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遙灣魔法學院新生的第一天,塔特遲到了。
前一天晚上,他睡得很早,或許是白天興奮過度的緣故,他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呼聲打得震天響,令同寢的范范叫苦不迭。
塔特睡得很好,夢見自己回到了泥巴鄉,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們圍著他,恭喜他成功從魔法學院畢業。
在夢裡,他穿著潔白的法師長袍,脖子上戴著金光燦燦的獎章,他一抬手,就有無數白鴿從他的袖口中飛出。
一隻鴿子啄住了他的衣袖,他想要把袖子扯回來,然而鴿子卻怎麽都不肯松口。
不僅如此,它還口吐人言:“醒醒,塔特,快醒醒哥們,我們要遲到了……”
塔特睜開雙眼,只見一個頂著黑眼圈、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正焦急地盯著他,用力拉扯他的袖子。
他眨了眨眼睛,想起來了,這是他的新室友范范。
“啥……”
“哥們我們要遲到了,要來不及了!”
“啥?!”塔特猛地跳了起來。
入學的第一天就遲到,這可不是他想象中踏入魔法王國的開端方式。他抓起床邊的白袍子用力套在身上,兩隻腳踩進鞋子裡,彎腰去系鞋帶。
“別管了哥們。”范范嚷道,“已經來不及了!”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子,衝下樓梯,來到城堡外。
天剛蒙蒙亮,然而其他的學生都已經穿好衣服下來了,他們排成兩排,正繞著城堡慢跑。
院長安東站在草地邊上監督他們,那隻灰色的肥貓蜷縮在他的腳邊,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塔特和范范心虛地加入隊伍的最後,也不知道院長是否注意到了他們,即使注意到了,他也沒有任何表示。
隊伍跑得並不算快。塔特一邊跑,一邊系好了扣子,又用手指胡亂梳理了一下頭髮。一邊的范范也已經整理完畢,恢復了昨天優雅從容的形象。只是塔特發現,他的襪子少穿了一隻。
兩人在隊伍最後慢悠悠地跟著,繞著城堡跑了一圈又一圈。
塔特乾慣了農活,倒還不覺得累。可他看隊伍中有幾個人,尤其是范范,已經跑得汗流浹背、東倒西歪了。
塔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咱們為啥要跑步呀?”
范范誇張地歎了口氣:“這你就不懂了哥們,鍛煉身體,是院長強烈堅持的,身體是魔法的本錢嘛。”
塔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共跑了快十圈,院長終於吹起口哨,示意他們停下休息。
“一小時後集合,躲避球。”院長喊道。
隊伍一哄而散,有幾個人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塔特攙扶著范范向城堡走去。兩人走進大廳的時候,餐桌已經擺了出來。食物異常豐盛,有烤麵包、熏肉、培根卷、煮蛋、酥皮蘋果餡餅、燉菜羹和酸橙。飲料配了牛奶和淡青色的果汁。
塔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豐盛的早晨。他坐下來大吃大嚼,范范坐在他旁邊,隻吃了幾口。塔特感覺他的臉色不太好。
“你怎麽了?不餓嗎?”塔特有點擔心。
“沒事。”范范回答道,又歎了口氣。
塔特不再管他,繼續往嘴裡塞餡餅,直吃到肚皮高高鼓起。范范的臉色也越發愁苦。
吃完飯,兩人回到草地上,跟同學們匯合。
院長已經在等著他們了,他的腳邊放著一大一小兩個籃子,大籃子裡有七八個甜瓜大小的皮球,小籃子裡則是紅藍兩色的絲帶。同學們依次上前,將絲帶綁在手臂上,來區分隊伍。
塔特分到了紅隊,范范則是藍隊。
躲避球是一種很簡單的運動,在各地的鄉下都廣為流行。遊戲的規則根據地域或是球的數量而有所不同,然而基本規則通常是不變的:兩隊球員向對方投擲皮球,被擊倒的人退場,接住對方球的人可以得分或是將一名退場的隊友贖回場上。遊戲會持續到一方隊伍全部退場為止。在某些地方,還允許球員們抱著球彼此衝撞。
谷底每年秋收後都會舉行躲避球比賽,各個鄉鎮都會派出隊伍參加,泥巴鄉的球隊在上一年裡打進了十六強(一共有二十九支隊伍參賽)。
塔特還太年輕,沒有機會代表泥巴鄉參加比賽,可他很喜歡看比賽,在閑暇的時候也時常會跟小夥伴們一起玩上幾局。躲避球是考驗力量和靈活性的遊戲,就塔特的年齡和身高體重而言,他的水平還算可以。
塔特不太明白玩躲避球與學習魔法有什麽必然聯系,然而他也沒有機會去仔細思考。隨著院長的一聲口哨,比賽已經開始了。
塔特抓起球衝了出去。
他很快意識到了這場遊戲與普通躲避球的不同之處:一隻球在拋出之後憑空改變了方向,另有一隻球上冒出了藍色的火花,還有兩隻球乾脆飄上了天,像是剛充好氣的熱氣球。
他的同學們正各顯神通,運用魔法操縱皮球。
他一時有些發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聽到院長對他大吼道:“愣著幹嘛!快投球!”
