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未來的元嬰真君,世家望族的天之驕子,雲衡雲二少爺渾身淤青的趴在院子的中央,面如死灰。
雲橫側著頭,看著一旁吃著瓜子,一邊拍手叫好的夜白芷。
“雲大修士,剛剛不是叫的挺歡的啊,現在怎麽不動了?感覺你現在好像一條狗啊。”
雲衡的拳心攥出了血,在心中暗暗發狠,這個夜白芷再怎麽金丹之下無敵手,頂破天也不過是個結丹的廢物,等到自己未來重新登臨元嬰真君之時,一定要把她按在地上,錘上個一百遍啊!
雲洛從一旁飄過來,將雲衡從地上抱起,走進了她的寢室。
片刻之後,雲衡躺在姐姐的床上,一臉平靜的看著坐在床邊給他擦藥的夜白芷。
“噗~”
“你笑什麽?!”雲衡青筋暴起,意圖暴起傷人。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其他一些好笑的事情。”夜白芷神情專注,面色嚴肅,好像告訴雲衡,她作為醫師,救病治人理所應當是為第一要務。“不要亂動,給你擦藥呢。”
“…………”
“………噗~練氣戰金丹,就在今日!~~哈哈哈哈哈~~~~”
“可惡啊!”雲衡怒急攻心,但渾身的疼痛讓他只能伸手拍著床榻。“姐,你看這個人。她還在笑!”
“好了,衡兒。夜大夫的方法確實行之有效,你看這短短一刻鍾的切磋,你就凝實了心神。”雲洛走過來,將手中的水果放進弟弟的口中。
雲衡頗有些無奈。他凝實心神的原因和夜白芷這個女人的邪門法子一點關系都沒有,其實是剛剛他不自量力的想以築基的修為和雲洛搶奪天地靈氣的主導權,然後被雲洛以力破巧之後的附帶產物。
“衡兒你現在躺在床上正好無事,在夜大夫給你擦藥的這段時間,就開始築基吧。”
雲衡閉上眼,將面前夜白芷邪魅狂狷的笑容拋在腦後。
一縷心神遊動在身體四處,將靈力自全身上下引往了靈台之處,伴隨著靈台中滾滾靈氣凝聚成液,凝築成基,雲衡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將徹底和練氣的那個自己說再見了。
雲衡,築基成功。
雲衡在心中雀躍了幾分。按現在這個速度來算,等到自己結丹之時,應當正是天下剛剛生亂之日。而到時候,自己作為結丹的修士,可以閃轉騰挪的空間就能大很多。
“小子,可以啊。”夜白芷還在收拾藥箱,就看見雲衡的氣息向上登了一階。“以你這資質,說不定日後化神有望。”
“衡兒,快謝謝夜大夫。”雲洛見雲衡睜開了雙眼,又將手中的一個水果放進了雲衡的嘴裡。
雲衡嘴裡咀嚼著水果,對著夜白芷瞋目而視。
“練氣戰金丹~”
“你!”雲衡剛想起身,就被自家姐姐按在了床上。
“好好休息,回想一下剛剛切磋時有哪些感悟。”雲洛無奈的揉了揉雲衡的頭髮,開口說到。
“晚上再給你施一遍針,今日應該就沒問題了。”夜白芷站在門口,明眸皓齒,笑靨如花。在雲衡張口的前一瞬,一個轉身就不見了蹤影。
“行了,夜大夫也是治病救人之人,你跟她玩鬧玩鬧就行,不要把她平日裡的胡話太放在心上。”雲洛笑了笑,在床邊的書桌前坐下。
雲衡側過頭去,看著姐姐盯著桌上書冊的精致側臉。
修長的繡眉如柳葉般婀娜彎曲,透出一股清淡的雅致,清亮的眸子深邃而又平靜,閃爍著迷人的光彩,幾縷發絲從臉前輕輕垂落,在吹入屋中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細膩的肌膚如凝脂般順滑,一縷縷晨光透過窗戶照在雲洛的臉上,讓那白皙的側臉映出了金色的光澤。
見到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景,雲衡的內心平靜萬分。
上一世,雲洛從一個久居家中、只會清談的太學士,驟然間變成了雲家的脊梁骨。如此強烈的反差,再加上家裡驟然變動的諸多事情,讓她的時間被瑣事團團困住,動彈不得,即使是雲衡也要數月才能見得一面。
而每當姐弟相見之時,雲洛那故作平靜的笑容與神色中掩蓋不住的疲憊,讓雲衡每每想起,都感到無比痛心。
現在在桌前平靜如水的雲洛,依舊是雲衡記憶中的那樣精致如畫,明眸皓齒,但是前世那緊鎖的眉頭現在是完全的舒展開來,溫柔的眉眼之間,依稀還能看到,那雲衡本以為再也看不到的那副死板勁。
重生一世,一定要守護好姐姐。雲衡默默的想著。
“衡兒,你……你和那位定下婚約的那個小姑娘見過面了嗎?”雲洛雙眼盯著書冊,淡淡的開口。
雲衡看著姐姐的側臉,不知為什麽,感覺姐姐的臉頰上染出了一圈淡淡的紅暈。
“還沒有。”雲衡如實說到。
別說這一世了,連上一世也沒有。
雲衡的婚約,是老爹在雲衡小的時候定下來的。
那時候,老爹和那位同鄉的余大人還有著同鄉之情,互為莫逆之交。
