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內,迪亞拉的本體悠悠蘇醒,有地獄之外的灰霧存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反而更加安全。
祂是這片地獄的王,是這個空間的最強者,雖然只有序列三。
雖然灰霧之主的威能超乎想象,可祂的上級也不遑多讓,保持在序列三是最安全的,繼續上升的話,可能哪天一不小心就變成了那位神降的容器。
在某次變故之後,原本一體的地獄被分裂成兩個,一個遠在星空外,裡面的一切生物都幾乎沒有自己的思想,那位偉大存在掌控了他們的全部,另一個,則是迪亞拉所在的地獄。
在不知何時,迪亞拉從一片混沌中蘇醒,祂恍惚地看向四周,之前發生的所有事祂都記得,那身不由己的感覺讓其恐懼。
“你想擺脫祂嗎?”
就在迪亞拉迷茫之時,一道聲音回響在耳邊。
說話者穿著白色長袍,袍上點綴有金色裝飾,祂藍色的眼珠中滿是純真,猶如剛問世不久的孩童。
祂像一位神父,可神父為什麽會出現在地獄?
迪亞拉本該抱有戒備,警惕眼前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人。
可祂沒有,見到白袍神父的第一眼就讓祂感到親切,就像是多年好友般,那還未從滿盈惡欲脫離出來的內心也逐漸恢復平靜。
“想,但我是惡魔。”
不需要詳細說明,迪亞拉很輕松理解了白袍神父口中指的是誰,祂發出嘲弄的笑聲,怎麽可能不想呢,腦中的清明讓祂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活著,可祂是惡魔啊,是完全受那位存在掌控的序列。
祂不知道這短暫的清明是怎麽來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祂一定會再次回到那位掌中,再次變為滿是惡欲的傀儡。
神父點了點頭,也不見有任何動作,迪亞拉眼前一花,視線再次恢復時,已經出現在一處教堂內。
純白色教堂內的每一根柱子每一處拱卷每一處穹頂都鑲嵌著不同種族的白骨,他們密密麻麻極其混亂地擠在一起,用空洞的眼睛注視著大廳中央格格不入的迪亞拉。
而那位白袍神父站立在教堂深處上百米高的十字架前,靜靜注視著惡魔。
迪亞拉感到無所適從,流淌著岩漿的皮膚忽明忽暗。
在這裡,祂產生了一種生死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覺,盡管在見到白袍神父時就隱隱感到不安,可在被傳送到這處教堂後,這種不安感變得愈發強烈。
迪亞拉思緒紛飛,祂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可這並不能讓祂亂了分寸,作為天生的序列4,祂從未擁有過感性,也完全無法理解恐懼,哪怕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刻,理智仍牢牢佔據大腦。
死亡也並不算是一種壞事,說不定能通過死亡析出序列三和序列四的非凡特性,變成沒有神性的普通惡魔,這樣一來,說不定能減輕那位存在的掌控程度。
想到這一點,祂也不再保持防禦姿態,皮膚暗沉下去,若有若無的硫磺氣味也無影無蹤。
如果白袍神父強大到能夠完全碾碎祂的靈魂呢?
那就死吧,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作為一切以利益優先的惡魔,不知為何對自由的渴望變得無窮大,而祂自己卻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
“你可以稱呼我為亞當。”
“我叫迪亞拉。”
迪亞拉回答的很隨意,一旦產生了無所謂生死的想法,祂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擺爛的氣息。
“你渴望的機會就在眼前。”
迪亞拉麵前憑空出現出一份契約,上面僅有寥寥數行。
提供必要的幫助,未來以自由相報。
下面就是兩處簽名的地方。
作為玩弄契約的高手,一眼看出這份契約一點也不嚴謹,祂想從中作梗的話有太多方法了。
可眼前這位白袍神父讓祂產生不了一點整活的想法。
“我一定能獲得自由嗎。”
“只要他還活著的話。”
他?不是跟你簽訂契約?你要這樣嘮我可就要整點小手段了。
迪亞拉麵露思索之色,似乎在猶豫,很好地隱藏了內心的想法。
“他與你的自由息息相關,幫助他也就是在幫助你。”
可惜這並未瞞過白袍神父的眼睛,藍色的眼眸一下子洞悉了迪亞拉的內心。
“當然,只要我幫助他,你在以後就會讓我自由?”
