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夥……”
查爾斯拿著卷宗,手在不停地顫抖。
他來偵探這兒工作就是為了躲開那件事,沒想到那件事竟主動找了過來。
“羅裡斯頓花園街22號……”
查爾斯又反覆念了幾次,他確定自己沒有讀錯,就是那個地址。
蛻衣俱樂部。
大胡子警官確實是聽了自己的建議前往調查,然後就遇害了。
某種意義上,正是查爾斯害死了他。
這件事也從側面印證著他的猜想——蛻衣俱樂部是潛藏在倫敦之下的某種組織,任何企圖接近他的人都會招至殺身之禍。
想到這兒,查爾斯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己經歷的可是比那位死者多了多,這幫人指不定哪天就會找上門來,用一把尖銳的匕首刺穿自己的心臟。
“這個案件……”查爾斯鬥膽地問,“你有什麽猜測嗎?”
維爾利特聽到這句話後就走了過來:
“猜測?我從來不做任何猜測,推理應該力圖精確。”
“好吧。”查爾斯又問,“那麽說,你有答案了?”
這起案件能交到倫敦最厲害的偵探手上,查爾斯不禁覺得慶幸,他多麽迫切地想聽見偵探從口中說出:
“是某個邪教徒組織的陰謀”——這句話。
“我沒有親自到過現場。”維爾利特說道,“但以警探們交給我的報告來看,這位可憐的警察應該是惹上了某種麻煩,招來了殺身之禍。”
“對,沒錯。一定是這樣。”查爾斯附和道。
只要警方將這個組織查得水落石出,把他們拉到台面上,自己就多一份保險。
克勞福德說得對,沒必要去逃避它,它終有一天會找上門來。
面對查爾斯這些話,偵探難得一次心血來潮。他望向年輕人的眼神裡充滿興奮。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到現場走一趟。”
“當然,我可是對這個案件感興趣得不得了!”查爾斯握住維爾利特的手。
“我已經迫不及待看著倫敦最厲害的偵探大展身手了!”
“哈哈。”維爾利特的臉龐變得潮紅,頗為得意。
“戴上你的帽子,查爾斯,我們現在就走!”
10分鍾後,查爾斯和偵探坐上一輛馬車,向案發現場疾馳而去。
這個早晨十分陰冷,薄霧彌漫,天空像是被潑上了一層灰色的染料。
馬車穿梭在布滿汙泥的街道上。混亂、嘈雜的倫敦東區,查爾斯曾不止一次地感受過冷風在自己臉上的吐息。
但這一切遠沒有他接下來見到的屋子更加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羅裡斯頓花園街22號,陰森詭異,散發著某種不祥的氣息。
巴洛克風格,宗教詭譎的密氛撲面而來。這兒並排的幾幢房舍都遠離大路,無人居住,厚厚的玻璃窗上積滿了灰。
天知道那天晚上,查爾斯到底是發了什麽瘋,才會進入到這裡。
房屋前面的那條石子鋪成的小路已經沒了兩個守衛的身影。取之而代的是兩個魁梧的警察負手而立。
負責此案的警探,格裡芬·威廉姆斯一見到維爾利特就熱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能親自來真是太好了!我們盡量把現場保留得完整,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靠近!”
進入那間屋子後,查爾斯期許著會再次見到那晚金碧輝煌的場面。但結果卻出乎所料。
僅僅過了兩天時間,這裡就變得一片淒涼,格外空曠。
牆壁上貼著各種各樣發霉的牆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散下大片大片的灰塵。
裡面沒有擺放燈光與家具,僅僅只有窗戶透進來的昏暗光線,把一切襯托得荒涼。
若不是查爾斯親眼所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兩天前,這裡正舉行著一場慶典。
……實在不可思議,完全是另一番景色。
查爾斯感到意外,他把希望放在維爾利特身上,期待著他能看出什麽端倪。比如搬運過家具或者有人來過的痕跡。
但偵探只是對著警員問道:
“屍體在哪?”便向更深處走去了。
來到內廳,屍體正面目猙獰地慘死在一處陰暗角落。
男人中等身材,警服整潔,只有被刺部分布滿血跡,身體上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
一道明顯的刀痕自頸部割開,切面整齊,乾淨利落。
死者臉上,那塌陷的額頭,深邃的眼睛,還有讓人印象深刻的大胡子。正是逮捕查爾斯的那位大胡子警官。
他們走到屍體面前,細細端詳。然後兩人同時注意到了面前的一樣東西。
提燈。
“這個提燈原本就有嗎?”維爾利特問道。
“是的。 ”格裡芬警探回答。
“在發現受害者的當時,這座提燈就在地上。應該是受害者帶著進來的。”
這盞燈就放在屍體的正前方,手邊的位置。煤油燈芯還在亮著呢,引來許多飛蛾撲在上面,隻透露出了幾道黯淡光線。
之所以說是放而不是倒,是因為提燈本身就完好無損。如果說死者遇刺,手中的提燈應該會被摔在地上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顯然,不止查爾斯一個人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你怎麽看?查爾斯?”維爾利特問道。
查爾斯可太了解這些飛蛾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我覺得應該是某種警告,或者標志。”他回答道。
“很有趣的角度。”維爾利特仿佛有不同的看法。
“那麽是警告誰的呢?”
警告誰?必然是發現屍體或者與之相關的人啦。當然,也很有可能是挑釁,不少殺手會出於虛榮心故意留下某種暗號。
但結合蛻衣俱樂部,很有可能是大胡子警官真的在無意間觸碰到了真相,導致被滅口。
而那盞燈便是向那些試圖調查他們的人發出的一次警告。
想到這兒,一種令查爾斯汗毛直豎的推測進入他的腦袋。
警告的對象,莫非是……我?
難道他們知道是我向大胡子警官提了那個建議?
不過也這不對。自己明明是今天早上才入的職,那些家夥怎麽知道我一定會來?
總之,查爾斯覺得那晚的蛻衣舞者依舊在纏著他。
這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