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坎貝爾的車很準時的來接我們。據說鑒賞會是在巴黎郊外的一座中世紀古堡中舉行。第一次來歐洲就有機會參加貴族的私人聚會,對於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真是太幸運了。
此時正是盛夏,巴黎郊外的風景美不勝收,伴著姐姐的歌聲,三個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這是一座很典型的歐式古堡,古堡的背面是綿延起伏的山脈,前面是一條天然的護城河,在古代這是一塊易守難攻的寶地。汽車穿過不知有多少年的古石橋,我們仿佛進入了中世紀的童話世界。
之前兩次見到坎貝爾,他都是穿著白色西服,清新脫俗,一塵不染,仿佛來自童話;今天他換上了黑色燕尾禮服,顯得莊重典雅,風度翩翩,看得姐姐直流口水。他親手為我們打開車門,向我們施禮,對於這樣的歐式禮儀,我還不知道怎麽回禮,心裡暗稱能不能別這麽客氣。坎貝爾終於發現了我們的不自然,改為握手,並引著我們進入了古堡。
古堡裡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熱鬧,甚至都沒見幾個人。偌大的古堡裡,高高的灰色石牆擋住了夏日的陽光,此刻給我的感覺就像夜晚進入了巴士底獄,幽深的像迷宮一樣的房間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坎貝爾看出了我們的怯意,有意的找話題,說到:
“你讀過聖經嗎?”
“小時候經常去教堂禮拜,聽神父說過聖經裡的故事。之後研究名畫的時候,名畫裡有不少描寫聖經故事的情節,所以也跟著看了些。但沒有系統的學過聖經。”我回答。
“上帝創造了亞當和夏娃,並讓他們在伊甸園裡生活。夏娃在蛇的誘惑下和亞當偷食了智慧果並得到了智慧,上帝非常生氣,並將他們驅逐出了伊甸園,偷食智慧果便成了人類的原罪。對此你怎麽看?”
“你是想問上帝為什麽禁止人類得到智慧?”
“對,小時候我讀到這段的時候,感覺上帝這樣做不對,他只是把人類當寵物養,亞當和夏娃都赤身裸體供他欣賞,還讓他們免費為自己管理伊甸園。”言語中坎貝爾似乎對上帝不滿,但從表情中還是看得出他對上帝充滿著虔誠。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說:“我認為上帝是對的。”
“為什麽?”坎貝爾面露笑容。
“你有沒有學習過中國畫。評價一幅中國畫的優劣可以從形、神、氣、韻四個方面來考量。而其中‘神’是一幅畫的靈魂。‘神’的最高境界是‘道’,就是老子的道德經的‘道’。比起西方人,我們中國人學習繪畫更多的是將繪畫作為自身修煉的一種途徑,一種悟道的途徑。但凡在藝術方面成大就者,對‘道’的理解也越深刻。所以中國的藝術家壽命都很長,而在西方,越是天才的藝術家往往壽命都很短,梵高,拉斐爾,馬薩喬等等。特別是梵高,他是我最敬佩的藝術家,27歲才開始學畫,剛入門就達到別人一輩子都難達到的巔峰,可是37歲卻自殺而死。我經常想,如果他生在中國,或受過道法的熏陶,他一定會有不同的人生。”
“你說的有道理,可是這跟剛才的話題有什麽關系?”坎貝爾笑了笑說。
我繼續說道:“如果按照道德經的解釋,人類在偷吃智慧果之前,不知美醜,不知善惡;所以也就沒有美醜, 沒有善惡,那時一切都是自然的,也就是‘道法自然’的狀態。自從人類吃了智慧果,開啟了智慧之後。人類懂得了欣賞美,懂得了分辨善惡。美和醜,善和惡其實是事物的一體兩面。有了美好的觀念,就會滋生貪婪;有了愛,就會產生恨;有了追求就會滋生嫉妒;有了同伴就會有敵人。最後惡念不斷的滋生,以至於上帝不得不使用大洪水讓世界重啟。”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伴隨著三個人出現在我們面前。為首的是一位穿紅衣的中年人,高大瘦削的身材,面貌不算老,頭髮卻花白,他有一個高高的紅鼻子,像極了聖誕老人,面露慈祥。兩邊一左一右分別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都是金發碧眼的標準歐洲白人。坎貝爾立刻上前與紅衣男子握手,然後轉向我,向我介紹道:“這位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今天的東道主,卡佩公爵。這兩位是。。。”
沒等坎貝爾介紹,卡佩公爵笑著主動說話:“感謝萬能的主啊,讓我有緣與來自東方的少年相遇,得以聽到對聖經最精辟的闡釋。您就是坎貝爾昨晚跟我說的張洞之先生吧,而這位美麗的女士一定是張婷玉小姐了。”
沒想到卡佩公爵也會說漢語,心裡嘀咕,難道現在法國流行組團學中文?心裡這樣想,表面卻不能顯出疑惑神態,忙向卡佩公爵鞠躬回禮。
“坎貝爾,你先陪客人去餐廳用餐吧,我想兩位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一定餓了,一會兒大廳見。兩位,我有事需要忙,你們自便,一會兒見。”說完卡佩公爵向我很有禮貌的行禮然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