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見到的查爾斯,已經是一臉頹廢樣了。
那時,克勞福德正在十鈴酒吧喝著酒,然後突然路過一個滿臉憔悴的男人。
他坐在克勞福德對面,老頭差點沒認出他來,直到他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克勞福德,我再也畫不出一個像樣的作品了。”
他才認出這是查爾斯。
“我的上帝,查爾斯?發生什麽事了?”
查爾斯捂著頭,神經緊張。
“我不知道,我就是……那晚,我搞不清楚……”
那天回到家之後,查爾斯一直思考著發生的一切是否真實。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在聚會上飲下的那杯飲料,一定含有某些致幻劑的成分。
但這依然無法解釋那晚遇到的假克勞福德到底是何種情況。
作為一名穿越者,其實查爾斯也隱約地覺得這19世紀的倫敦並不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
最起碼,自蛻衣俱樂部事件之後,他願意相信魔法和超凡力量的存在。
真正令他感到不安和恐懼的是——他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蛻變。
皮膚一節一節的剝落,大腦的感官也變得模糊,每晚都會夢見自己身處一片林地,有一隻純白色的小鹿在灌木叢中看著他。
每在這時,夢境又會把他帶往那個舞會,那個面具之下,連接著骨肉的女人。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味道……
而就在今天早上,他剃著胡須,突然就把一大片皮膚薄膜給剝下了。這把他嚇得夠嗆,但後來才察覺到那片被剝下的部分,除了稍微紅潤一些,並沒有什麽影響。
總之,諸多的事情讓查爾斯感到惶恐不安。
他需要找點事做,所以才會來找克勞福德。
可惡,這玩意算金手指嗎?
想到身體上發生的這些變化,查爾斯還幻想著會因禍得福,變為倫敦群眾之上的佼佼者。
就比如神選、天選之子之類的東西。那些日後有所作為的基督徒們,身體上不也莫名其妙地出現聖痕嗎?
但不管怎麽樣說,他還是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是一種慢性毒藥的可能更大。
“克勞福德,我需要找一份工作。讓我暫時轉移注意力。”查爾斯說道。
克勞福德有些膽憂地望著年輕人。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你應該去解決恐懼的根源,而不是逃避它。”
“克勞福德,你不明白。我不想插手這件事,說出來沒人會信的,而且指不定會惹禍上身。”
查爾斯非常清楚自己若是理清那團毛線團,會招至怎樣的後果。
雖然作為一名穿越者,他也想像網文中的主角那般出人頭地。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大英帝國的一位泛泛之輩。
有那樣的想法,倒不如選擇明哲保身。
“克勞福德。”他又說,“等你過了一段時間。就會和往常一樣起床刷牙,吃早飯,到倫敦市區裡工作,閉上眼睛睡上甜美的覺。
然後你就會發現你再也想不起這件事了,哪怕是多大的事,都可以被忘掉,無一例外。”
克勞福德被年輕人的樂觀逗樂了。
“好吧好吧。”他說,“正好,我這兒的確有好幾份工作呢,你先說說你的需求吧。”
查爾斯思索了一會兒,開口答道:
“有什麽耗費腦力的活兒?最好是那種一天24小時伏案的工作。”
“這個嘛……有些困難,要知道現在的人都是在招勞動力,用腦子的活兒實在是不太好找……”
克勞福德冥思苦想道。
“不過也不是沒有,只是……”
“只是?”查爾斯來了點興趣。
“只是那人有些古怪,算了……開門見山地說了,你想不想當偵探?”
“偵探?”
提起這個詞,查爾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1880年,也正是福爾摩斯活動的年代。
但沒記錯的話……福爾摩斯應該是虛構人物。雖然確實鬧過英國王室授爵給虛構人物這樣的烏龍。
“這個年代,不列顛的偵探其實不少見。”查爾斯補充道。
倫敦就有很多政府偵探和私家偵探社。
“是啊。”克勞福德附和道,“不過他是整個倫敦唯一的私人谘詢偵探,是偵探行業的最高法庭。當其他偵探遇上難題時,就會找到他那裡。然後這個男人會以專家的身份提意見。但這樣做可不是為了回報,報紙上也根本不會刊登他的名字。”
“對他而言,最大的回報就是工作本身。”
“這樣的人啊……應該不缺什麽助手吧?”查爾斯問道。
“如我之前所說的,這個人有些古怪。他也招聘過幾個助手,但都被辭退了。”
“真苛刻……”查爾斯拖著腮,嘀咕道。
不過他本身就不想乾多久,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行。管他是什麽福爾摩斯還是赫爾克裡·波洛。
“是偵探的才能不足嗎?”查爾斯又問道, “跟著他乾這行,是不是要辦案?這樣一來的話,經驗不足的助手確實會成為累贅。”
“不是。”克勞福德搖搖頭。
“他雇傭助手的目的,只是為了方便跑現場,替他記下那些對案件有意義的信息,順便把事後這些案件整理成文章或者資料。”
“也就是說……”查爾斯更加詫異了。
“他只需要別人親眼看見這些案件的細節。而自己閉門不出,就能將他們迎刃而解?”
大不列顛還有這等神人?
“是這樣的。”克勞福德隨手抿了口啤酒。
“之前那些助手都不太能令他滿意。原因在於他雖然讓別人去跑現場,但那些助手記錄下的東西總會夾雜著某種情感或者主觀因素,他一再強調這些是沒有必要的,但人們總是忍不住發表自己的看法。”
“在格裡森一案中,他對一位記錄下此案的助手這麽說道:”
克勞福德模仿著那位偵探古怪的倫敦腔調:
“……我告訴過你很多次。偵探應該是一門學問,一門嚴謹的科學,在論述時應該保持冷靜,不帶任何情感色彩。你們總是喜歡把他們加上某種浪漫情調,這和在歐幾米德定律中加入愛情故事有什麽區別?”
聽到這些話,查爾斯更加感興趣了。
他想要驗證自己那不切實際的猜想:
“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做——夏洛克·福爾摩斯?”
“嗯?”克勞福德放下酒杯,皺起眉頭。
許久他才開口:
“不是,你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