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納河上的藝術橋大概是所有藝術家向往的地方。走在這座表面看上去並不起眼的小木橋上,想象當年梵高、塞尚、高更這些藝術大家也曾在這座橋上作畫,周圍的風景有了別樣的美。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愛好者們擠滿了藝術橋,有繪畫的,有攝影的,有相依的情侶,有獨自欣賞的旅行者,好不熱鬧。
夕陽的余暉將大半個天空映的火紅,天邊的兩朵殘雲像極了兩隻正在飛舞的天鵝,盡管天氣相當的炎熱,擋不住旅客和藝術家們的熱情。我們姐弟倆坐在河畔邊的露天咖啡廳,喝著咖啡,欣賞著美景,想著各自的心事。
“我可以坐這嗎?”一句非常動聽的法式中文,帶著濃烈的法式香水飄進了我們的耳裡鼻裡。回頭一看正是前天在盧浮宮幫助過我們的那個法國人。
姐姐的表情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半天也沒想出該怎麽回答,這和她平時大大咧咧的作風完全不一樣。
法國人沒等我們同意,很大方的坐在了我們對面的小椅子。說道:“兩次見到你們都是在充滿藝術氣息的地點,兩位是藝術家嗎?”。
“藝術家不敢當,只是喜歡。再次感謝你前天的幫助”我回答到。
“這種事情不值一提。那天正好博物館展出幾幅梵高早期的作品,而明天我朋友有一幅梵高早期作品的鑒賞會,所以我去博物館看看,我對美術不是很在行,如果兩位感興趣,可以一起去參加明天的鑒賞會,那裡同時還有莫奈,夏斯裡奧的線稿展出。”
我從小學習繪畫,對於繪畫技巧還是頗有心得,但是繪畫的鑒賞,特別是名畫的鑒賞,不僅需要對繪畫技巧非常嫻熟,還要熟悉各個畫家的特點,畫家所處社會環境,繪畫的材料等等非常全面綜合的知識,可以說一個合格的鑒賞家就是一個活的大百科全書。我自然夠不上鑒賞的資格,但是他提到了夏斯裡奧,我最喜歡的畫家之一,我就很有興趣去湊下熱鬧,姐姐自然也不會拒絕,從她看著眼前這個法國人的眼神就知道。
之後,我們三人互通了姓名,並且進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聊天。這個法國人名叫安德烈.坎貝爾,是位貴族後裔。他的年齡和姐姐差不多,比我長三歲,言談舉止之間透露出貴族特有的高貴氣質,使我自漸形穢。他家就在塞納河附近,他很誠懇邀請我們去他家做客。
這是一座相當古老的房子,據坎貝爾說有差不多兩百年的歷史,曾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被德軍佔領時,曾做過德軍的指揮部。內部裝飾除了極其豪華外,牆上還掛滿了油畫,都是他的祖先的肖像畫,他侃侃而談,一一向我們介紹他的祖先的光榮歷史。
坎貝爾舉止優雅,聲音極具磁力,身上還散發出淡淡的幽香。姐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話題“你用的該不會是愷芮得拿破侖之水吧”。
“這是我家秘製的香水,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送你一瓶。你們餓了吧,先吃飯吧。”坎貝爾簡單回答了姐姐,但沒接她的話,接著領著我們一邊走向餐廳一邊問我對這些肖像的看法。
從聊天中感覺到他對我的興趣遠遠高於對姐姐的興趣,這讓姐姐很不爽。我們聊天的話題從藝術聊到當前的俄烏戰爭,加沙戰爭,然後又說到人工智能,人類起源,最後說到人類進化。特別是關於人類起源和人類進化,他進行了相當有深度的分析,我是文科生,對這方面沒有進行過深入的學習和思考,所以當聊到這個話題時,我只是單方面的聽他論述。
他說到:“你知道自然界產生生命的概率是多少嗎?”。
“初中學過生物課,生命是從無機物狀態的碳和水慢慢發展為RNA,然後又產生DNA,然後發展到單細胞,單細胞發展到多細胞。”我勉強把腦袋中僅有的遺傳學知識擠了出來。
“你說的是生物發展的過程,如果你深入思考就會發現生物的進化,‘自我複製’是最核心的功能。你一定也知道是DNA控制著生物的'自我複製'吧“。
“對,你說的沒錯”。我僅有的知識已經接不上話了,期待著他的論述。
“一個蛋白質分子是通過數百個‘含有二十多種的氨基酸分子’脫水縮合並排列組合而成,排列組合的順序由DNA控制著。你想象一下在30多億年前的大海中,是怎樣的巧合同時使二十多種不同的氨基酸按照DNA規定的順序排列組合成擁有數百個氨基酸組成的蛋白質大分子的。”
“不管再低的幾率,結果還是發生了,不是嗎?”我思索道,雖然這樣說,但是稍有數學知識的就會做一個簡單的計算,如果最初的蛋白質由100個氨基酸組成,氨基酸的種類為21,那麽產生第一個蛋白質分子的幾率就是21的100次方之一。而且還不算DNA的幾率。
最後,安德烈.坎貝爾問了我一句:“你相信上帝嗎?”。
“中國的教育是以唯物主義為基礎的,我還是在校生,暫時還沒有接觸過其他思想。”我實事求是的回答到。
“很快你就會相信的。”當時我並不明白他這句話什麽意思,幾天后我明白了,可是我的命運也徹底被改變了。
晚餐結束,時間已經很晚了,接近十點,巴黎的夜晚並不安全,安德烈.坎貝爾用他的專用車送我們回了酒店。
這天晚上我幾乎沒有睡著,安德烈.坎貝爾的話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我從沒進入的大門。我非常期待再次與他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