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時間,熟悉的地點,懷揣著不一樣的心情,阿月不停地左顧右盼。
“阿哥會從哪裡冒出來呢?”想到每次阿哥都會突然冒出來嚇自己一條,阿月暗自鼓氣這次她一定要先發現阿哥,反過來嚇阿哥一跳。
阿月一會輕輕撩開灌木四下打量,一會矯健地爬上樹冠舉目遠眺,一會又悄悄地匍匐在地,上躥下跳忙得不可開交,可尋找了半天的位置就是沒發現一個合適的。
忙來忙去又回到原地,急得直跺腳。
只是剛跺一下,再次抬起的同時,阿月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違背宵禁偷偷跑出來,手忙腳亂地用兩隻手抱住抬起的那條腿,整個人呈現出金雞獨立的姿態。
歪過腦袋一邊悄悄地四下打量一邊側耳傾聽,過了好一陣,才終於放下心確認沒有引起斥候的注意,吸取了教訓悄悄地松開手,輕輕放下腿。
有一個村裡最厲害的獵戶作為哥哥,阿月從下到大就沒缺過吃穿,從小到大,每頓的肉食管夠,天氣變化也有獸皮製成的衣物更換。
再加上阿哥自小就在有意識的鍛煉阿月的身體,所以與其他小夥伴相比阿月的身體相當強健,比同齡最高的夥伴都要高上半個頭。
因此在這樣一番鬧騰之後身體也並不覺得疲憊。
阿月不決定躲起來了,她要見到阿哥以後像阿媽一樣好好地教訓阿哥一頓,就像阿媽教訓她一樣,對,一定要把阿哥教訓哭。
一想到阿哥哭鼻子的樣子,阿月就忍不住想笑,幸好這次反應及時趕忙用雙手把嘴巴捂住,只是看似嚴密的防護事實上卻並非那麽牢固,還是有幾聲輕笑從指縫中鑽出,在深邃的夜空中回蕩。
阿月的小腦瓜浮現出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的同時,時間如眼前的流水不斷逝去。
阿月的內心跟隨時間從一開始的激動、期待,慢慢變得失落,順著溪流焦急地踱步,走兩步又趕忙退回原處生怕錯過片刻,可剛在原地站兩分鍾又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一來一回了好幾次,自己卻沒發現。
時間沒流逝一秒,阿月心裡的焦急就多增加一份,化作悲傷爬上臉頰。
是啊!她的心裡何嘗又不知道阿哥這麽久未歸或許已經逝去的事實呢?阿媽每晚的哭泣她的心裡何嘗又不懂呢?可她不能哭,阿媽已經夠傷心,不能再讓阿媽擔心。
她不願意相信,詢問族中的長老,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她的心裡不斷地祈禱阿哥的出現。
時間無情地劃過,帶走了最後的希望和最終的妄想,一切都如前六天的夜晚,無事發生風平浪靜。
阿哥沒有出現。
月光下小小的人兒停下了活動,像一塊石頭,一動不動渾身僵硬,獨自站立在溪流旁。
身後的人再也無法忍耐,輕輕撥開阻擋的灌木,輕柔地攬過小小的人兒擁入溫暖的懷中。
阿月嗅著熟悉的氣味,這從小到大就一直伴隨在身邊的氣味,那是——阿媽的氣味。
母親怎麽又不會關注自己的孩子呢?阿月詢問長老的時候她躲在屏風後傾聽,阿月被子中翻騰的時候她藏在自己的屋中關注,阿月每晚等待的時候她也一直躲在其身後關心。
阿媽一直默默地跟隨陪伴著自己的孩子,由著阿月去折騰,這也何嘗不是她想做的呢?那一樣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她是阿媽,作為家裡唯一的頂梁柱,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她的心裡也期盼自己的兒子能回來。
內心中填充支撐阿月身體的情感悄然消散,溫暖的懷抱溫柔地融化僵硬的身軀。
阿月無力地依靠在阿媽的懷中,頭深深埋入阿媽的胸口,雙肩輕輕聳動。
阿媽一如兒時那般輕輕地拍打阿月的後背,以潺潺水聲流作伴嘴裡輕輕哼唱兒時的歌謠。
幾天堆積疲憊,在這劇烈的衝擊下伴隨著悲傷全部爆發,阿月無論如何用力眼皮還是固執地緩緩扣緊,小腦袋一點一點整個人都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的人就被阿媽背在背上,不過在轉頭的瞬間,劃過溪流,一道熟悉的身影順流而下,像一針興奮劑打在體內。