塔特來不及思考,用力把球扔了出去。球重重地砸在了一名藍隊隊員腿上,對方應聲倒地。
口哨再次響起:“藍隊,一人退場!”
被擊倒的藍隊隊員爬起來,退到場邊。塔特有些擔心對方會對他有所不滿,卻發現那人一臉的輕松,幾乎像是如釋重負。
哨聲再度響起,比賽仍在繼續。
塔特手上沒有球了,在搶到球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躲閃。一隻球旋轉著朝他飛了過來,速度飛快,被他堪堪躲了過去。另一隻球從天而降,不過速度遜了一籌。塔特後退半步,伸手去接,誰知那球從他的雙臂之間繞開,再度升空了。他聽到哨聲,知道又有人被罰下了場,但是無瑕去關注。
他只顧著奔跑,躲閃,再奔跑。
不知不覺間,他已完全沉浸在了遊戲之中,就像從前在鄉下的泥地裡跟小夥伴們玩耍時那樣。他盡情奔跑著,揮灑著汗水。皮球奇怪的走勢和突然的轉彎不再令他驚訝,甚至,他已經習慣了它們的神出鬼沒,預測起它們的動向。有兩次,他又搶到了球,然後投了出去,兩次都正中了目標。
場上的人數已大大減少了。
待到塔特回過神來,場上已經只剩下了三個人。藍隊隻余一人,便是那位銀發的精靈女孩。紅隊還剩下了兩個:塔特和一個留著寸頭的大個子男孩。大個子又高又壯,動作卻難得的靈活,他投出的球筆直有力,總能擊中目標,而投向他的球無論多快多猛,總會被他輕易接住。塔特和他配合得十分默契,兩人就像是合作多年的親兄弟一般,靈活地傳遞著皮球。
然而,無論他們再怎樣努力,都無法碰到精靈女孩分毫。她在場內快速地變換位置, 投出皮球,消失,出現在另一個位置,投球,再度消失,就如同一個飄忽不定的幽靈。她投出的球角度刁鑽,多虧了大個子的掩護,塔特才沒有被擊中出局。
塔特和大個子的球打不中精靈女孩,精靈女孩的球卻也打不到他們倆,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塔特和大個子都已經滿身汗水,氣喘籲籲,精靈女孩也好不了多少,她傳送的速度和距離都大不如前了,扔出的球也軟弱無力。比賽到了這個階段,已經從技巧的較量變成了耐力的比拚。
突然,哨子吹響了。
“平局。”院長喊道,“午間休息。”
塔特和大個子按照傳統的鄉下方式擊掌慶祝。經過這場比賽,兩人已在無意之中建立起了隊友般的情意。
大個子咧著嘴上下打量塔特,自我介紹道:“我是高年級的紅狗。以前沒見過你啊,你是新來的嗎?”
“紅狗”這個鄉土氣息濃鬱的名字令塔特感到越發親切。“我叫塔特,是新……新生。”
“塔特,有空再一起玩球吧。”
紅狗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場邊的一群年紀稍長的青年去了。
塔特也回到場邊,范范正坐在那裡,撐著遮陽傘,百無聊賴地等著他。
“可以啊哥們,能跟班長打平手,”他說,“我來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刮目相看了哥們,你要火了。”
“剛才那個紅狗學長,”塔特說,“他……他很厲害嗎?”
范范有些刻意地重重歎了口氣:“紅狗啊……走吧,我待會給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