“不是由我,這份契約隻涉及到你們二人。”
“......”
在短暫的猶豫後,祂在契約上印下了自己的名字。
迪亞拉·叛奇。
與此同時,另一處簽名處也浮現一個名字。
維迦·斯蒂奇。
回憶到此為止,迪亞拉的本體悠悠歎了口氣,時至今日,祂仍不確定這份契約能帶來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
迪亞拉下意識地變換成不完整神話姿態,滾燙的岩漿化作鎧甲覆蓋身體,惡意感知放到最大,感受突然產生的死亡威脅的來源。
來自星空之外。
惡意的來源沒有半點隱藏的想法,就這麽大大方方地展示自身的存在。
在龜裂大地上不斷流淌的岩漿朝著天空湧動,赤紅色細小沙礫不斷跳動著,整個地獄都開始顫動,仿佛有一雙大手在拉扯這方世界。
不知從何而來地樹根刺穿土地,在地表上狂野揮舞,迪亞拉棲息地,也就是這個地獄中最大的一座火山開始噴發,傾瀉而出的岩漿逐漸勾勒出樹形。
“回來吧,親愛的孩子。”
迪亞拉的赤色瞳孔被一層紅霧覆蓋,在祂的胸口處,一份契約破體而出,這正是在亞當的指引下簽訂的那份。
此時契約已經大變樣,泛黃的紙張上盡然長出嫩芽,細小藤蔓與那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單詞相互糾纏,看上去難分勝負。
迪亞拉的熔岩鎧甲逐漸解體,祂此時猶如一位脆弱的孩童跪倒在地,粗壯手臂無力地耷拉在地上,祂嘴唇翁動,吐出一個單詞:
“母親。”
這位強大的惡魔朝著天空伸展雙臂,就像討要擁抱的小孩,原本漠然,沒有一絲情感的瞳孔此時滿是狂熱。
“母親!”
祂從低語變為高喊,聲音讓空間都產生顫動。
地獄內的大地開始解體,崩解成一塊塊巨石逐漸上浮,顯露出大地之下黑黝黝的空腔。
就在此時,空腔內湧現出大量濃鬱的灰霧,它們爭先恐後地擠到天空之上,遮掩住赤紅色天空,而沒有了天空,原本沸騰的岩漿也逐漸恢復了平靜。
迪亞拉背後的火山口,岩漿勾勒出的巨樹也受重力的作用墜落。
還有一些灰霧縈繞在迪亞拉的身體之上,這位惡魔突然發出啼哭。
“啊!”
祂在地上不斷翻滾,受到灰霧的影響,“母親”完全被屏蔽在外,可在與這方世界斷開聯系的最後一刻,“母親”張牙舞爪地伸出根須,想在祂的靈魂內留下些什麽。
但好在灰霧的主人並不遜色“母親”,這才沒讓迪亞拉多了些什麽。
祂穿著粗氣,看著面前破體而出的契約,契約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的嫩芽讓祂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恐懼。
“我必須得去看看!”
幫助他也就是在幫助你,白袍神父的話在耳邊回響。
剛才險些丟失意識讓祂愈發渴望自由,哪怕現在狀態不佳,也得去看看契約者如何。
可翻湧的灰霧似乎敵我不分,它不止讓其他存在無法進入地獄,也讓地獄內的生物無法離去,在嘗試了好幾遍後,迪亞拉擺爛了。
“罷了,隨緣吧。”
在分身再次被灰霧彈回後,迪亞拉癱倒在地上,看上去無欲無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