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死囚垂涎的眼神中。
記錄官走到舉起手來的季明面前,嘿嘿笑道:
“你就是季明?王大壯對你可真不賴!”
他解下布帶,將兩塊約摸有四五斤重的肉干放到了季明手中,嘖嘖說道:
“你可得看好了,這玩意在死囚營裡,可比金子還金貴!”
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又朝領隊的士卒打了個招呼,高喊道:
“麻子,這是大壯哥們,你多關照!”
看到士卒微微點了點頭,他這才放心下來,走到營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那麽,接下來讀一讀你們這群膿包攢的軍功!”
“攢夠兩百軍功,你們就能脫離賤籍,離開這鬼地方了。”
“所以,玩了命地去殺妖獸吧!”
說話間,他從其余幾個記錄官手中接過軍功簿,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前屯李鐵,合力斬妖十一頭,記軍功二十二點。”
“後屯張二,合力斬妖七頭,記軍功十四點。”
“左屯李四,臨陣脫逃導致軍陣渙散,扣軍功三十點,記軍棍二十……”
隨著他一字一句念出,周圍的死囚們或欣喜若狂,或面如死灰。
戰場上奮勇殺敵的,看到了自己脫離賤籍的希望,自然無比振奮。
而那些臨陣脫逃,出了紕漏的……
也會被毫不留情地拖出軍營,由一旁的士卒操刀,一棍又一棍地抽在腚兒上。
這些士卒,下手極狠。
往往三五棍,就能將死囚的屁股抽得皮開肉綻,看得季明心頭一緊。
“若是也被記一個軍陣渙散的過,說不得也得被抽上二十大棒……”
看著一雙臀瓣鮮血淋漓的死囚,季明捏了捏眉心,不免擔憂了起來。
“被這麽抽上一輪,下次上陣就和死也沒什麽區別了!”
就在他左思右想的時候,記錄官也喊到了他的名字。
“中屯季明,因持盾不力,令軍陣渙散,記一大過!”
話音落下。
一眾死囚紛紛轉過頭,朝季明投去了幸災樂禍的眼神。
大家都吃的清水拌米,就你一個人有肉干……
擱誰誰不嫉妒?
但記錄官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道:
“又因護陣有功,功過相抵,概不追究!”
“合力斬殺妖獸二十三,獨自擊殺猿妖一頭,協助李校尉斬殺五十年道行猿妖一頭……”
“記軍功,八十四點!”
這話一出。
所有的死囚,都不敢置信地瞪圓了雙眼!
八十四點的軍功!
要知道,這死囚營中,積累軍功最多的人,也不過才攢下了三十余點!
甚至不如季明的一半!
一時間,眾人紛紛嘩然。
“這文弱書生,怎麽能攢下那麽多軍功?!”
“一定有貓膩!沒見著都有軍裡的人給他送肉來了嗎?”
“呵,說不準是憑著這張臉,當兔兒爺去了……”
“這不是太明顯了嗎?明擺著就是要三兩天把他從死囚營裡撈出去啊!”
竊竊私語中,不乏對季明各種惡意的猜忌。
畢竟他那瘦胳膊瘦腿,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樣兒……
實在不像能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
記錄官也不解釋,只是在一片喧鬧中低下頭,湊到季明耳邊說道:
“季秀才,你也著實可惜,要是那頭猿妖的主功沒被校尉吞下,說不準你今兒個就能脫離賤籍了!”
季明聞言,心中一動,抬頭問道:
“那猿妖,當真如此值錢?”
“可不是嘛,五十年道行的猿妖和狼騎兵一個級別,值一百軍功往上呢!”
記錄官搖搖頭,頗為遺憾道:
“能收拾它的,起碼都得是什長,下次你再碰到,哪還有這種機會?怕是就直接死了!”
“和哥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記恨李校尉嗎?”
季明一愣,隨即輕笑道:
“為什麽記恨?李校尉救了我的命呢。”
記錄官聞言訝然,低頭看去。
卻見季明眼神清澈,神情不似作偽。
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勸慰道:
“要想在軍中……甚至義豐縣裡混日子,李家可得罪不了,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
說完,他又拉開軍功簿,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他卻沒注意到。
季明已經垂下了頭,眼中滿是瘋狂之色。
X的!
一百多軍功!
這李校尉,已有取死之道!
但他知曉,咬人的狗不叫——
殺人前放狠話的傻X行為,除了增加目標的警惕外,沒有絲毫意義。
“況且那李校尉的本事,也不是眼下的我能對付的,暫且積攢實力!”
季明按耐下怒火,將李校尉的名字記在了心中的小本本上。
但很快,他便發覺自己多此一舉了。
他若要向毒婦報仇,那李家必然是繞不開的坎。
反正都是要殺,記不記也一個鳥樣——
到時候李家的蚯蚓他都得給豎著切開咯!
季明思索之間, 天色也漸漸暗淡了下來。
記錄官早已宣讀完軍功,離開了死囚營。
他前腳剛走。
季明便敏銳地察覺到,不少人借著陰影,將自己圍得嚴嚴實實。
在黑暗中,他們的雙眼猶如野狼似的發著綠光,死死盯著季明……
身上的兩條肉干!
“呵,和那群妖獸一樣,把我當軟柿子了嗎?”
季明自嘲一笑,在眾目睽睽之下,解開抱住肉干的布條。
一股濃鬱的肉香味,瞬間彌漫而出。
依稀間,可以聽到些許吞咽口水的聲音。
眾人的眼光更為銳利了。
季明卻毫不在意似的,撕下一塊肉干,放在嘴裡嚼吧起來。
別說。
這肉干肉質緊實,鹽也醃入了味,嚼起來還真別有一番滋味。
陰影中,吞咽口水的聲音更大了,幾乎連成了夏夜蛙鳴似的一片。
就在眾人按耐不住的時候。
一道魁梧的身影,也帶著幾人從陰影中走出。
他的臉上,有一條貫穿整片臉頰的猙獰傷疤,更為他添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只見他走到季明面前,擠出了一個醜陋的笑容。
“季秀才,你看到了吧,大家可眼饞得緊呢。”
“咱們都是一個村出來的,老哥我就發發善心,幫你保管這兩條肉干!”
說話間。
幾個潑皮也從陰影中走出,站在了他的背後。
壯漢臉上的笑容更為可怖了,傷疤也一動一動地抽起來。
“季秀才,你看你意下如何啊?”