但是後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曾經無話不談的兩人,雖講不上分道揚鑣,但也是不複往日那般親近了。
再往後,老爹借著在世家中的威望與在邊疆中的戰功,總領吏部、兵部,榮登內閣次輔,而那位余大人則靠著在刑名之事上的出色成績,經過李相的舉薦,接下了前任禦史大夫的班。
曾經的友人,現在則在天都朝堂上的黨爭之中,形同陌路。
如此情景,雲衡和自己名義上的那位未婚妻連面都沒碰過,也不足為奇了。
雲衡想了想,以上一世的情報來看,那位余大人應該在幾月之前因為一些瑣事,將自己的那位未婚妻派去了益梁州,但沒曾想那位未婚妻被路過的劍仙一眼挑中,選為自己的第三位真傳弟子。
等到再往後,鑒天鏡徹底失靈,天下大亂之時,那位余大人應該靠著這層關系舉家遷去了益梁的錦官城中。
那時雲家狼狽的跑去了天南,在那個亂戰之地,和益梁那邊書信往來都困難無比,更不要說見面了。
不過,去了益梁也算是件好事。
劍閣的那位劍仙,雖然不去具體管理益梁州的那些瑣事,但不管怎麽說,益梁州中之人,多少還知道在劍閣之頂有位化神道君鎮著那一州之地。不論是再怎樣的惡毒殘酷之人,在益梁州行事之前,也要顧及一下上面的那位道君是怎麽想的。
相比起來,混亂無比的天南,完全是群魔亂舞。
這麽說,難道自家也算群魔之一?雲衡的心思拐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雲洛沒發現自家弟弟已經不知道想到哪去了,接著說到。
“父親昨日來信,說禦史大夫去了他的府上相談,提了提這件舊事。父親的意思是對方那邊既然有意思,那你還是去見見那個小姑娘。”
雲洛臉上的紅暈在雲衡的注視下,好像又加重了幾分。
“為什麽?老爹和余老頭他們倆不都……”雲衡沒明說,只是伸手比劃了兩下,他覺得姐姐應該懂他的意思。“我要是去見了,又被老爹按著把這個婚給結了。那到時候等那兩位又鬧掰了,我得多尷尬啊。”
除了這句話之外,雲衡沒敢說他心頭的另一份疑惑。
現在的這個時間點,那位余大人可是通過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攀上了益梁劍仙的關系,那可是獨掌一州的化神道君,單憑此事,那位余大人已經完全立於不敗之地了。進可促成李相與劍仙之間的同盟,充當兩位化神道君之間的粘合劑;退可借劍仙之威,再保自己一家太平。不管怎麽說,他找老爹結盟都是不合情不合理的啊。
要知道,世家之中一日不出化神,那就算再出十個老爹這等人物,那也是要被李相和女帝按在次輔的位子上坐到死。
他一個靠著李相上位的刑名之人,沒道理主動去找老爹結盟啊,難道是天都那邊發生了什麽雲衡不知道的事。
雲衡的目光依舊盯著自家姐姐的絕美面容,暗暗將這件事記下。
在床前,雲洛的目光從書頁上轉到雲衡的臉上。
這一年以來,雲衡突然痛改前非,認真修行的行為,已經讓雲洛欣慰無比了。但今日看到他對家中之事洞若觀火,只是通過雲洛轉述出來的三言兩語,便能對背後的利害關系分辨一二,並且還能將自己的判斷加入其中。
看來這個弟弟,終究是長大了。
雲洛嘴角微揚。
“我昨天先給父親回了信,我的意思是你是雲家這代唯一的男丁,不像余老,子女滿堂,把你拉去聯姻,頗為不妥當。那小姑娘,你去見見也行,你成天盯著……你成天和宗室的人泡在一起,總不能真入贅到人家宗室那邊去吧。現在過去和人家小姑娘見見面也是好事,說不定能相互看上呢。”
雲洛頓了頓,接著說道。
“但就算你們兩人相互看上了,也不要貿然定下成婚一事,父親行事灑脫,對於這些瑣事不拘小節,這種事還得要我來盯著才行。現在我的想法是,盡量能說服余家,讓小姑娘入嫁到雲家這邊來。父親和余老的關系回暖,說服此事的概率很高,而等到日後朝堂之上兩人又分道揚鑣,那個小姑娘也可以離家遠些,少生許多事端。”
“等等,等等。姐,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怎都準備開始給孩子取名了。”聽到雲洛的話語,雲衡連忙出聲打斷。
怎麽前世沒有發現姐姐是這麽個媒婆的性子,這著實是有些可怕了。雲衡默默的想。
雲洛也發現自己已經想到不知道何處去了,纖纖玉手輕捂,忍不住笑出了聲。
“今天不出去平雲安不平之事了?”
“平的差不多了,該歇兩天了。”
今日的清晨,就在一片安寧與和諧之中落下了帷幕。
窗外,小丫頭與不正經的醫師,歡脫的玩鬧聲由遠及近;窗內,姐姐與弟弟,一坐一躺寧靜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