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盞提燈,查爾斯頓時萬念俱灰。
他的假想沒有錯——有什麽東西盯上了他。
房間裡明顯有人走過的痕跡,窗戶還是敞開的,隔壁的臥室中傳來飛蛾嗡嗡嗡的振翅聲。
查爾斯躡手躡腳地走到桌旁,從抽屜裡抽出一把左輪手槍。
他知道自己房間裡有什麽東西,因為這振翅聲大的驚人,隔著兩堵牆壁都能聽見。
而對方,很有可能也察覺到了查爾斯的存在。
在聖誕夜那晚,他就見識過連接著骨肉的面具女郎和儀式中的不可名狀之物,還有什麽比這更糟的呢?
就算自己的房間裡有個巨大的飛蛾也並不奇怪。
他抬起槍,走到臥室門口,將門打開一道縫隙。
什麽都沒有。
警覺的查爾斯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聲音還在繼續,如此之近。
“喀嚓,喀嚓喀嚓……”
順著門廊,他緩緩抬起頭。差點又吐出一句國粹:
“臥槽?!”
天花板上,正蟄伏著一隻巨大的生物。
這隻大撲棱蛾子通體雪白,渾身上下布滿毛絨絨的鱗毛,翅膀像是蒼蠅那樣不斷振動著,一對鼓起的複眼和觸須正透露著某種異樣的光澤。
看見蛾子的那一刻,查爾斯立馬開槍,幾道火光發射出去,屋子裡面亂作一團。
他不確定自己打中沒用,那隻飛蛾顯然還沒喪失行動能力。
下一秒,它就撲騰著翅膀朝他飛過來。
查爾斯猛地關上房門。一股強烈的衝撞作用在門廊上,把試圖抵在門口的他擊飛數米之遠。
“撲通——”
查爾斯倒在地上,勉強抬頭。
原本就不牢固的木板被飛蛾撞出一個大洞,它的口器和複眼正卡在那兒。
好機會!
“砰砰砰——”
沒有一絲猶豫,查爾斯連續開槍射擊,直到打空所有彈藥。
半個身子卡在門上的飛蛾又撲騰了幾下,口器下流出一道道粘稠的血液,不再動彈。
“死……死了嗎?”
經過剛剛的驚險一幕,查爾斯驚魂未定,仍舊不敢大口喘氣。
直到他走上前,確認這隻飛蛾死透了才安心。
“這下,總該有人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上手摸了它,這毛絨絨的實感……嗯,不像是假的。
這總能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了吧。
倫敦驚現巨型撲棱蛾子——這樣的新聞足夠掛在頭條整整一個月了。
正當他思考著該如何處理這具屍體時,大塊大塊的灰燼開始從蛾的軀殼上剝落。
“喂,等等……別!”
它正在消散,很快就會抹除掉任何來過的痕跡。查爾斯沒法阻止這個過程。
“該死!”
望著能夠證明教團的東西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查爾斯忍不住抱怨一聲。
這下好了,人證物證都沒有,沒人會相信自己的鬼話。他撲了個空。
但最起碼,他還是能搞清一個事實:這個世界確實存在某種怪物、邪祟,甚至超凡力量。
他提起提燈,又四處檢查了各個房間,試圖找到類似之物,但結果自然令人失望。
他沒能找到第二隻飛蛾。而且根據現場判斷,那隻大飛蛾應該是從窗戶進來的。
但接下來在畫室裡發現的東西,推翻了這個猜想。
走進畫室,查爾斯很快就注意到有人翻動過痕跡。
自己的畫筆和工具被雜亂無章的扔在地上,敞開的大窗吹來陣陣陰風。
地板上正殘留著少許痕跡,痕跡較新,而且很明顯被擦拭過,試圖用來掩蓋什麽。
查爾斯跪在地上,發現這些痕跡的某處好似可以連接起來。作為畫家,還原這點並不困難。
他拿來染料和筆,撕下一張畫布鋪在上面,對著這些痕跡細細描繪。
勾勒起線條,畫作上呈現出一副怪異模樣。
那些隱隱約約,被擦掉的斑駁,查爾斯就發揮自己的想象力,以最接近的樣子將它們重新繪製出來。
最終,他得到一組圖案。
不,具體來說,應該是某種法陣。
“他們在進行儀式,然後召喚出了那個東西?”查爾斯皺起眉頭。
也是,正常的飛蛾根本沒可能長那麽大,只能理解是來自異界的生物。
這群邪教徒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又或者是為了省事,居然在自己畫室裡進行了儀式。
仔細一瞧,那道法陣上還飄散著煙霧呢,就像是某種魔力。
嗯?如果……
此時的查爾斯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是說如果,那隻怪物是通過這道法陣來召喚的,那理論上,我也能通過這道法陣來獲得什麽東西才對。
掌握儀式的方法應該並不困難,在蛻衣俱樂部上,他就親眼見過祭司舉行儀式。儀式的組成大抵需要器具,祭品,法陣還咒語等等。
……應該就是這樣。
不過,關鍵是他作為一個外人能進行召喚嗎?難道會有信仰加持?
“……不管了。”
思考再三,查爾斯決定試試。
他可不在乎什麽死亡,他隻想要真相和力量。
正好,身邊有那些邪教徒留下的東西,正好能湊成儀式:
飛蛾的粉塵、教徒留下的提燈……以及自己身上莫名的躁動。
不過,舉行儀式需要祭品,祭品得是活物。至少在聖誕夜那晚,他看到的是這樣的。
他身邊也沒有什麽可以用於獻祭的東西,難不成要抓個人?
不行,良心過意不去。
他細細思考起儀式背後的運作機理。
說白了,就是以物換物,等價交換。這點在以往讀過的不少書籍中都有所設定。
通過儀式,你會獲得某種東西,但與之相對的,便是付出代價……
說起來,自己自從去了俱樂部之後,身體就開始發生了變化。那麽,這種變化能否再進一步呢?
再進一步的念頭在查爾斯腦子裡振翅欲飛。
他還能再變成什麽?
這種渴求驅使著查爾斯以此身作為祭品,去換取那種變化。
哎,我獻祭自己得到自己。
這總該沒問題吧。
深吸一口氣,查爾斯走入法陣。他把那盞爬滿飛蛾的提燈放在正中央,把死去的飛蛾的灰燼撒在各個角落。
做完這些,他開始回想起那晚祭司在高台上的儀式過程。
先是冷靜了幾分鍾,然後凝神屏息,沿著法陣邊緣逆時針行走,步伐保持輕盈而冷靜。
他在口中,用那種很虔誠的語氣低聲念誦道:
“我們拜請飛蛾之神,於林地尋覓之神,於顱內振翅之神,通體斑駁之神……”
走過一圈,查爾斯誠懇低語。他逐漸進入某種狀態:
“夜不能寐,側耳聆聽。微風穿梭於枝椏間,竊竊私語。房屋沉溺於自己的夢中,大聲呼號。這皆是混沌所經之路。”
最後,查爾斯閉上眼睛,口中振振有詞:
“我等信奉蛾之準則,特以此身為祭,尋求蛾之力。”
念完祝詞,查爾斯待在原地。他的內心充滿著恐懼、渴慕、以及某種訴求。
……真敢啊查爾斯,把自己當做祭品。
這樣做真會有效果嗎?
難道是步驟出了問題?
他顫顫巍巍地睜開半隻眼睛。
就在此時,空氣變得粘稠,黑暗將他淹沒。在他的四周,出現了一道強烈的嗡鳴。
嗡鳴之音沒有方向感,無法分清所處之地。
它來自顱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