激動的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一句完整的話,這個時候林月的渾身上下使不上力只能徒勞的輕打阿媽的後背試圖吸引阿媽的注意讓她轉過頭來。
只是,心情有時並不相同,背著女兒的阿媽看不到背後的流水只是感受身後的女兒恢復精氣神不斷地扭動身體,心中的擔憂反而放下些許,只要度過去就好了。
這也是她一直以來堅持下去的方式——度過去就好,不論是逃避還是面對,只要度過去就還有未來。
河流中的身影順流而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可是阿媽到現在還是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又什麽都做不到,刹那間一股熱血湧上大腦。
阿月拚盡全力從骨頭縫裡榨出最後一點深藏的力氣,雙臂在阿媽的肩頭用力一撐。
阿月的行動完全脫離阿媽的預期,猝不及防下阿月兩條細長的雙腿泥鰍般絲滑地從阿媽的臂彎溜出,整個人飛舞在半空中似要回到那輪清冷的廣寒宮。
可是阿媽不讓,那裡太高、太冷,她不願自己的女兒獨自在其中舞蹈,一下子轉過身,一把將女兒攬住。
這下她倒是明白,阿月一下子躁動的原因了。
今晚丟失的珍寶失而復得,至於那是不是獨屬於自己的那一件,既然表面、內在別無二致,又有誰能說這不是那件珍寶呢?
。。。。。。
久違的李宏亮再次躺床上,身上蓋著溫暖的毛毯,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然而他心中清楚這並非是自己的家,他借用了這個身份——這個默默死於蠍尾獸的男人的身份。
當李宏亮聽清那個孩子的呼喚時,他就開始做起準備,雖然女孩透露出的內容並不能揭示出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哥哥,但是李宏亮還是決定嘗試一下,一個身份能更好地幫助他了解這個世界。
當女人輕輕地放下女孩急切地跳入水中的時候,李宏亮知道自己賭對了。
哪怕就連這個男人的名字他都不知道,依靠著三天之內對這個男人身體各處無孔不入的了解,一場細微到極致的模仿變化。
現在距離李宏亮徹底取代男人的身份還差當下最後一個環節。
李宏亮一早就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符合昏迷的身份保持昏迷的姿態一動不動。
“吱~”門被輕輕推開,阿媽悄悄走進來, 順手帶上方面,一扇薄薄的木門將屋內屋外分成兩個世界。
不過只是從視野上將彼此隔絕,李宏亮一早就聽到屋外激烈而又克制的爭吵聲,滄桑沙啞的嗓音揭示外面的人大多都是年邁蒼老的長者,而他們討論的對象自然就是屋內被撿回來的李宏亮,不,或者說是“林偉”。
“林妹子,雖然我知道,阿偉這孩子剛剛被找回還沒醒,可是該驗血還是得驗一驗,逼近那條溪流是從那裡流出來的,為了村裡的安全還是現在就驗一驗吧。”
“對啊,林妹子,阿偉這孩子都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他被找回來,我們大家肯定,呃,高興,為村子還是抓緊確認,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林偉被找到的消息,自然瞞不過村裡的老人,孩子回家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不過由於村子的位子和一些歷史原因,雖然他們默認林母接孩子回家,可是該做的檢驗還是不能少。
土生土長的林母自然知道其中緣由,也明白自己直接接回孩子的行為是不符合規定的,只是看著自己的孩子無依無靠漂流在水中實在冷靜不下來。
不過孩子剛剛被自己從湖裡撈回來,現在還沒蘇醒,林母自然是不忍心再去打擾阿偉。
見到林母的態度有所緩和,全場中唯一一個杵著拐杖的老者乘勝追擊,對著一旁身披黃色道袍的老者大聲咆哮起來。
“吳老鬼你說話啊!這不是你卜卦的嗎!趕緊去驗一下!”
這吳老鬼也不惱,從衣服的內袋中掏出一個石碗,徑直向著木門走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