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宿,林地。
亮銀色的大氣之下,繁茂的灌木叢中忽地升起一道火光。
火光璀璨耀眼,升騰起來的霧氣漫無目的地飄散至天空。
“什麽情況?”
查爾斯望著眼前這仿佛新天地的場景,大腦裡一片混沌。
他深切地懷疑自己是處於夢中,因為這種意識糊塗,前言不搭後語的幻境實在是和夢境太像了。
區別在於他能夠保持理智,能夠思考,能夠清晰地觀測到自己看到了什麽。
誠然,這片詭異的新天地是藍星上任何地方都找不著的。
天空是呈現亮銀色的色彩,對顏色一向敏感的他感覺那就像個巨大的畫布。
而眼前的森林卻顯得一片漆黑。暗影振翅飄蕩,錯綜複雜的樹根盤在唯一的小路兩端,懸掛的苔蘚,低矮的枝椏,月亮從樹枝背後經過,她的手指觸碰著查爾斯的發間。
在他視野附近,出現了三具靈魂,他們的身影模糊,聚集在查爾斯進來時的篝火面前。
查爾斯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舉行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召喚儀式,而是打開了通向某個世界的門扉。
身影中顯現出兩名男性和一名女性的形象。片刻鍾過後,他們緩緩開口。
“終於見面了,勞恩先生。”蒼老的聲音說道。
“勞恩先生,相信那晚的經歷一定讓你印象深刻。”目光炯炯的年輕人說道。
“你猜得沒錯,我們並非虛幻。”苗條的影子如此說。
“可是你們怎麽……”
三位靈魂似乎已經等候多時,好像從始至終就知道查爾斯會觸發那個法陣。
“覺醒儀式是我們擺下的,難道我們會不知道今晚造訪的是誰嗎?”年輕人回答。
然後他開始向查爾斯介紹自己的身邊人:
“這位是勞倫斯先生,這位是凡妮莎女士。他們都是居住在倫敦的長生者。至於我,只是一名無名小卒。”
“因為現實之外的法則,我們不得不在漫宿見面,以接納我們的教徒。”
“等等……”查爾斯可沒有加入這個教團的打算。
“我什麽時候成教徒了?”
女人發出清脆的笑聲,呵呵笑道:
“實際上,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那晚你聽從環杉,拋卻了服飾,此為第一道印記。”
查爾斯很快就想起了那時的場景,見過儀式過後,他像著了魔般褪去了自己的衣服。
但這並非自己的本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至於這些人口中的第一印記,他倒是感受到了。也就是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
自從蛻變開始,自己肌膚表皮下的脈絡便清晰可見,如同一片樹葉。
“那名警官的死亡是你們所為?”查爾斯問道。
“是。”老者毫不猶豫地回答,“他因自己的自大而死,我們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警察。”
“勞倫斯。”年輕人轉向沉穩的老者。
“我不太如同你的做法。清除痕跡讓我們費盡苦心,稍有不甚就會引起防剿局的注意。”
“我也不讚同你的做法,勞倫斯。這樣做讓你看起來像個閃刃教會的人。”
女人道:“更好的解決方法應該是把他囚禁起來,以備儀式所需。”
望著幾人的對話,查爾斯摸不清頭腦,但他還是耐心地聽完。
“總之。”年輕人轉向他,“你是一個具有潛在力量的教徒,我們將給予你我們的使命,以便有朝一日獲得飛升。”
他將一頁紙塞入查爾斯手中:
“人類想要獲得真正的飛升。必須研習諸史,解讀密傳,乃至進行儀式。這則古怪的傳聞將會指引你尋得真理所需。”
查爾斯接過紙條,上面用一種十分古怪的語言寫著什麽東西。
但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你們是不打算將教團的地址泄露給我嘍?”
“老實說,我們並不信任你。”老者解答他的疑惑。
“我從你的眼中能看得出一種欲望。而這種欲望往往是不可控、乃至毀滅性的。我希望你清楚,我們不想拉攏你,只是在避免你成為我們的對手。”
查爾斯攥住手裡的紙條,笑了笑:
“看人真準。我最終會找到你們的,不論如何。別以為背負著人命就能逍遙法外。”
“這家夥應該去防剿局工作。”女人嫵媚地笑道。
“不不不,防剿局可沒有這般大義凜然的人。”
年輕人走近查爾斯。那道身影既模糊又深刻,依稀可以瞟見他那雙目光炯炯的眼睛。
“在這個世界上。”他說,“超出你想象的事物遠比你所了解的還要多得多。像我們這種教團僅僅只是冰山一角,而那些留存千年的家族, 乃至龐大都市圈下的邪惡組織,就是塞爾維亞的宗教法庭,美國南方的3k黨,意大利的黑手組織都自愧不如。”
他以一種十分嚴厲的口吻威脅著查爾斯:
“如果你覺得可以,盡管試試看吧。”
查爾斯沉默地看著他,並非是在害怕,而是在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切斷聯系吧。”那名老者說。
“林地這鬼地方我是不會再來了。”
“再見,勞恩先生。祝你一切順利。”
林間小路與天空逐漸褪去色彩,變至純白。僅僅只在一秒鍾,查爾斯就回到了畫室。
回到現實的查爾斯隻感覺到一種悵然若失的恍惚。而且他似乎還掌握了某種訣竅,這種訣竅得以讓他在夢境之中自由進出那條林中小路。
……漫宿。
這個詞語如同飛蛾振翅般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他大概知曉了那片幻境的名字。
“真奇怪,這就是現實表皮下的世界。”
查爾斯攤開手掌,那張用古怪語言寫成的紙條就在自己手上,被揉成一團。
現在,能夠證明以及了解到那個教團的線索就在這張紙上。
要想追蹤到他們,至少也要解讀,接觸到這片未知的領域。
如果倫敦之下的邪惡組織如此之多,必要時,他會尋求某種力量。
“研習諸史……飛升……長生者……”
望著窗外,一股刺骨的惡寒在查爾斯背脊上蔓延。不知名的恐懼正在用利齒啃噬著他的希望。
一種關於存在本身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