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霧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周圍黑漆漆一片,世界如此寂靜無聲。對了!她被孫望挾持了,何晚晴!何晚晴有危險!她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但是,在這混沌的黑暗裡,時間與空間沒有明確的界限,何曉霧怎麽也找不到出路,她再次面對這種來自黑暗的壓迫,恐懼蔓延心頭,越是掙扎,越感到絕望。
一道光從何曉霧身旁穿過,時隱時現,略帶疲憊,似是風雨兼程後的喘息,又像是垂死掙扎的飛蛾,她伸手觸碰,微弱的光指引著她往一個方向走。
水?地上什麽時候有水?等一下,那個發光的是什麽東西?是樹嗎?何曉霧看著白光回到了樹上,落葉歸根。
水中倒映出了兌陰鎮的模樣,她看見了,是何晚晴!何晚晴被一群人包圍了!有人把槍對準了她!
“住手!”
春雷初動,雲雨相濟,大地複蘇,萬象開天,亙古吟誦之詩,終在這裡撰寫新的序章。那戴在頭上的枷鎖已經與未來決裂,它將埋葬在新生的大雨中,豎上歷史的豐碑。
且讓信念在深淵中扎根,且讓意志詮釋傳承的永恆。
“別過來!”何曉霧護住何晚晴,將長槍往地上一杵,向周圍的人發出嚴厲的警告,村民嚇得連連後退,陸星明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覺似曾相識,只是那時,他還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等等,這麽說,孫望在這附近?
糟了,得快點疏散人群,否則孫望會煽動這些人攻擊她們。
“嗷,好燙!”此時韓叢舟感覺右側大腿火辣辣的疼,是那封請柬,那封請柬與何曉霧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是誰開的槍?是誰開的槍!”元老姍姍來遲,畢竟年紀大了腿腳不便,何持的質問更是使得村民個個啞口無言。
“孫望,你給我出來!這也是你的陰謀嗎?”在何持的喊話聲中,村民急忙讓出一個人影。
孫望自己也沒想到這幫人真的殺啊,他的計劃還在醞釀中,這幫人就已經開始行動了,眼下這場暴動無疑挑了一個最壞的時機。
“都別看熱鬧了,快快快,散了啊,散了啊!”此時負責人跟韓申急忙出來疏通人群,他都走到村口了,發現緊急情況又不得不往回趕,還好這次韓申也跟著一起來了,他們很快把人群趕回去鎮上了,這可是元老打架啊,但凡村民腦子轉一點都不會拿命看戲。
“父親他為什麽要攻擊孫元老?”何晚晴靠在何曉霧的肩膀上,她不知曉事情的全貌。
何曉霧將整件事的經過告訴了何晚晴,然而何晚晴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似乎看到雙手沾染的血色,又害人了,她又害人了,“我害了溫舒霖,是我害了溫舒霖!”她似乎跌入萬丈深淵,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又體力不支跌倒下去。
“不,不是的,你們都是這件事的受害者!罪魁禍首是孫望!”何曉霧一把抓住何晚晴的雙肩,才把何晚晴從失魂落魄裡拉回來。
“哐!”元老雙方充滿殺意,兵刃相向,孫望徹底失去了控制,黑色的能量圍繞著他的軀體,他雙目通紅,徹底亂了進攻的節奏,莽莽撞撞地向何持衝去。一念之差,便墮入深淵,失去了最初的理智,將所有弱點暴露在對手面前。何持執劍躲開對方笨重的攻擊,反手將劍刃一轉,孫望的脖子劃出一道口,重重倒下,毫無懸念。
“結束了。”何持轉身,不曾料想對方還咽著一口氣,企圖在何持放松警惕的時候偷襲,他將進行遠程攻擊,在胸口運出一團黑球。
“父親,小心!”
何持借轉身的力量往那團黑球劈去,不曾料想黑球被彈開,直衝韓叢舟,韓叢舟大腦一片空白,體驗了一把何曉霧的視角。
“韓叢舟!”眾人驚呼。
韓申看到黑色的能量球氣勢洶洶地往韓叢舟那裡懟,他沒有多想飛奔而至,將韓叢舟死死抱在自己的懷裡。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韓叢舟兜裡的那封請柬不受控制地挺身而出,以自己單薄的身軀抵掉了這突如其來的進攻,隨即和那團淵能量一起在空中化為灰燼。
韓叢舟看到了這番奇異的景象,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淵能量碰到請柬的那一瞬間,散射的光芒勾勒出一個人影,但隨即便消失不見。
“韓叢舟!你沒事吧?”韓叢舟第一次聽見韓申這麽激動的語氣,而且兩隻大手給他晃得暈暈乎乎的。
不管怎麽說,他們總算渡過了最難的一關。
啊,負責人現在可以放心跑路了,他剛要走,似乎有誰輕輕拍了他的背。
“叔叔……”陸星明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這次志願活動的評語,你能不能給我空著?”
“哈哈哈,說什麽呢,小夥子,你這次可是幫了大忙啊!”負責人笑呵呵地誇讚道。
“呃……”陸星明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他不是很想出風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負責人選擇通情達理。
“他們這樣,真好啊。”看著那些人重逢的場景,陸星明有些感慨,他曾經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只是後來,他變成了孤身一人。
負責人沉默地看著他,拍拍他的肩,算是安慰,又通告離別:“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這次事件後,兌陰鎮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韓申站在雙方公正的立場上對這次事件進行了通報,往日的桂冠已被毀滅,祭司職位被撤銷,議事的人員不再由異能者壟斷,普通人也將選出代表參與議事。
然而,如果孫望還在世, 他一定會為自己辯解,他只是聽從指示給桂冠賦予淵能量,溫舒霖的死實際上與他半點關系都沒有。
不過嘛,死人怎麽可能會說話呢?眾人清算他家的時候,他也沒說不同意啊。
經調查,孫望勾結的勢力是近期由能量異常者組成的團體,組織名為“寰世”,議事的眾人也提高了警惕,向全鎮發出通報,加強了兌陰鎮的防備。
“星明,你要走了嗎?”韓叢舟把陸星明送到村子門口。
“哈哈,我志願活動結束了,該回去了,”陸星明說,“別擔心,我不是給你留了電話嘛,有事可以聯系我。”
“星明你……真的是大學生嗎?”韓叢舟有些自愧不如,無論是判斷力還是危險應對能力,他都遠不如陸星明,“感覺我都有點侮辱大學生這個身份了。”
陸星明並沒有回答他第一個問題:“不,韓叢舟,你雖然是普通人,但並沒有退縮,而是和我們一起堅持到了最後,不也難能可貴嗎?”
“嘛,只是想不到最後這封請柬居然是護身符,”韓叢舟說,“這算不算一種上天的幫助,它不方便直接出手,於是選擇了更委婉的方式。”
“哈哈哈,或許吧。”陸星明說。
“那麽,再見了。”兩人就此作別。
何曉霧和何晚晴靜靜地坐在空地上,雨停之後,這些青草又開始一歲的枯榮,她們將白色的花束放在一處殘垣上,清風輕輕地撫摸著孱弱的花瓣,兩人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
安息吧,溫舒霖。
她們不會忘,也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