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博仿佛失去了靈魂,頹廢地撐住頭。
“那個鋼鐵廠具體在哪?”維迦聽的很認真,可斐博對其並沒有那麽了解,於是他決定自己去看看。
“走到我們相遇的十字路口,左轉走過三個巷口然後右轉,直行大概50米後......”
“停!有其他路通向那裡嗎?”
“.......有的,進貧民區後直行走到河邊,一直向西走就能看見,但這條路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沒事,就當作熱身了。”維迦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他準備回家準備一下,晚上再去調查,畢竟斐博他們是在晚間發現的異樣。
“晚上我會去調查,你呢?”
“我?”斐博指了指自己,不明白維迦在說什麽。
“你要跟我一起嗎?”維迦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邀請斐博一起,斐博去過一次認識路,有他的帶領會減少被發現的幾率。
斐博還在猶豫,躊躇的姿態讓維迦情不自禁心生鄙夷,他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我跟你一起。”斐博咬了咬牙接受邀請,他想勇敢一次,給科琳娜一樣勇敢一次。
這倒是出乎了維迦的意料,他本以為斐博還會選擇繼續縮在家裡懊惱,沒想到他突然有了為他人而冒險的勇氣。
“好,晚些時間我去你家找你。”
維迦推開店門回家去了,斐博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氣,僅僅是答應維迦的邀請就讓他精疲力盡。
晚上我真的要去嗎?剛才的勇敢只是一時衝動,他冷靜下來後又陷入了糾結,燦爛的陽光透過窗戶輕撫他的肩膀,科琳娜的面容再次浮現在眼前,厚重的雲朵在天空橫衝直撞,慢慢遮擋住陽光。
金黃色光輝被雲朵遮擋,一點點地消失,斐博神情恍惚,伸手在空氣中亂抓,似乎想要找回些什麽。
“我會找回你的,科琳娜,我會的。”斐博終於真正的下定了決心,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勇敢,用以找回那個女孩。
“先生?您還好嗎。”服務員感覺這位顧客好像有點神經病,目光不自覺變得奇怪。
“啊?我很好。”斐博尷尬地笑了笑。
“那請你結帳吧,總共9便士,這是您的帳單。”
“......那位棕發先生沒結嗎?”
“沒有。”服務員不動神色地慢慢右移,擋在斐博與大門之間。
斐博翻遍了身上的每一個口袋才湊夠了錢,還好他有隨身攜帶零錢的習慣,不然估計得被扣在這,要知道現在可是夏天,穿著單薄,根本沒有什麽可抵押的。
還好就在水仙花街,不然怎麽怎麽回去又是個大問題,斐博僥幸地想著,這裡離家沒有幾步路,很快就能走到家了。
與離家時的低沉不同,此刻回家的他腳步都帶上一些歡快,不知是不是維迦所給予的信心,他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找回科琳娜的。
“媽媽,家裡怎麽不燃燈啊。”
斐博家的對面是一棟高樓,它遮擋了全部陽光,以至於哪怕白天也需要燃燈才能看的清楚些,尤其是他的母親年紀已經不小了,老花眼讓她更加難以視物。
“媽媽?”
斐博關上了門,可母親卻沒有回應,他有些奇怪,遠遠看向客廳,安樂椅上似乎躺著人。
輕手輕腳地靠近,果然是母親,她在安樂椅上睡著了。
斐博舒了口氣,不知是不是母親沒有回應,他回到家後就感到莫名的不安,憂慮像一隻無情的手扼住了心臟,他感覺有點呼吸不暢。
他走到茶幾旁為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水讓他逐漸冷靜,有什麽好擔心的呢,這可是我的家,斐博安慰著自己。
“斐博先生。”
斐博頭皮炸開,心臟狂跳不已,房費被一隻瘋狂的野獸盯上,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梁骨上湧出。
猛地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房間的陰影處一團黑暗在張牙舞爪的蠕動,漆黑滑膩的觸手自我糾纏,慢慢凝聚出一個人的腿,然後是腰,直到形成一個完整的人形。
斐博瞪大的雙眼感到一陣乾澀,下意識地眨了眨,面前的人形陰影突然就被賦予了顏色,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初次見面,斐博,你可以叫我Z先生。”站在牆角的俊美男子沒有管斐博驚駭的神情,自顧自地打著招呼。
斐博腿腳發軟,癱坐在地上,雙手撐住上身不停後移,直到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你...你是誰!?你為什麽會在我家!?”
“我說過了,你可以稱呼我為叫Z先生。”俊美男子對自己的儀態及其講究,擰著眉頭不停調整衣物,哪怕是在六月,酷熱的天氣仍無法阻止他穿正裝。
終於整理完畢,他突然變得狂熱,雙手用力向上伸展,仿佛在在沐浴聖恩。
“偉大的主指引著我除掉每一個阻礙!”
斐博縮在牆角瑟瑟發抖,他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Z先生沒有管牆角的斐博,踱步繞道安樂椅旁,紳士地脫下外套,劈在斐博母親身上。
“我不認識你!我....我....”
“噓!”
Z先生伸出食指豎在嘴前,另一隻手指了指安樂椅上的婦女,似乎在指責斐博打擾了她的睡眠,可明明他之前也喊的很大聲。
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斐博身前,Z先生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手槍,他將其輕輕放在地上。
木製把柄,銅色槍身,造型小巧,這正是斐博藏在臥室的手槍,像他這種經常出入危險地方的記者都會配備一把手槍,盡管準頭很差,可絕大多數情況他都不需要開槍,僅僅將其拿出來就能恢復文明人間的交流。
“偉大的主降下了指示,希望能在我的引導下,讓你自殺。”Z先生指了指地上的手槍,接著說道:“只要你自殺,你的親人不會受到任何牽連,我甚至能補償給你的母親一筆錢,以保險的名義怎麽樣?我記得你為自己買過保險,可惜過期了。”
要我自殺嗎......斐博顫抖著拿起手槍,冰涼的槍身讓他從恐懼中搶回一些理智,現在槍在我我手上!我憑什麽聽他的!
思緒翻湧,斐博做出了決斷,果斷反轉槍口對準Z先生扳動扳機。
“砰!砰!砰!”
槍口迸發的火花差點閃瞎斐博的眼,連續扣動扳機三次,三顆子彈都繞過了Z先生的身體沒入房間內的陰影中。
不知在什麽時候,房間內沒有了半點光亮,哪怕對面是高樓,可現在正值中午,家裡不可能沒有一絲光亮。
這些陰影似乎是活的,在不知不覺間佔領了整座屋子。
剛才開槍時好像有什麽東西干擾了我的手......斐博後知後覺。
“再給你一次機會,斐博,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你要好好考慮。”
“只要你對著自己扣動扳機,那麽你的母親不僅會安然無恙,還會得到一筆補償。”
“哦,對了,在開槍前你得先照著我的話寫一份遺言。”
Z先生早有預料,到現在才提出自己的全部要求。
“你得考慮清楚,斐博。”
斐博看了眼安樂椅內的母親,那裡已經爬滿了陰影,甚至有一些爬到了母親的臉上,她的面色慘白,仿佛垂死之人。
“不要傷害我的母親!”
“那就按我說的做。”
極富壓迫感的冰冷字句讓斐博妥協,面前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幅紙幣,跟著Z先生走回房間,按著他的話寫下遺書。
在黑暗裡,一陣刺眼火光閃過,伴隨著刺鼻的火藥味,紅白色的軟組織噴射到天花板上陰影,沒有半點聲音傳到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