幾日後會被天都的朝堂昭告天下的喜事,雲衡一點喜悅之情也生不出來。
在前世,那個拜火教在室韋州的分壇,從未被人發現過。而在之後的室韋之亂中,那個元嬰境的壇主更是一戰成名。
怎麽會?
未來那個縱橫室韋一州之地,升至拜火教副教主,甚至化神有望的人,怎麽會忽然間就死了?
上一世這位壇主的名聲太大,以至於在天南的雲衡都對其在室韋州的事跡知曉一二。
雲衡去年確實有想過給朝堂中的老爹送信,讓他發動一下世家的資源,去室韋州把這個拜火教的壇主找出來,先行扼殺了。
但是室韋州太大了,上一世這人攪風攪雨的時候都沒人抓住過他,這一世他定然也是藏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暗中布局,除非鑒天鏡重新恢復尋天索地之能,不然就算有化神道君出手搜尋,也不一定能找的到他。
況且讓老爹發動世家的人去室韋州,室韋王和宗室肯定是要去找事的,到時候雙方人攪得天都一片渾水,那雲衡先知先覺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雲衡猶豫再三,才決定放任這人在室韋州繼續隱藏。但是今年,雲衡竟然得知,這個未來室韋州的主角之一,就這麽死了。
難道是我的某些舉動讓這件事出現了變化?
雲衡在心中苦苦思索, 卻想不出一點頭緒。
而在雲衡的身旁,雲洛的心思還有點不在這紙情報上,玉手捏著紙張,指尖不停的來回摸索。
“這只是過去了大半年,紅菱就已經對情報之事駕輕就熟了啊,連九江那邊水患的諸多動向都打探明白了。衡兒你當初是怎麽看出來她在此事上能有所建樹的?”
“當初感覺她在府中乾事條理清晰,思維活絡,這不就想著讓她試試。”雲衡依舊用之前搪塞姐姐的話語,來應對雲洛的詢問。
“是嗎?”雲洛將耳旁的發絲卷到手指上,又一圈一圈的放下來。
雲衡的心裡將未來的計劃盤算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室韋州那邊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先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戰力,才好在未來能以不變應萬變。
“衡兒,是最近有什麽心事嗎?”雲洛隱約的察覺到了雲衡略有些不對頭。
“姐,我夢中的一些事真假難分,但又有些與現實出入過大。我實在是……”
“夢中所見,是心有所念。你在夢中見的,都只是你一個人的念頭,但你腳下的九州大地,是無數的人組成的,兩者怎麽可能沒有出入之處。”雲洛伸手輕輕的拍了拍雲衡的後背,說到。“別多想。”
雲衡點了點頭。
“姐,我還有點事,得去找一下夜白芷。”
雲衡飛速的穿好衣服,一閃身就從雲洛的房中跑了出去。
雲洛坐在床邊手裡撚著紙,眼睛望向雲衡消失的地方,半響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